第147章 舍饵制敌反攻棋局(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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坝墙崩断的震颤顺着连绵山坡层层传导,谭秀胯下战马早已透支,前蹄骤然一软,重重跪砸进泥泞湿土之中。
鞍前的堤坝被困女子身形猛地一滑,半边身子急速下坠,险些狠狠撞向坡边锋利碎石。
谭秀身形利落翻落下马,长臂探出,稳稳托住对方腰背,顺势将人拦腰抱起,动作干脆无半分拖沓。
“抱紧!”
清冷简短二字,带着不容置喙的沉稳。堤坝被困女子惊魂未定,下意识死死攥住她胸前衣襟,不敢松懈。
脚下山体仍在微微震颤,碎石混着泥水顺着坡面不断滚落,山谷深处的轰鸣一浪高过一浪,震得人耳膜发颤。方才拼死奔袭的战马在泥水中挣扎扭动数次,终究力竭,再也没能站起身。
谭秀无暇回头顾及,怀中托着一人,大步朝着更高的山脊冲去。湿软泥泞死死吸附靴底,每抬一步都要耗费数倍力气,怀中人身形虚软、毫无借力,她只能压低重心、沉腰疾行,一口气直冲上稳固石脊,方才驻足停歇。
身后滔天洪水并未追袭而上。
谭秀驻足回身,俯瞰整座山谷,眼底只剩满目苍茫浊浪。
浑浊洪流彻底灌满谷底,昔日壁垒森严的庄园高墙坍塌大半,断裂梁木、破碎屋瓦在黑水之中浮沉翻滚,刚露出半截残躯,转瞬便被汹涌浪头彻底卷走、吞没无踪。
一箱特制火药,硬生生将那道人力数日强攻、难以撼动的坚固堤坝彻底撕碎、崩毁。
此前谭秀心中尚且暗自顾虑,秦照的测算太过凶险、步步涉险。可亲眼见证这惊天一炸、堤坝崩塌、洪流肆虐的景象,她心底只剩彻彻寒意与庆幸。
幸好,这等算无遗策、狠绝凌厉的布局之人,是己方阵营。若是沦为死敌,怕是连深夜安眠,都要先提防床底是否藏着致命引线。
堤坝被困女子缓缓抬头,脸色依旧惨白如纸,唇瓣毫无血色,声音带着未平的颤抖:“庄园里的人……”
“先管好你自己。”谭秀手臂微收,将人抱得更稳,语气冷硬却藏着分寸,“你这条命暂且保住,还得活着去见秦照,细说所有冤屈。”
堤坝被困女子默然闭口,双臂收紧,愈发用力抱紧身前之人,心底的惶恐与恨意交织缠绕。
……
另一边,汹涌洪峰冲破陆德礼庄园前院大门时,浑黄浊浪已然漫过层层石阶。
断裂木梁、破碎砖瓦随湍急水流狠狠扑向两侧屋舍,顷刻间席卷院落。
“抱紧我!”
陆景岚俯身一把抱起身旁侍妾,踩着齐膝深的冰冷泥水,奋力朝着高处坡地蹚去。怀中女子死死搂住他的脖颈,浑身剧烈颤抖,牙齿磕碰作响,满是惊惧。
他刚艰难踏出数步,脚下湿泥骤然打滑,半边身子径直栽入洪流。湍急浊流死死拖拽他的腿脚,力道凶悍无比,妄图将人卷走。陆景岚咬牙死死撑住身旁石阶,借力将怀中之人高高托举,稳住身形后继续艰难向高处挪移。
身后轰然巨响炸起,整片院墙应声坍塌,土石纷飞。
前庭精致石栏、连片花木尽数被洪水吞没,转瞬化为乌有。侧边作坊半边屋檐率先塌陷,紧接着整房梁瓦轰然坠落,狠狠砸入浊浪之中。库房大门被洪流强势撞开,内部堆积的所有家底、物资尽数涌出,轻质物件随波漂流卷走,沉重器物沉入泥水流底,彻底淹没。
后方马场传来一阵凄厉刺耳的马嘶,刺破风雨。
围栏尽数断裂,数匹战马在湍急水流中拼命扑腾挣扎,却难抵洪流威势。新一轮浪头碾压而过,凄厉嘶鸣转瞬湮灭,再无动静。
陆德礼之妻立在正院最高处,怔怔望着家园倾覆的惨烈景象,浑身僵硬、心如死灰。
陆家交出封地兵权后,这座庄园便是族人最后的安身之所。屋舍院落、作坊产业是全家生计根基,库房积蓄、马场战马更是陆家仅剩的家底依仗。
洪水入院不过片刻光景,陆家世代基业,便崩塌殆尽、片瓦无存。
她身形剧烈一晃,双膝重重跪倒在泥泞台阶之上,十指死死抠入石缝,指尖磨破渗血也浑然不觉。仿佛这般徒劳紧扣,便能留住水中不断湮灭的家业与过往。
“百年家业……”
起初语声尚且发颤,下一刻,她整个人颓然伏倒在冰冷台阶上,哭声嘶哑破碎,极尽绝望:“全没了!陆家什么都没了!”
陆景岚终于抱着侍妾艰难爬上高地,回头望去,偌大一座陆氏庄园,仅剩寥寥几处残破屋脊露出水面,满目疮痍、尽是废墟。
陆德礼之妻抬起满是泥水、狼狈不堪的脸,声嘶力竭地质问:“是谁?究竟是谁要将我陆家连根拔起!”
风雨呼啸,洪流奔涌,无人应答她的绝望质问。
新一轮洪峰再度冲撞而来,将最后一截残存回廊彻底卷碎、吞没。
……
就在洪峰奔腾席卷、攻破陆氏庄园之前,郑德海已然完成了自己的致命布局。
他连夜换马奔袭,最后一匹战马早已跑得口吐白沫、力竭虚脱。人刚落地,双腿发麻发颤,却片刻不敢停歇,立刻提起特制火药木箱,借着乱石荒草的遮掩,悄然潜至上游堤坝之下。
这等致命差事,向来只可独行。
人手越多,痕迹越重、动静越大,极易暴露败露。可唯独一人行事,便意味着无援无衬、成败自负。但郑德海心里清楚,若是无法炸通这处堤坝、泄走上游积水,陆德礼的水攻毒计便会得逞,宋阙的封地将尽数沦为泽国、生灵涂炭。
他从不信奉天意,更不会将己方万千百姓、宋家基业的安危,尽数交由虚无缥缈的天命决断。
郑德海俯身卧进冰冷湿泥,精准摸准坝脚常年浸水的旧水痕,取出麻绳反复丈量比对,先锁定最佳裂口位置,再测算坝身厚薄、承压力道,最后仔细确认周身退路,确保万无一失。
待所有分寸测算得分毫不差,他才取出短铲,顺着坝体旧裂缝隙缓缓向内挖掘。
潮湿泥土一点点落在身侧,泥洞挖到预设深度,他将火药箱稳稳推入坝体夹层,再将一批做旧机关严丝合缝卡入裂口,接好绵长引线。最后用湿泥重新封掩洞口,散落松石逐一归位复原。
郑德后退开数步,凝神审视。
坝脚只剩几处风雨冲刷而成的寻常坑洼,看着平平无奇,任谁细看,都只会以为是常年水蚀所致,绝看不出半分人为布置的痕迹。
四野寂静,唯有风声簌簌、水声滔滔。
他摸出火折子,小心翼翼护住微弱火苗,缓缓凑近引线。火星刚一沾染引线,便顺着草根缝隙、贴着地面极速窜入坝体深处。
郑德海再不迟疑,转身全力疾奔,踩着湿滑乱石直冲山坡。刚俯身躲在古树之后,脚下大地骤然猛烈震颤。
轰隆——!
碎石裹挟泥水冲天炸起,坝心瞬间裂开一道巨大豁口。上游积压已久的海量湖水奔腾冲撞而入,一层层卷走松动土石,裂口被水流越冲越宽,湖面水位随之缓缓回落、持续下降。
郑德海静静伫立观望,直至亲眼确认上游水位稳步消退,彻底丧失淹灌封地的威势,方才长长吐出胸中浊气。
“成了。”
他抬手抹掉满脸泥水污渍,提起空木箱,身形隐入夜色林中,悄无声息褪去,不留半点痕迹。
……
郑德海新开的泄洪口不断吞纳湖水、分流减压之时,下游陆德礼紧盯的堤坝,已然被人手挖出半人深的缺口。
天色蒙蒙将亮,熹微晨光穿透晨雾,一排排铁锹仍在奋力劈砍湿泥,动作急促慌乱。
陆德礼立在熊熊火把之旁,目光死死锁死坝后水面,眼底满是偏执狠厉。
只差数尺。
再深挖数尺,湖水便可冲破缺口、顺势倒灌,彻底淹没宋阙的整片封地。
“快!天亮之前,必须彻底挖穿!”陆德礼厉声催促,语气焦灼又狠戾。
一旁的仇肖正要应声催兵上前,余光忽然瞥见坝边水位刻度木桩,神色骤然一变。
此前浸没在水中的刻痕,此刻已然尽数露出水面。
“陆爷,水线在退!”
陆德礼只淡淡扫了一眼,不以为意,冷声吩咐:“不过是湖水正常起落波动,无需理会,继续挖!”
铁锹破土的声响再度密集响起,可没过片刻,坑底湿泥渐渐发硬干涸,坝壁水痕一路向下快速消退,转眼便露出尺许厚的干燥坝体。
仇肖当即纵身跃入泥坑,伸手探摸坝体湿度,抬眼时脸色已然铁青难看:“不对!水退得太快了,绝非自然起落!”
陆德礼心头骤紧,快步冲到坝边凝神细看。
缺口越挖越深,可湖面水位却逆势持续下降。照此态势,即便彻底挖穿堤坝,流出的湖水也势弱力竭,根本无法形成洪流,更淹不了宋阙封地分毫。
他起初尚存一丝侥幸,死死盯着湖面良久,直至木桩所有刻度尽数裸露、水位持续走低,那点侥幸彻底被现实碾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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