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1章 绝地反转押题制胜（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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柳修走出后堂，俯身低声道：“考题已换，起来吧。”
“此事因我而起，罪责该由我担。”贺崇腰背挺直，稳稳跪立原地，“王叔定然震怒，需有人领罪平息风波，我在此等候发落。”
柳修伸手欲扶，却被他抬手挡开。
“你谋划换题已是尽力。”贺崇声音沉稳，“王叔怒火正盛，我跪地请罪，方能让此事平稳落幕。”
天际闷雷滚过屋瓦，滂沱大雨骤然倾落，瞬间砸满庭院。檐下积水迅速蔓延，泥点飞溅，打湿了贺崇的衣袍边角。
后堂紧闭的大门终于开启。
项启王叔跨步而出，望见雨中长跪的贺崇，脚步微微一顿。
他静静凝视片刻，盛怒的声调稍稍平复：“你既愿请罪，便跪着反省。”
前行数步，他又吩咐身后亲随：“取一把伞送去。罚归罚，不许伤人、不许淋雨致病。”
威武公胡福紧随而出，路过贺崇身侧，脚步微顿，低声留下二字：“值得。”
寥寥二字，无甚夸赞，却比伞衣庇护更显分量。威武公胡福素来寡言少赞，此番认可，已是难得。
雨势愈发滂沱，贺成与霍楚华匆匆冲入庭院。霍楚华撑开油纸伞，稳稳罩在贺崇头顶。贺成伸手攥住他的手臂，用力想要将人拉起。
“为了一场文战赌局，你何苦这般作践自己？”贺成语气焦灼，满心不解，“旁人谋划布局，你躬身领罪，这是什么道理！”
贺崇轻轻挣开他的手，神色淡然坚定：“若身边皆是庸碌无能之辈，纵使我赢尽输赢，也无半分光彩。能让有才之士甘心共事、尽心效力，且用对其能、成其事功，才是我的本事。”
贺成依旧不甘，欲再劝解。
贺崇抬眸望向漫天雨幕，声音愈发沉稳：“苏氏当年白手起家、立世固本，从未有人拱手相送前程机遇。我辈立身，何须旁人施舍体面？”
霍楚华默默将伞向前倾了倾。贺崇却抬手推开伞沿，冰冷的雨水瞬间顺着额角、眉眼肆意流淌。
“收伞。既是我主动请罪，便无需半分庇护遮掩。”
厅堂之内，传来桌椅挪动、笔墨排布的声响。片刻后，一名执事快步走出，高声传话：“本轮文战，即刻入厅就位作答！”
……
宋若随宋家主步入文战厅堂，第一眼便望见长案上那具崭新的备用锦盒。
厅堂大门敞开，隔着一道门槛，便能清晰看见雨中长跪的贺崇，以及那具决定胜负的备用题匣。
项启王叔立于长案正中，索伦侯爵与威武公胡福二人再度仔细查验备用锦盒的火漆、锁扣、封条，确认完好无损、无启封痕迹，方才侧身退开，公示众人。
“本轮文战，正题匣意外损毁作废，即刻启用备用考题。”项启王叔目光扫过两侧参赛众人，声色朗朗，“诸位均可查验，公平公正，无偏无私。”
安海伯唐萧上前半步，凝神紧盯锦盒封口，确认完好后，沉声开口：“封条完好，本伯认可。”
宋家主手按腰间马鞭，淡淡开口：“开题。”
项启王叔抬手挑开火漆，取出匣中题纸，朗声宣读。
“策论考题：《持正守厚论》。”
他垂眸扫过另一张诗题纸，再度出声：“诗题：咏怀。”
话音落地的瞬间，唐宇骤然攥紧袖中早已备好的诗稿，脸上压抑不住溢出狂喜，眉眼间尽是笃定胜势。他转头朝安海伯唐萧重重点头，腰背挺得笔直，意气风发。
安海伯唐萧抬手重重拍在他肩头，沉声勉励：“这两道题目皆是你平素所长、精研深耕之题。放手作答，压垮宋氏，莫留半分余地！”
从项启王叔宣完考题，到宋若脸色瞬间惨白，不过短短七息。
唐萧麾下众人已然提前暗自庆贺，胜券在握。
有人瞥见宋若僵立原地、神色失神，低声嗤笑：“怕是吓傻了，连题纸都不敢伸手去接。”
旁人纷纷附和点头，只觉这一场文战，胜负已定，赢得稳稳当当。
此刻的宋若，全然听不见周遭的嘲讽低语。
她死死盯着案上题纸，脑海中一片轰鸣，只剩一个念头——全错了。
秦照先前连日熬夜、反复叮嘱的押题方向，与眼前这策论、诗题两道考题，全然相悖，没有半分重合。
正题被临时替换，所有人都被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宋氏的文战胜负，全系于她一人之手。
若是此战落败，她不敢想象回府之后的后果，能不能保住执笔的双手，都是未知。
秦照素来算无遗策、步步精准，怎么偏偏在这最关键的一局，将她推入绝境深坑？
宋若掌心瞬间冰凉，指尖微微发颤，刚要触碰到题纸，脑海中骤然闪过一叠厚厚的文稿。
那是秦照此前耗时数日，翻阅历代名家范文、朝野策论，分门别类、亲手整理的文稿合集。除却他重点反复叮嘱的核心押题方向，还备了整整一批冷门备选题目范文。
一十七篇精改策论，一百二十首甄选诗词，篇篇精修、句句打磨。
当时她捧着厚厚一叠文稿，几乎遮挡大半身形，忍不住满腹怨言：“这般海量篇目，也叫粗略押题？”
秦照彼时神色从容，语气清淡：“总好过穷尽天下文章、徒劳无功。多备篇目、多熟文脉，终究不会吃亏。”
那些时日，她日夜背诵打磨，背至舌根发麻、执笔手酸，心底无数次吐槽，这人温润清俊，做事却细致偏执得让人无奈。
可此刻绝境之中，记忆骤然清晰——《持正守厚论》，赫然就在那十七篇备选策论之首！
咏怀诗，更是她反复练习、烂熟于心的常备诗题！
无数日夜的苦功，在此刻尽数化作底气，堵在胸口的窒息慌乱，骤然烟消云散。
还好，秦照从未失手。
宋若眼底慌乱瞬间褪去，神色沉稳，抬手稳稳按住题纸，身姿笃定。
项启王叔将她神色变化尽收眼底，微微蹙眉，出声询问：“方才面色惨白，此刻沉稳自若，你认得此题？”
宋若压下心底激荡，从容回话：“回王叔，秦照早有预判，命我提前备过此题。一十七篇备选策论，我尽数练熟，此篇正在其中；咏怀诗题，亦早有备稿深耕。”
廊下雨中长跪的贺崇，闻声骤然抬头，雨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紧绷的指尖死死攥紧，心底的不安彻底落地，又翻涌着无尽震惊。
安海伯唐萧方才抬起的手，缓缓缓缓落下，语气强撑着硬气，却难掩慌乱：“备过又如何？熟记篇目不代表临场能写、能合题，落笔见真章！”
他嘴上强硬，收手的动作却仓促无比，仿佛方才笃定的胜势，早已悄然烫手。
项启王叔目光转向后排静坐的秦照，抬手示意书吏将答卷纸铺至宋若案前。
“既然早有预备，便落笔作答。若果真贴合题意、章法上乘，本王倒要亲自问问秦照，是如何精准押中备用考题、摸透出题文脉。”
宋家主缓缓转头，看向身侧神色淡然的秦照，眼底满是震惊：“你连备用考题的范围，也一并押中了？”
秦照微微拢了拢衣袖，面色依旧带着几分病弱的白皙，眉目清俊温润，静坐人群之间，看似温和无害，全然不像手握翻盘大局之人。
他语气平淡无波，从容回话：“考题可临时替换，可出题人的文脉格局、立意框架，一时半刻更改不了。我不过是让她多备篇目、熟稔文脉而已。”
宋家主紧盯他，哭笑不得：“一十七篇策论，一百二十首诗词，这也叫多备些许？”
秦照浅浅一笑，坦然自若：“宋若天资过人、记性绝佳，这般禀赋，岂能白白浪费。”
一旁的宋若听得牙根微微发痒。
方才险些被绝境吓丢半条性命，到头来，还要替他背负一句“记性好”的夸赞。
宋家主紧绷的心弦彻底松弛，抬手示意亲随挪来一把座椅，摆在秦照身侧：“坐近一些。待她作答完毕，你需将这套押题预判、摸透文脉的法子，细细讲与我听。”
秦照微微颔首，坦然落座。
宋若缓缓铺平答卷纸，抬眼的瞬间，恰好望见唐宇将袖中诗稿攥出深深折痕。
先前的狂喜得意，早已从唐宇脸上褪去殆尽。他双目死死盯住秦照，嘴角紧绷、眼底赤红，盛满不甘与难以置信。
他死死盯着那具已然拆封的备用题匣，又看向从容淡定的秦照，心底满是溃败的绝望。
众人费尽心思、铤而走险更换考题，妄图破掉秦照的押题布局，到头来，非但没能甩开宋氏，反而一头撞进了秦照早已备好的备选范围之内。
题匣已然当众拆封，尘埃落定，安海伯唐萧一方，再无半分借口、半分余地更改局势。
宋若提笔悬腕，目光直视对面的唐宇，声音清亮、字字笃定：“唐宇，今日两道考题，我会稳稳压你一头。备好心思，准备认输。”
唐宇面部肌肉狠狠抽搐一下，将作废的自备诗稿狠狠塞回袖中，愤然执笔，指节绷得泛白，力道几乎要捏断笔杆。
下一瞬，两支笔尖几乎同时落于答卷纸之上，墨色晕开，生死输赢，就此落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