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4章 堤坝布局暗藏杀机（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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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宇还钉在廊柱跟前。
方才他脑子里已经把后续流程全部过完：捷报一传出去，派谁去宋家门前传话，要把宋若逼到何等难堪的地步，全都盘算妥当。
转瞬之间，所有设想，全部沦为笑话。
他死死咬住后槽牙，伸手按住《持正守厚论》的纸角，从开篇核心观点，一行一行往下抠。
总得揪出一处错处来吧。
唐宇指尖猛地停在某一句：“这里引用古籍，宋若把典故用反了。”
旁边一名书生凑过来瞟了两眼，小声提醒：“唐公子，解释就在下一行，写的恰恰就是反用此典。”
唐宇的手指僵在卷纸上。
他把下一行反反复复读了三遍，才硬生生从牙缝里挤出一句：“是我看岔了。”
那书生没有走开，反倒伸手按住卷子另一边的边角，防止大风把纸张吹翻。那副认认真真的模样，简直像是专门等着唐宇继续挑刺验卷。
唐宇只能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看。
整篇策论的论据全都落地，前后逻辑扣得严丝合缝。一旁那篇写先辈功业的咏怀诗，文字收着锋芒，读完余味悠长。
再看他自己的答卷，满篇辞藻堆砌，看着热热闹闹，拆开细看，拿得出手的实在见解没有几句。
秦照连他会当众找茬闹事这件事，都提前算到了。
两份原卷贴在这里，本就是等着他亲自来找漏洞。到头来他半分毛病都抓不到，反倒亲手帮宋若，把这场胜利坐得扎扎实实。
方才满堂为他响起的喝彩，一声声往耳朵里钻。每回想一次，唐宇都感觉脸上火辣辣，仿佛被人按着往答卷上蹭一遍。
宋若什么时候有这种本事？
他目光死死盯住卷上 “宋若” 二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猛地转头望向秦照方才站过的位置。
“这篇文章，必定是秦照提前替她备好的！”
唐宇一把揪住卷纸边角。
看管考卷的书生急忙扑上来，死死按住另一侧：“唐公子！原卷之后还要收回题匣留存！”
到了这一步，在场众人最紧张的，是考卷被撕坏。至于唐宇那点脸面，雨下得这么大，就算被雨水冲走，也没人打算去捞。
回廊外面，秦照正护着宋若，小心避开廊下一地积水。
听见身后的叫嚷，他回头看向唐宇。视野之中浮起一行淡淡的提示。
【呼吸紊乱。右手握拳。情绪失控风险高。】
秦照侧身挡在宋若身前：“走远一点，他快要绷不住发疯了。”
宋若把手缩进袖子，快步跟着秦照扎进雨幕。
唐宇见二人抽身离开，反倒认定秦照这是心虚跑路。
藏在袖管里的诗稿滑出大半，之前还小心翼翼舍不得折损的纸张，此刻被他狠狠攥成一团。
“秦照，你给我站住！”
唐宇冲到屋檐边缘，倾盆大雨兜头浇下来。墨色从攥紧的指缝渗出来，很快把手掌糊得一片狼藉。
“宋若写不出这种文章！那首诗也是你替她准备的！”
周围书生纷纷往后退开。守卷的书生依旧死死按着答卷，生怕唐宇转头回来，一把撕碎《持正守厚论》。
唐宇眼睁睁看着秦照的背影消失在雨帘，胸中积压的羞愤，彻底冲垮最后一丝理智。
“秦照！我唐宇今日在此发誓！”
他仰起头，冲着漫天雨幕嘶吼，雨声把他的吼声撕扯得断断续续：“早晚将你碎尸万段！此仇不报，我绝不罢休！”
几乎同一时刻，隔壁院落传来一阵阵欢呼，一浪高过一浪，直接盖过了他的咆哮。
……
穿过曲折回廊，秦照先回到客房。
没过多久，房门被人推开。
宋若发髻被雨水打乱，扶着门框大口喘气，脸上的笑意压都压不住。
“赢了！不管是《持正守厚论》，还是那首咏怀诗，全都压过唐宇一头。”
秦照递过去一碗水：“慢点喘。唐宇已经帮我们对外嚷嚷半天了，用不着你跟着扯嗓子。”
宋若喝了口水，又说起一件怪事：“还有个情况，正式开考之后，策论和诗的考题全都换了，用的是备用题匣里的题目。”
秦照握着水壶的手骤然一顿：“临场换题？”
“没错。贺崇走到裁判身边，盯着原先的考题看了很久，低声说了几句话。之后就是他亲手取出备用题匣，盯着誊写考题的人重新更换封签。”
宋若把题签递过来。
秦照凝神端详封缄，视野内淡色标记落在封泥边缘。
【封泥有重压痕迹，确系事后更换考题。】
贺崇多半察觉到原先考题有破绽。
原本的题匣完好无损，贺崇想要换题，只能说服三位裁判启用备用匣。倘若秦照只押中了最初那套考题，宋若今日已经输得干干净净。
万幸《持正守厚论》与咏怀诗是留好的后手，能撞上备用考题，多少带着几分运气。
宋若看见秦照收敛笑意，手中茶碗也缓缓放下，不由得疑惑：“明明打赢了，你怎么反倒发愁？”
“赢的只是眼前这一场。” 秦照把题签折好交还她手里，“你照常表现得得意张扬就好，该怼唐宇尽管怼，千万别叫旁人看出破绽。”
宋若微微一愣：“要张扬到什么程度？”
“演到对面先沉不住气为止。”
宋若抿紧嘴唇，把题签收进袖中：“我记牢了。”
她转身离开房间。听脚步声走远，秦照手指在桌面轻轻叩击几下。
贺崇，远比自己预估的更加难对付。
刚刚这一局，差一点，站在雨里放狠话的人，就变成自己。
院外传来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
秦照走到屋檐下，看见贺崇跪在大雨当中。贺成、霍楚华跪在他身后，衣衫全部湿透，紧紧贴在膝盖上。
三个人已经足足跪了一刻钟。
贺成一身华贵锦衣吸饱雨水，沉甸甸拖在青砖地面。平日里最讲究体面排场的人，此刻袖口沾满泥水也顾不上，目光死死盯住前院大门。
终于，**项启王叔**踏着雨幕走来，胡福来撑伞随行，**索伦侯爵**抱着三战契约跟在后头。
贺崇挺直脊背：“三场比试落败，是我等无能。恳请三位裁判，按照三战契约处置。”
霍楚华抹去脸上流淌的雨水：“该担的罪责，我们认。”
贺成拳头攥紧抵在腿上，一言不发。他望向秦照，眼底残留一丝不甘，仿佛还在盼着契约里能钻出一丝转机。
索伦侯爵展开契约文书，三位裁判鲜红的印章清清楚楚。
项启王叔当众高声宣告：“三场比试结束，秦照一方两胜。依照契约约定，定夺岛归属宋阙。”
贺崇肩膀猛地往下一沉。
秦照凝神观察，淡色提示落在贺崇发白的嘴唇上。
【呼吸浅快，存在晕厥风险，撑不过十息。】
“扶住他。” 秦照看向贺成，“人要晕过去了。”
贺崇勉强抬起一只手：“我还撑得住，不必你来多管。”
贺成也横臂挡开秦照：“轮不到你装好心。”
话音未落，贺崇身体向前一歪，直直栽倒。
贺成慌忙伸手将人抱住，抬起头，方才阻拦秦照的手臂僵在半空，终究缓缓挪开。
秦照走入雨里，指尖探到贺崇脖颈：“气息还在。把人放平，松开衣领，众人散开，别围着妨碍呼吸。”
贺成满心不情愿，依旧照做。
十几息过后，贺崇缓缓睁开双眼：“方才，是你看出我要倒下？”
秦照收回手：“看气色猜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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