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妙手回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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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王子项真猛地一掌拍在案几上,杯盏震得轻轻跳了跳。
“秦照,你方才拿骨血伦常说事,还讥讽陆公子求亲如同摇尾乞怜。霍姑娘乃是名门闺秀,在你口中竟成这般谈资!”
他刻意把话说得粗鄙刺耳,嗓门抬得极高,半是做给满座宾客听,半是有意传到院外,要把这桩闲话坐实。
席间数人闻声,俱是眉头微蹙。
项真扬手作势,声色俱厉:“这般折辱未出阁的女子,今日我便要替霍家,掌你的口舌!”
陆文安向后靠住椅背,唇角悄然浮起一抹快意,静静等着看秦照当众受辱。
可秦照看得通透。项真高声呵斥的间隙,目光两次飞快扫过上首的柳修。
若是真要动手惩戒,抬手便落,哪里会这般大张旗鼓。高举的手掌迟迟不肯落下,本意便是等着旁人上前拦阻。
秦照不慌不忙理好袖口褶皱,抬眼,对着气势汹汹的项真浅浅一笑。
那一笑,反倒叫项真悬在半空的手僵住。
“你竟还敢发笑?”
秦照依旧缄口,半句辩驳也不肯吐出。
霍楚华心头火起,酒盏重重磕落在案面,发出一声闷响。柳修面色沉冷,开口截断这场纷争:“此事到此为止。”
一句话落下,连半分后续争辩的余地都直接封死。
项真这才悻悻收回手臂。
陆文安脸上的笑意彻底挂不住。他满心等着看秦照受掌受辱,到头来秦照毫发无损,自己的婚事反倒被搅得再无回旋余地。
望着秦照那张清俊却带着病态苍白的面容,陆文安心头堵得发闷,冷声道:“秦姑爷既然自诩懂诗评文,何不现场为霍姑娘赋诗一首?莫不是只会站在一旁挑人短处?”
又是这个人人轻视的赘婿。
秦照抬手端起酒盏,语气平淡:“作诗不难,只是此诗,不赠霍姑娘。”
霍楚华刚捏住竹筷,闻言猛地将筷子掼在案上,脆响刺耳。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项真当即身子前倾,贺成转动酒杯的手指也骤然停住。
秦照仿佛看不见满堂投来的异样目光,笑意不变:“听闻贺公子近来倾心顾兰姑娘,这首诗,便赠予她。”
顾兰缓缓抬眸,神色淡漠疏离。
“我与贺成并无婚约牵绊,这般诗作,不该落到我的头上。”
陆文安微怔,转瞬便抓住机会,扬声讥讽:“人家都不愿领你的情,你又何必故作姿态?”
秦照全然无视他的挑拨,目光牢牢落在顾兰身上。
顾兰答话之时,视线不着痕迹朝上首那名锦衣公子方向偏过去,一连三次。秦照眼底掠过一道淡金色微光。
【视线三度偏移,目标恒定不变。】
顾兰虽想借贺成的权势抬高自身身价,心底真正属意的,却是另有其人。
世家富贵场中的人心算计,比药铺称量贵重药材还要锱铢必较,分毫得失都不肯吃亏。
秦照放下酒盏,抬手抚平衣袖褶皱。
“收与不收,是她的选择。诗已然成型,诸位听上一听便是。”
贺成的手指,缓缓收紧,死死扣住杯壁。
满座宾客尽数停箸,席间鸦雀无声。
秦照抬眼,语调舒缓,缓缓吟出诗句:
“兰枝未嫁入华堂,
药盏余辛绕病床。
夜火偏从妆阁起,
门闩焦印在回廊。
客拿婚帖充田契,
算盘暗拨旧家庄。
若说此心求好合,
灰中苦味问新郎。”
初闻“兰枝”二字,贺成唇边还挂着几分嘲弄,只当秦照故弄玄虚,借文字逞口舌之快。
柳修垂着眼帘,指尖漫不经心地摩挲酒盏。
待到第四句诵出,秦照目光直直落向贺成。眼底淡金细线一闪,映出他指节节节泛白。
【握力暴涨,呼吸急促。】
够了。
秦照将后四句念得愈发缓慢,一字一句,清清楚楚送入每一个人的耳中。
诗句落音的刹那,顾老爷身子猛地一震,手掌下意识按在腹间旧伤之处。
“药盏余辛”,写的正是他那场来得蹊跷凶险的重病。
顾兰指尖攥紧袖口,面色一点点冷透。昔日妆阁那场险些将她烧死的夜火,事后残留的门闩焦痕,是她心底一道始终无法拔除的伤疤。
若是那门亲事当真促成,顾家的田产、作坊、祖家庄院,迟早都会易主旁人。
贺成猛地将酒杯重重顿在案上。
“秦照!你诗中暗指何人拿婚帖图谋别家产业?”
秦照淡淡一笑:“全诗并无半个贺字。贺公子若是自行代入,不妨先说说药盏、门闩,又是何等来由。”
贺成嘴唇翕动,却半个字也吐不出来。
他原先只当秦照不过写诗骂人泄愤,此刻才幡然醒悟,对方每一句,都早早埋下陷阱。
若是应声认领,等于当众自承恶行。
若是开口辩驳,便要当众重提顾老爷中毒、顾兰遭遇纵火的旧案,把那些见不得光的秘事摊开在众人眼前。
先前那股轻蔑荡然无存,余下的,只有满腔怒火,以及按捺不住的惊疑。一个平日里受尽冷眼的赘婿,为何偏偏能把刀子精准扎到最痛的地方。
柳修终于抬眼,正视秦照。
“五六两句,再诵一遍。”
秦照从容重复诗句。
柳修沉默片刻,把自己案前的宴帖推到秦照面前。
“改日到我府中,将此诗誊录完整。今日,是我小觑了你。”
宴席之上依旧无人动筷。
陆文安低头拨弄方才摔落的筷子,心绪纷乱,筷子越摆越是歪斜。本想设计叫秦照当众出丑,反倒叫秦照得了柳修的看重,更是把贺成的遮羞布撕得一干二净。
陆德礼瞥了一眼自家儿子,手掌按在案边那本名为《名声》的话本手稿,指尖轻轻叩击封皮。
下一瞬,手稿被他狠狠拍响在案几。
“秦照,休要装作一身清白!”
满堂目光尽数汇聚过去。
陆德礼翻开书页,指着其中段落高声道:“书中写一名商贾在外养的病弱小妾,乳名唤作笑儿;加害她的阉人,唤作岑太监。”
他转头望向项真。
“四王子新纳的侍妾苏冬儿今日虽不曾赴宴,娘家素来便唤她冬儿。冬儿、笑儿,这般巧合,难道还不足以说明问题?”
项真眉头骤然蹙起。
拿书中文字罗织罪名看似简单,可今日能用一个乳名构陷秦照,来日旁人便能拿只言片语来构陷自己。一旦开了这个先例,在座之人,谁也难保不会被揪出只言片语大做文章。
秦照目光落到手稿书页上,淡金微光扫过那几行文字。
【仅乳名读音相近,无实质指证凭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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