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7章 一剑秒杀逆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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骑兵护卫止于校场之外,沿石阶两侧勒马分列,甲衣肃整,气场森严。
宋阙早已立在场前等候。
他是宋氏一族现任家主,亦是秦照的岳父,今日全权代宋府坐镇争端。
带队将领翻身下马,抱拳沉声禀道:“宋氏家族托宋公代为应下此劫。”
宋阙闻言只是微微颔首,不多言语,抬手整了整衣襟。身侧秦照身姿清瘦而立,紧随其后,一行人携宋宁、宋若、魏听澜,从容穿过甲士让出的狭长甬道,稳步踏入校场。
场内座无虚席,人声鼎沸,暗流汹涌。
一名锦袍绣纹的世家子弟轻摇折扇,望见宋阙一行人入场,当即故作长叹,声量刚好足以让周遭人听见:“宋公竟愿出面替宋氏家族扛下这场百年争端,这份情义,当真难得。”
身侧白发老者顺势捻须附和,语气满是惋惜:“只可惜大势已定,回天乏术。今日过后,纵使情深义重,恐怕也保不住宋氏家族一脉基业了。”
二人嘴上唏嘘共情,脚下却不动声色往后疾退。转瞬之间,宋阙立身的周遭便空出一大片空地,众人避之如洪水猛兽,仿佛只需靠近半步,便会被这场倾覆之祸牵连,葬送自家门第根基。
往年沿海岛屿归属之争开议,校场最热闹的便是各处赌局,宾客争相下注,赌势汹汹。可今日收注长案冷冷清清,案前空无一人。一众腰间悬着钱囊、素来热衷博弈的世家宾客,此刻尽数垂首端杯,默然饮茶,无一人敢上前落注分毫。
秦照眸光淡淡扫过满座故作惋惜、实则畏祸趋利的看客,心底暗自冷笑。
换做任何人,今日皆不敢赌。真金白银的输赢,世代绵延的世家体面,赌不起,更输不起。
他微微抬颌,朝空落死寂的赌案偏了偏头,压低声音对身侧的宋阙道:“岳父,看见了?”
宋阙顺着他的目光望去,唇角绷成一道冷硬凌厉的弧线,字字沉冷:“竟是一注都无。”
“不是他们不想赌,是不敢将本心摆在明面上。”秦照声线压得极低,通透透彻,“嘴上几句同情惋惜,无需付出分毫代价,远比真金白银押注站队,轻松稳妥得多。”
宋阙深深侧眸,看了一眼这位素来体弱、却心思剔透、洞彻人心的女婿,未曾再多言语,原本微沉的脊背,反倒愈发挺直。身后一众宋家随从受家主气度感染,尽数敛去惶然神色,抬首挺胸,默然立稳阵脚。
靠近东侧安海伯府席位,苏楠悄然调换座次,将原本的席牌反手扣在桌面,刻意撇清渊源。只是他袖口边角处,依旧隐约残留着旧主家的暗纹,藏不住过往牵绊。
邻座之人瞥见这细微举动,当即低声嗤笑:“苏楠倒戈改换门庭,倒是利落干脆。”
苏楠恍若未闻,神色漠然,不动声色将座椅又朝安海伯府方向挪出半尺,姿态摆得愈发恭顺。
恰在此时,厚重石门外传来隆隆车轮碾地之声,沉稳震耳。
车帘缝隙中,一只白皙修长的手轻轻抬起,淡淡示意。数辆装潢华贵、规制极高的车马当即齐齐驻步,稳稳停于场外。安海伯府族人鱼贯下车,有序入场。苏楠见状立刻起身,快步躬身迎上,亲手摆正席前茶盏、整理坐席,极尽讨好。
方才还假意替宋阙唏嘘感慨的绣袍宾客,此刻仅微微欠身敷衍,目光却死死黏在驶来的车马之上,指节紧握,将扇骨攥得微微发白,满心皆是忌惮与权衡。
秦照凝神远眺,眼底淡金细纹悄然流转,先扫过地面深陷厚重的车辙,又在一众随行护卫的刀鞘与步态上缓缓停留。
【车辙深重,所载器物极沉;护卫气息沉凝沉稳,无半分疲态。】
今日安海伯府,绝非单纯入场观望试探,而是将府中大半精锐实力尽数摆至明处,耀武扬威,压慑全场。
安海伯府领头之人目光锐利,骤然与秦照视线相撞,脚步微顿,眼底掠过一丝讶异与冷厉,随即侧身避开宋阙,径直落席安坐。其余族人紧随其后,衣摆簌簌拂过地面。原本低声闲谈、纷乱哄闹的满堂宾客,霎时间尽数敛声屏息,压低语声,全场气氛骤然肃穆紧绷。
宋、安两府积怨,绵延一百五十余年,纠葛深重,世代难解。
往昔海寇大举来犯,攻破沿海多处堡寨,封地沦陷,生灵涂炭。彼时安海侯走投无路,四处奔走求告,登门乞求救兵,许诺但凡有人助其平定海乱、收复失地,便以海外整片岛屿作为酬谢。
当年领兵出征、一战击溃海寇、收复全境的,正是宋家前代名将金烈。
那一仗,金烈威名震彻沿海诸地,宋家声望鼎盛一时。而安海侯虽侥幸收复失地、保全家族,府中气运却自此断崖式跌落,日渐衰败。
百五十年风水轮转,世事沉浮往复。
如今安海伯府手持当年先祖立下的旧约卷土重来,借旧事发难,步步紧逼,将宋氏推至风口浪尖。昔日受益者成了今日守局之人,昔日落败者成了今日发难之人。
世代悬而未决的恩怨利刃,终究在今日,狠狠架在了两府脖颈之上。
石门外,甲士高声唱喏,声震四野。
三列规制车马并行停驻,守门卫士齐齐躬身行礼,姿态恭谨。居中车帘缓缓掀开,项启王叔手捧御用黄轴,缓步踏下车驾。身侧专人怀抱厚厚制式文册,值守书吏连忙避让开道,不敢阻拦。队伍末尾,一名身形魁梧、肩背宽阔的男子静静伫立,虎口布满常年握兵留下的厚茧,正是战功赫赫、执掌军权的威武公胡福。
二十二年前,威武公胡福领兵归顺大顺,献土立功,受封世袭公爵。朝中无数世家皆想攀扯旧日情分,却无人敢心存侥幸、奢望他徇私枉法、偏颇半分。
甲士扬声高喝,洪亮声响传遍整座校场:“项启王叔到!索伦侯爵到!威武公胡福到!”
此三位裁决者,皆是国君亲自钦点,全权裁定这场绵延百年的世族旧争。三人根基势力皆不涉足沿海地界,与宋、安两府均无深层牵扯,无人能靠私情门路徇私舞弊,胜负输赢,全凭规矩实力。
项启王叔缓步登上居中裁决高台,抬手徐徐展开国君御赐黄轴,神色肃穆。
“今日设文武兵三战,三局定乾坤,裁定沿海岛屿最终归属。安海伯府、宋阙,你两方可愿遵此裁决,依规行事?”
安海伯府一方代表起身拱手,神色从容笃定,自带几分胜券在握的淡然:“愿受王叔裁断,谨遵君命。”
宋阙躬身垂首,语声沉稳有力:“宋阙代宋氏伯爵府接下裁决。此战胜负、荣辱、生死,一切依文书律令行事,绝无异议。”
值守书吏当即铺开制式文书,白纸黑字写明:比武较技,拳脚兵刃无眼,死伤各由天命,双方自行承担罪责。
秦照立在宋阙身侧,目光飞快扫过文书条条框框,眼底淡金细纹顺着墨字快速游走,最终死死定格在模糊的“双方”二字之上。
【词义宽泛模糊,界定不明,极易被事后钻空子、肆意追责。】
秦照眸光微沉,心思缜密如丝。
百年恩怨,最惧秋后算账、模糊追责。今日必须将死伤权责彻底钉死,不留半分漏洞,绝不能给旁人借机构陷、株连旁人的余地。
他微微倾身,凑近宋阙耳畔,压低声线快速提醒:“岳父,务必问清文书界定。此处‘双方’,是否仅指代登台交手的比试之人,无关家族随从、族人亲眷。”
宋阙原本已然伸手握住笔杆,闻言瞬间按住卷宗,抬声郑重问道:“王叔,文书所书‘双方自负权责’,可否明确,仅针对登台比试之人?其余未上场族人,一概不涉死伤罪责。”
项启王叔微微停顿,抬眼看向立于侧方、看似体弱却心思缜密的秦照,眼中掠过一丝赞许,缓缓颔首:“问得极是,此条确有疏漏,即刻增补明晰。”
索伦侯爵当即提笔,当场增补条文,字字清晰:三局比武,死伤自负,罪责归属仅限当场登场交手之人,其余族人一概不牵连、不追责。
增补完毕,文书递至威武公胡福手中逐字核验。胡福审阅无误,在增补条文处落下专属见证官印,彻底定死规矩。
这场绵延百五十年的世族旧怨,早已葬送宋家三代子弟、安海伯府两代继承人,恩怨刻骨,血债累累。事到如今,就连比武死伤该由谁承担、牵连何人,都需白纸黑字、官印为证,死死敲定,两方才敢安心落笔画押。
宋阙取出宋氏伯爵府私印,落笔签字,重重落印。安海伯府代表紧随其后,亦在文书之上落笔盖印,尘埃初定。
印泥尚且湿润鲜红,项启王叔抬手取来一只密封锦盒,郑重放置在三人共守的裁决长案之上。
“盒内藏策论题一道、诗题一道。”项启王叔掌心按住盒盖,神色郑重,“乃是国君御笔亲题、亲手封缄。除却国君一人,世间无人提前知晓考题内容。”
索伦侯爵与威武公胡福二人上前,当众细细查验火漆封口、锁扣纹路,确认完好无损,无半点撬动、拆封痕迹,方才退身归位。
安海伯府席位上,众人神色愈发松弛笃定。有人倚靠椅背,指尖轻叩扶手,目光越过密封锦盒,淡淡落向宋阙一行人,眼底藏着毫不掩饰的胜意与冷然。
宋阙掌心握紧微凉茶盏,眉宇间藏着深深忧色,低声对身侧秦照道:“文试考题全然未知,若是国君出冷僻偏题,我方出战之人储备不足,恐难以应对,文试怕是要先落一局。”
秦照袖下五指按住怀中旧账册,凝神望向那只密封锦盒。眼底智算微光悄然亮起,淡金细缕丝丝渗出,顺着薄盒肌理缓缓探入。
【盒盖质地单薄,考题纸页紧贴内层盒壁,可窥探文字。】
他深知强行破识必遭反噬,故而不敢深挖全貌,只凝神窥探紧贴盒盖的纸页表层。一行行墨字被金线清晰勾勒,策论核心题眼、全篇立意,紧随其后的诗题格律、题目,尽数映入眼底。
看清考题的一瞬,秦照心底几欲失笑。
此前府中耗费数月、精心筹备的二十一道押题,竟一道都未曾命中。国君御笔出题,格局高远,剑走偏锋,全然跳出世族常规备考套路。
窥探结束,眼底骤然酸胀刺痛,额角突突胀痛,反噬之感袭来。他立刻收回视线,指腹轻轻按压发胀的眼尾,压下不适。
好在盒盖单薄,反噬代价极小,却换来两道真题全貌,极为值得。只要备好纸笔,便可原样誊写、精准作答。
宋阙敏锐察觉女婿面色一瞬发白,当即侧首投去问询目光。
秦照压下眼底不适,低声快速道:“岳父,此前所有押题尽数作废,一道不中。速取纸笔,我当场重新拟题、撰写应答文稿。”
宋阙深深凝望他片刻,全然不问缘由、不疑虚实,当即示意随从速速备取纸笔。
纸笔顷刻送到。秦照快步走入西侧偏室,忍着眼底余痛,将方才窥见的策论、诗题一字不差誊录下来,随即飞速构思应答、落笔成文,尽数交付负责文战的宋府人手,将往日备好的旧题旧论尽数划去,不留半分冗余。
文试一局,绝境翻盘,硬生生抢回半分胜算。
三战未启,宋府便从国君密封的天题之中,破局求生。
项启王叔与两位裁决官再度核验锦盒封缄,确认完好如初,随即高声宣告:“两个时辰之后,三局首战——兵战,正式开启!”
满堂宾客纷纷起身离场,各归席位休整、静待开赛,校场之内气氛愈发紧绷。
秦照刚行至廊下,一道巍峨高大的身影迎面快步走来。
唐严肩扛一柄陨铁重剑,剑身宽厚厚重,质地沉凝,随步伐微微下坠晃动,沉重力道将肩头衣料压得紧紧绷起,压迫感十足。
秦照眸光淡淡一扫,眼底淡金细线沿厚重剑脊缓缓游走,最终定格在锋利剑尖与唐严布满厚茧的虎口之上。
【剑尖重心偏坠,旋杀势道霸道集中,蓄力极猛,收势极难。】
“此剑全力旋杀之后,惯性极强,怕是极难收势回防。”秦照随口开口,语声清淡。
唐严脚步骤然一顿,第一次正眼认真打量这名看似体弱斯文的青年,眼中带着几分讶异:“你竟懂兵刃武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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