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4章 献诗逼婚秦照破局(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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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崇静静盯了她许久,缓缓收回审视目光,一语不发。
霍楚华被看得耳根发烫,心绪纷乱,转身便走:“我重新沐浴梳妆。宴席即将开启,无需旁人催我。”
夜色渐沉,华灯初上。
秦照一袭华贵衣冠,缓步踏入设宴府邸。廊灯暖光洒落,恰好映照他面颊上那道浅浅清晰的掌痕,醒目惹眼。
霍楚华已然换一身素雅长裙,发髻规整端庄,褪去了白日的凌乱戾气,沉静淡然。
若无秦照脸上掌印佐证,方才车厢里的拉扯、争执与羞辱,便如同从未发生过。
她迎面走来,目光精准落于那道指痕之上,停顿片刻,声线轻浅:“还疼吗?”
秦照笑意闲散,语气戏谑:“姑娘若是心疼,大可让我反手一掌,两相抵消。”
霍楚华瞪他一眼,擦肩侧身而过,指尖飞快一送,一张折纸悄然塞入他袖中,动作隐秘无痕。
秦照抬手取出展开,纸面素白,只落笔一行字迹。
陆文安请柳修出面,今晚逼我应婚。救我。
她指尖尚留新鲜墨痕,字迹微颤。
淡金细纹顺着折痕蔓延铺开,标记清晰。
【墨迹新凝,单次折叠,临时急书。】
这一次,不再是试探伪装。是真真切切的绝境求救。
秦照侧头看她,低声一句:“我看懂了。”
他随手将字条揉碎,抬手丢入廊下炭盆。
火苗窜起,转瞬吞噬纸絮,墨字尽数焦黑湮灭,不留半点痕迹。
“此类把柄之物,留着只会害你深陷泥沼。”
霍楚华指尖微松,心头微定,低声道:“总算你还有几分良心。”
宴会大堂宾客满堂,权贵云集。
柳修身居上位,端坐主席,指尖轻叩案几,神态沉稳威严。陆文安立于书案旁,细心整理诗稿卷面,看似温文尔雅。
贺成引着一名锦袍权贵缓步入内,来人玉带束腰,步履沉稳,气场凛然。沿途宾客纷纷起身拱手,就连上位的柳修,也抬眸正视,以示敬重。
“秦照。”贺成含笑介绍,“这位便是景海伯邬元华。”
邬元华抬手虚按,示意众人落座,目光转瞬锁定秦照,审视打量。
秦照心中了然。
此人正是牵扯他家眷安危、结下死仇的对头,绝非寻常朝堂龃龉。
邬元华眼底暗含冷意,心底颇为不屑。他原以为能与自己结下死怨之人,必是凶悍桀骜、气场逼人之辈,未曾想竟是这般面色苍白、清俊孱弱的赘婿模样。
秦照不卑不亢,微微颔首:“久闻伯爷盛名。”
无半分谄媚讨好,亦无半分惊惧惶恐,坦荡从容。
邬元华眼底冷意更盛,贺成见状,面上笑意也悄然收敛几分。
宴席正式开席。
柳修稳坐首座,邬元华近身陪坐,指尖慢转酒盏,默然观局。贺崇、四王子项真分坐两侧,安婷玉、顾兰陪霍楚华并肩入席,位次雅致。
贺成身侧伴着一名衣饰端雅的女子,正是他新近敲定的婚约人选,礼数周全,仪态大方。
唯独秦照,被刻意安置在最末席位,桌间酒壶残冷,是前人用剩的旧器,刻意冷落、极尽羞辱。
四王子项真斜瞥末席,语气轻慢不屑:“一个即将倾覆、自身难保的人,不值得众人费心计较。”
陆文安当即嗤笑出声,笑意嘲讽:“宋阙大势将倾、岌岌可危,秦姑爷还有闲心赴宴吃酒。你这赘婿,倒是比主家还要清闲自在。”
秦照指尖紧攥冷酒盏,面上强行压着悲愤,眼底藏锋,语气低沉无力:“宋阙纵使绝境,也轮不到旁人踩着落井下石、取笑取乐。”
声线不高,底气孱弱,一副受尽欺凌、无力反驳的模样。
陆文安见状,嘲讽笑意更浓,全然放下戒备。
秦照垂首示弱,余光却始终紧盯陆德礼一举一动。
陆德礼借敬酒之机趋近柳修,指尖微抬,悄然点向霍楚华席位,动作隐秘至极。
柳修先侧目扫过贺崇,再瞥一眼四王子项真,片刻后微微颔首,默许其意。
方寸小动作,暗藏全盘算计。
陆家想借联姻攀附势力、顺势上位。柳修不愿贺崇借婚事壮大势力,便默许陆家逼婚,制衡各方格局。
献诗为引,逼婚为实,借满堂权贵口头落定,强行绑定女子终身。
这从来不是求亲,是当众称量身价、强行买卖、拿捏棋子。
霍楚华端杯的指尖微微收紧,抬眸望向末席的秦照,眼底藏着一丝求助。
秦照朝她极轻地眨了下眼,转瞬再度垂首,变回那副落寞受气、无力自保的赘婿模样。
陆德礼从容归位,抬手轻按陆文安肩头,示意他即刻行事。
柳修放下手中酒盏,沉声开口:“文安今日备有诗稿佳作,老夫听完,也有一言要当众言说。”
陆文安立刻起身,双手展开诗稿,朝霍楚华拱手行礼,姿态儒雅。
诗中字字句句,尽赞霍楚华容貌才情、品性卓绝,又言临江陆氏势大,可倾力庇护霍家。
念至末尾,他陡然抬高声调,语气笃定:“恳请在座诸位长辈宾客为证,愿陆霍两府结百年之好,永续良缘!”
满堂一瞬寂静,落针可闻。
霍楚华指节死死扣紧酒杯,泛出青白,心绪紧绷至极致。
当众拒绝,便是折辱陆氏颜面,结下新仇。默然不应,柳修一句成人之美,这门强行撮合的婚事,便会当场敲定,再无转圜。
贺成身侧的端雅女子适时轻笑开口:“陆公子情意深重、字字真心,霍姑娘理应给个答复。”
霍楚华目光再度落向末席,却见秦照依旧垂首,仿若专注研究杯底残酒,漠然旁观。
贺崇无奈,只能率先开口圆场:“诗作文采斐然,文安也算一片赤诚有心。”
柳修掌心按住案角,正要顺势开口,为婚事落锤定论。
就在此时,末席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笑声清淡,却穿透寂静大堂,清晰入耳。
柳修话音骤然卡在喉间。
陆文安面色一沉,猛地转头怒视。霍楚华亦是眸光微冷,望了过去。
秦照缓缓放下手中酒盏,起身缓步上前,声音不高,却足以让近旁数桌听得一清二楚。
“我原以为陆公子是真心倾慕、登门求亲。听完收尾方才醒悟,原来是俯身摇尾,求人施舍成全。”
“秦照!你敢当众辱我!”陆文安双手攥紧诗稿,纸面瞬间褶皱丛生。
“我所言句句属实,何来羞辱?”
秦照行至书案前,指尖轻点诗稿纸面,目光澄澈锐利。
“通篇诗文,只言陆氏能予霍姑娘权势庇护,通篇施压,再请满堂宾客逼迫女子点头。这等仗势逼娶,也配叫真心求亲?”
他抬眸看向陆文安,笑意锐利刺眼:“寻常犬马讨赏,尚且懂得自己摇尾示好。陆公子倒是尊贵,连讨好求娶,都要劳烦诸位长辈替你施压造势。”
贺成举至唇边的酒盏骤然顿住,下意识侧头看向柳修。
柳修缓缓收回按在案上的手,端坐原位,默然不语,不再插手局势。
陆文安面色红白交替,难堪至极,怒火焚心却不敢发作。
他此刻一旦动怒辩驳,便坐实了秦照所言的心虚算计,落人口实、贻笑大方。
秦照眸光凝于诗稿末尾,淡金细纹快速浮现。
【前文墨沉干透,末尾两句墨浅潮新,临时补笔。】
他伸手按住褶皱纸角,将诗稿缓缓铺平展平,坦然示众。
“诸位不妨细看通篇笔墨。”
“前文落笔沉稳、墨色干透,显然早已提前备好。唯独最后逼婚结亲两句,墨色浅淡、纸面微潮,是临场仓促补写。”
“也就是说,陆公子赴宴之前,根本无求亲之心。方才见柳老默许、局势可控,才临时添笔,借机逼婚、攀附借力。”
顾兰起身走近,垂眸细看纸面,片刻后沉声佐证:“末尾笔墨,确实崭新迥异。”
那名端雅女子脸上笑意尽数褪去,神色微沉。
她方才率先帮腔劝婚,原以为是两情相悦、长辈默许的美事,未曾想竟是陆家临场算计、强行逼婚的闹剧,自己反倒成了帮凶。
她当即开口追问:“陆公子若真是真心求娶,为何偏偏席间临时补句,仓促行事?”
陆文安张口欲辩,却字字梗塞,无从辩驳。
他万万不敢坦言,这两句逼婚结语,是陆德礼见柳修点头,方才临时授意补写。
一场精心谋划、稳操胜券的当众逼婚局,转瞬沦为临场投机、勾连算计的荒唐闹剧。
陆文安死死盯着秦照那张带着掌痕的清俊面容,胸中恨怒翻涌,却无半分翻盘余地。
又是这个赘婿。
身居末席、备受冷落,却仅凭一双慧眼、几句冷言,便撕碎他全盘算计,破掉必死之局。
最让他憋屈的是,秦照自始至终,未曾替霍楚华直言拒婚。
他只摆证据、拆算计、破局势,让所有借机撮合、暗中推手之人,尽数不敢再言语。
柳修眸光微淡,落锤定音:“诗稿未成、心意不诚,此事作罢。婚事改日再议。”
陆德礼立刻抬手按住儿子肩头,死死压住他所有不甘,强行制止他出声争辩。
满堂风声,瞬息平息。
霍楚华心头巨石落地,本该庆幸脱身。
可她抬眸望着从容归席的秦照,指尖却越收越紧,心底又气又无奈。
这人的确救了她,硬生生撕碎全场逼杀的困局。
可救人之余,顺带将她比作陆文安费尽心机、摇尾也求不到的筹码。
霍楚华心底只剩一个念头。
方才那一巴掌,终究是打得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