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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9章 杀手锏现(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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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秋光沉敛,猎场试文的高台肃穆规整。

宋若垂眸盯着掌心的策论稿页,指尖一遍遍细细捋平纸边褶皱,动作认真得有些执拗。昨夜他伏案反复誊改数遍,每一字、每一句都斟酌再三,半点不敢敷衍,最后小心翼翼将稿页对齐折齐,妥帖塞进袖口深处。

他自小被宋家上下妥帖护着长大,心性纯粹直白,做人做事最是一根筋,不懂投机取巧,也不知何为临场取巧。身为宋宁的亲弟弟,今日登台文试,于他而言从不是一场简单的比试,而是稳稳承载着整个宋府的期许,是必须扛住的责任,半步松懈、半分敷衍都万万不可。

他紧随宋宁身侧走过宾客席,周遭不绝于耳的恭贺声层层叠叠扑面而来,全是昨日宋宁木剑完胜唐严的余势。满场人都在艳羡宋家风光,争相侧目致意、交口称赞,唯有唐宇端坐席间,神色淡然无波,自成一方清冷天地。

唐宇慢条斯理卷起袖口,抬眼遥遥扫了宋若一眼。那目光清淡自持,无波无澜,不见半分忌惮与凝重,仿佛这场万众瞩目的文试胜负,早已被他牢牢攥在掌心。转瞬,他便垂首铺纸研墨,沉心静气,全然将外界喧嚣置之度外。

宋若顺着众人视线看向唐宇,眼神愣愣的,反应慢了半拍。他心思简单直白,看不懂对手深藏的城府与底气,只单纯觉得对方太过从容,心里便悄悄绷紧了弦,下意识攥紧了袖口的文稿,脊背绷得笔直,愈发拘谨郑重。旁人的恭维他听着无感,对手的淡然却让他愈发不敢松懈,只默默打定主意,倾尽所能写完答卷,不负府中期许。

看台另一侧,喧嚣不及之处,暗流已然悄然涌动。

安海伯唐萧抬手,将一块通体黝黑、质地细密的新炼精铁推至案前。铁面光洁如镜,在沉敛天光下泛着冷硬凛冽的金属光泽,这是他耗费数月心血、革新技法炼制出的终极底牌。

身侧柳修屈指轻敲铁面,沉声发问:“唐宇文试稳压宋若,已是大概率之事。文试若顺利拿下,军战你有几分把握兜底?”

安海伯眼底凝着笃定锋芒,语气毫无迟疑:“十成。”

他指尖缓缓抚过冰凉铁面,底气十足:“我麾下沿海岛屿矿脉精良,本就优于宋阙执掌的旧部资源。往日兵甲炼制,尚且能稳压宋府两成,此番革新炼造技法,战力直接跃升四成。工匠反复勘验数次,这批精铁的坚韧硬度,更较往日再提一成。”

柳修端起茶盏的手骤然停住,侧目深深看向他:“大话好说,后果难担。你当真敢扛这份笃定?”

安海伯唇角勾起一抹稳胜的笑意,语气带着几分轻蔑:“宋阙至今沿用老旧军备规制,朽旧滞后、守旧不前,拿什么与我新法精铸的兵甲抗衡?文、武两场尽数拿下,三局定局,此战尘埃落定,毫无悬念。”

席间一众附庸之人纷纷附和轻笑,唯独贺崇静坐原位,茶盏静置案上迟迟未动,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沉沉顾虑。

“秦照此人,最善蛰伏观局,静待他人松懈,再一击破局。”贺崇缓缓起身,目光扫过满场意气风发的众人,“你们将军战视作囊中之物,太过轻敌,我心中不安。”

安海伯脸上的笑意淡淡褪去,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不悦:“贺兄是疑心我的兵甲不堪一战?”

“空谈无用,我只信刀口实证。”贺崇语气坚定,不容置喙,“带我去库房,亲眼验过兵刃铠甲,我才敢信你所言。”

安海伯深深看他一眼,终究取来库房钥匙,沉声应下:“好。我便让你亲眼看看,我凭什么敢说十成胜算。”

二人动身前往库房之际,宋府一方也在紧锣密鼓查验军备,不敢有半分疏漏。

宋阙手持一片老旧战甲,递到秦照面前。甲身久经战事,铁色斑驳老旧,锁扣处被磨得发白起毛,是军中沿用多年的旧备,随处可见岁月磨损的痕迹。

秦照抬手稳稳托住甲片,指腹细细摩挲过磨损的锁扣肌理,眼底淡金细纹悄然亮起,顺着铁环纹路蔓延游走,一处细微至极、肉眼难辨的暗裂清晰浮现眼前。

【锁扣疲劳受损,遭遇重击,开裂崩坏概率极高。】

这等内里暗伤最是凶险隐蔽,恰似救治营中反复受力的伤骨夹板,外表看似完好无损、无甚异样,内里早已劳损虚空、隐患深重,一旦承受强力冲击,最先崩碎断裂的便是这些衔接要害。

“唐严。”秦照抬眼看向身侧手持陨铁重剑的少年,语气平静沉稳,“持剑斜压锁扣侧面,勿正面劈砍。”

昨日惨败于宋宁剑下的唐严,此刻早已褪去所有颓色,沉心静气、凝神以待,依言缓缓抬手。厚重的重剑刃身慢慢压落,精准无误落在甲片锁扣侧边。

咔——

一声清脆的碎裂轻响骤然响起,原本看着完好无损的旧甲,当场从锁扣处裂开一道细长规整的纹路,裂痕纵深通透。

宋阙俯身按住开裂的甲身,脸色瞬间沉凝如水,语气裹挟着浓重的凝重:“全军军备多是同款旧甲,若皆存此隐患,明日军战,如何抗衡强敌?”

“无需慌乱,照常备战即可。”秦照抬手示意将甲片归位,神色从容淡定,“一处劳损只是风险,并非定局。临战最忌自乱阵脚、全盘拆解,稳住阵型,自有破法。”

宋阙仍有心追问缘由、探寻对策,可见秦照已然转身查验其余军备,只得强行压下心头焦灼。他深知,秦照谋事向来沉稳通透、步步有度,从不是无的放矢之人。

另一边,安海伯的军械库房豁然敞开。

满架新铸战刀、精工铠甲整齐陈列,寒光凛冽,锐气逼人,扑面而来的肃杀之气让人不敢直视。安海伯随手抽出一柄崭新战刀,又将宋府制式旧刀牢牢固定在木架之上,双手握刀聚力,手臂青筋微绷,猛然全力劈落。

铛——!

刺耳巨响震彻整座库房,锈迹斑斑的宋府旧刀应声从中断然断裂,半截刀身带着强悍余力未消,狠狠嵌入实木柱中,震颤不止。柳修侧身仓促闪避,依旧被四溅的锋利刀屑溅湿半幅衣袖。

安海伯并未就此停手,又命人将宋府旧甲套在木桩之上,刀锋顺势凌厉劈落,精准落在肩甲要害之处。数枚铁环瞬间崩飞散落,坚实厚重的胸甲直接裂开一掌宽的狰狞口子,破损彻底,再无半分战力。

“亲眼所见了?”安海伯提刀回身,刀锋垂落地面,底气十足、胜券在握,“历年军战比拼,我从未在军备上落于下风,明日亦是如此,宋府必败无疑。”

贺崇俯身拾起断裂的旧刀刃,拇指细细抚过粗糙参差的断口,沉默良久,终究缓缓点头:“新刀新甲,质地坚韧精良,确实远胜宋府老旧军备。”

安海伯脸上刚扬起喜色,贺崇却随手将断刃掷回木架,直言泼下冷水:“可你别忘了,昔日唐严手持重剑,纵横赛场连胜无数、风头无两,最终依旧被秦照轻松拆招、绝地破局。军备占优,只是多一层胜算加持,绝非必胜之局。”

安海伯脸上的笑意瞬间敛尽,神色沉冷肃穆。

“昨日赛前,秦照尚且有余暇与宋宁说笑打趣、从容闲谈。”贺崇目光深邃,看透层层局势,“若他当真无计可施、必败无疑,此刻早已忙于查漏补缺、拼死布局、四处求援。你沉溺于军备优势沾沾自喜、松懈大意,殊不知,他正是在静静等候你露出松懈破绽。”

贺崇转身迈步朝外走去,语气凝重万分:“不能赌,必须再加一层保险。我要寻顶尖好手,增补战力,杜绝一切变数。”

刚出库房,廊下久候的侍从即刻上前,低声恭敬禀报:“秦照方才查验旧甲,只一眼便看破锁扣暗伤,令唐严试压验证,确认破损隐患后,却依旧让宋阙照常备战,未曾改动分毫军备。”

安海伯脚步骤然一顿,随即嗤笑出声,满眼不屑与轻视:“区区一处旧甲劳损隐患,也值得他故作高深、装神弄鬼?我麾下全新精钢甲胄,全无此等低劣隐患,他不过是虚张声势、故作镇定罢了。”

“他越是不动声色,越是暗藏玄机。”贺崇缓缓摇头,神色愈发审慎,“他敢稳坐钓鱼台、按兵不动,定然手握后手与底牌。借人增补战力之事,今日必须敲定,不容半分拖延。”

半个时辰后,二人一同登临高台,拜见主裁项启王叔。

项启王叔听完二人恳请,将茶盏轻轻落于案上,神色公允淡然,缓缓开口:“军战允许临时借用外援。安海伯可借,宋阙亦可同规借用,双方一视同仁,无偏颇优待。”

安海伯闻言瞬间怔愣当场,满心算计被打乱,一时竟忘了谢恩。贺崇袖中紧握的双拳骤然松开,心头悬着的大石彻底落地,暗自松了口气。

“王叔持心公正,晚辈佩服。”贺崇躬身郑重行礼。

“无需虚言奉承。”项启王叔淡淡瞥他一眼,一语直接戳破二人心思,“你们暗中私调高手,以为遮掩得天衣无缝、无人察觉?”

贺崇垂首躬身,坦然不卑不亢:“三十年前军战旧例,本就允许各家临时抽调武士助阵,只需入场造册验身、更换参战甲胄、听从主将号令,便合规制。与其私下徇私、暗藏猫腻,不如明文定规,双方公开借人、当场登记,坦荡公允,杜绝非议。”

项启王叔沉默片刻,转头召来索伦侯爵与威武公胡福,二人近身立住,神色审慎,皆不愿率先触碰这桩极易招惹非议的棘手事端。

项启王叔提笔落墨,笔尖铿锵有力,当场定下全新新规:“军战外援,双方同准、公开登记。文试亦循此规,唐宇、宋若答卷由书吏另行誊抄,隐匿姓名封号,交由索伦侯爵、本王、威武公胡福三人共同核验评分。谁敢徇私舞弊、暗动手脚,本王即刻具折上奏,严惩不贷。”

新规火速传至文试考场,已然落笔收卷、静待结果的唐宇,眼底那份胸有成竹、万事在握的笃定终于淡去几分。他指尖骤然攥紧笔杆,沉默片刻,最终只能缓缓松指,坦然交出答卷。

宋若亦同步递交文稿。他方才写完最后一字,便认认真真将卷面捋得平平整整,字字工整、卷面洁净,无半分涂改潦草。听闻匿名阅卷的新规,他微微一怔,眼神愣愣的,迟钝片刻才彻底反应过来。

他心思一根筋,从不会想旁门左道,此前一直默默担忧自己名气不及唐宇、家世不及对方,阅卷之人定会先入为主、有所偏颇。如今姓名被尽数隐去,只凭文稿优劣定胜负,他紧绷了一整场考试的肩背终于稍稍松弛。

旁人或许还在权衡新规利弊、揣测人心偏向,他却单纯觉得,这就是最公正的规矩。不管外界纷争、家世高低,只凭笔下学识说话,这便够了。少年眼底漾起一点干净纯粹的光亮,老老实实垂手立在原地,静待阅卷结果,不慌不躁、不卑不亢。

走出考场,安海伯低声对身侧人言道:“规矩既定,外援之事,已成定局。”

“只成一半。”贺崇神色严肃,眉头紧锁,“秦照智谋无双、算尽人心,定然也会借机借人补强战力。你即刻联络南宫岸,快马递帖景安伯爵府,天黑之前,必须敲定所有可借的高手人数,稳固胜算。”

安海伯面色一沉,深知事态紧要、不容拖延,立刻命人分头奔赴各处加急送信。

暮色垂落,夜幕渐临,整片天地归于沉暗。南宫岸连夜登门,景安伯爵府的管事亦携制式契书火速赶赴厅中。房门紧闭,隔绝外界所有声响,三份名册平铺于长案之上,密密麻麻尽数是各方许诺的顶尖战力名单。

南宫岸指着名册沉声开口:“苏兰亭府上愿出十六名精锐武士,此战若胜,附赠四条海船作为酬谢。”

景安伯爵府管事将制式契书缓缓推至案前,语气郑重:“府中抽调八名死士高手,只求战后划拨一千二百亩连片良田。”

二十四名顶尖好手,皆是身经百战的沙场悍卒、身手卓绝的江湖精锐,对应的酬谢亦是天价重利,骇人听闻。

安海伯铺开宋阙属地舆图,目光果决,毫不犹豫圈定两处肥沃田庄与核心船坞,落印签字,一锤定音,正式敲定契约。

贺崇凝视着舆图上新鲜的墨圈,眉头死死紧锁,出声劝阻:“宋府根基未损,宋阙未曾落败,宋氏家族依旧死守仓院不降,你如今便迫不及待瓜分人家属地产业,未免操之过急、太过冒进。”

“军战胜出,这些属地产业本就归我掌控。”安海伯轻轻吹干纸上墨迹,眼神凌厉、野心毕露,“用他人未定之利,换自家必胜战力,这笔买卖,稳赚不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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