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三方落槌(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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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台上静了数息,接连几张坐席猛地擦过地面。
方才还等着宋宁落败的人,全都站了起来,目光钉在她手里的木剑上。有人张着嘴,有人伸长脖子去看唐严的伤口,却没人能从那片碎裂的青砖上找出第二种结果。
唐严仍伏在血泊里,手指死死扣住砖缝。他盯着那截沾血的剑尖,像是还没想明白,自己苦练十七年的绝招,怎么会败得这么快。
秦照按着发胀的眼角,也在看场中。
宋宁没有立即下场。她把刚才的脚步重新挪了半步,又顺着唐严旋身的方向扫了一眼,最后才看向秦照。
秦照知道,她已经把所有提醒串起来了。
候场时,他先让宋宁压低右肩。交手以后,唐严每变一招,他便在场边补上一句。等到最后那一式使出,整条剑路恰好撞进他提前指出的空门。
所谓无解的绝招,早被拆得干干净净。宋宁不是临阵撞巧,她只是把秦照喂到手边的机会稳稳接住了。
偏偏木剑刺中的那一瞬,秦照没看见。
隔着几席,霍楚华忽然朝他举杯,指尖还故意点了点眼尾。那副挑衅模样实在明目张胆,秦照一时没忍住,弯了一下嘴角。
再回头时,宋宁握剑的手已经紧了。
一道冷冷的目光越过人群,落在秦照脸上。
秦照抬起头,对上宋宁那双冷得发亮的眼睛,按在眼角的手当场顿住。
坏了。
他方才只是被霍楚华那副明目张胆的挑衅模样逗了一下,偏偏笑得不是时候。
秦照赶紧凝神望向场中。淡金细线掠过宋宁的剑尖,又贴着唐严胸前的伤口一闪。
【伤及皮肉,避开要害。】
眼眶随之一胀,他已经站起身,用力鼓掌。
“好!”
这一声喊得极亮,四周的人齐齐朝他看来。
秦照面不改色,仿佛自己从头到尾都盯着场中:“宋宁这一剑,看得准,也下得稳。唐严旋身时,她敢迎上去,这份胆气便胜过许多人。落剑还能避开要害,分寸更漂亮。赢得干净!”
霍楚华举杯的手停在半空。她低头看了一眼唐严的伤处,指尖从杯沿收了回去,笑意也淡了几分。
秦照鼓得更响了。
宋宁将木剑交给护卫,缓步走下场。经过秦照身边时,她唇角微微一抬,什么也没说。
秦照后颈却凉了一截。
场面勉强遮过去了,那一点过节,显然还没揭过。
被他这一嗓子惊醒,看台上的议论终于炸开。众人的目光从唐严身上移开,开始重新掂量这一胜的分量。
安海伯唐萧猛地按住扶手:“唐严怎么会输?”
唐宇盯着场中交错的血痕,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他的招路被看穿了。宋宁一直在等那处空门。”
说完,他朝秦照看来。
秦照仍揉着发胀的眼角,神情无辜得很,仿佛方才那场胜负真与他没有半点关系。唐宇握在膝上的手却越收越紧。秦照看得明白,对方已经猜到,宋宁只负责递出那一剑,真正挖坑的人从一开始就是他。
贺家席上的笑声也没了。
贺崇,贺家家主,眉头紧锁,低声叹道:“首局丢了,贺家后面怕是要跟着吃苦头。”
贺成坐在下首,指尖微微攥紧杯沿,语气带着几分勉强的镇定,低声劝道:“父亲,不必太过忧心,尚且还有两场。”
话说得宽慰,手中那杯酒,他却再没往嘴边送。
安海伯唐萧将按在案角的手慢慢收回,脸上仍撑着平静。苏兰亭垂眼抿茶,只朝他看了一眼。秦照顺着那一眼扫过去,便知道苏兰亭打的什么算盘。唐萧若被拖进险局,旁人才有机会从争端里分一块肉。有人盼着首局赢,自然也有人盼着他赢得不够稳。
宋家主倒是稳坐原处。秦照更狂的话他都听过,这一胜还不至于让他失态。宋若作为宋宁的亲弟弟,反倒比谁都紧张,外面快把三局胜负议论翻了,他仍抱着文稿低声背诵,生怕明日上场时少记一句。
场中,护卫伸手去扶唐严,却被他挥开。
唐严撑着染血的砖面,硬是自己站直了身子。他看向宋宁,声音不高,却压住了四周的议论。
“这一场,我输了。”
看台边立刻有人嗤笑:“原来那式绝招也不过如此。”
“盛名传得再响,挨上一剑还不是照样倒?”
侍从将那柄陨铁重剑送上前。唐严接剑时,右肩明显往下一沉,握住剑柄的手也慢慢松了一次。
秦照凝神望去,淡金细线沿着他的肩头滑到腕骨。
【右肩旧损。发力偏移。】
这种眼神,秦照见过。
从前在救治营里,有人从死人堆里爬回来,也会这样盯着自己犯错的那只手。输一次并不可怕,可要亲手拆掉练了十七年的旧路,绝不是一句认输便能做到的事。
秦照忽然问:“那式绝招,往后还练吗?”
唐严停下脚步,转头看他:“你还看出了什么?”
“你靠它赢得太久,右肩早就留下了病根。今日这处空门被宋宁一剑挑开,你若还照旧练,下次只会败得更快。”
四周的讥笑声断了几息。
唐严低头看向手中的重剑,换了一个握法,胸前伤口又渗出血来。他却忽然笑了一声。
“秦照,我记下了。” 他又看向宋宁,“今日败得正好。那一剑,多谢。”
他提剑往场外走,脚步还有些踉跄,腰背却挺得笔直。
宋宁望着他的背影,低声道:“他会回来。”
“到那时会更难打。” 秦照揉了揉眼角,“好在今日挨剑的是他。”
宋宁侧过脸,目光淡淡落向他。
秦照刚露出一点侥幸的笑意,就听见她轻声开口:“回府再说。”
秦照脸上那点笑瞬间僵住。
高台上,三名裁决者已经摊开三战契书。居中的青袍男子提起笔,项启王叔与威武公胡福都在等他落字。台下有人低低唤了一声索玄。
索玄在胜者一栏写下宋宁的名字,沉声道:“木剑先中,伤口避开要害。照三战契书,这一局当判宋宁胜。”
笔尖一顿,他忽然抬头看向秦照:“你说唐严的右肩早有病根,凭什么?”
秦照看向门边。唐严正提着陨铁重剑走下石阶,淡金细线从他右肩滑到剑柄右侧。
【右侧磨损集中。长期偏握。】
“请看他的剑柄。” 秦照道,“右边缠布磨得更深,说明他常用手腕替右肩卸力。方才护卫验伤时,若见过肩头旧肿,一问便知。”
项启王叔皱眉:“只凭缠布,你就敢断定是旧伤?”
“缠布只是旁证。” 秦照指向唐严的右臂,“请他平举重剑。若无旧伤,撑上片刻不难;若有,他的右肩会比左肩低,几息便要发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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