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前情博弈(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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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快步上前,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顾兰。
顾兰浑身脱力,双腿一软往下滑,力道极大,险些把俯身扶她的宋宁一并带倒。她满身尘土狼狈,气息紊乱,显然是一路拼命奔逃回来的。
秦照上前半步,指尖飞快扣住她的腕脉,只凝神探了几息,便从容松开。
“先进屋再说,边走边讲。”
他侧身让开院门通路,身形依旧带着久病未愈的清弱,语气却沉稳笃定,透着掌控一切的底气。
“你冒死赶回来报信,不是为了哭诉诉苦的。”
顾兰方才那句紧急万分的“来不及了”,看似打乱节奏,实则刚好撞进秦照暗中筹谋数月的大局里,成了推进棋局的关键一子。
议事厅内气氛肃然,宽大的案桌上,静静摆着半截断裂的刀身,锈迹与裂痕交错,无声诉说着过往的厮杀与算计。
很少有人知晓,这场横跨数月、牵扯多方势力的棋局,最早的落子开局,只是一本名为《名声》的话本手稿。
数月之前,秦照将亲手撰写的手稿递给宋若,邀她一同润色刊发。
宋若捧着厚厚的书页,越翻越惊疑,眉头紧紧拧起,满心不解。
“你费这么大心思铺垫,绕这么大一个圈子,就只是想让我替你写一篇话本?”
秦照唇角噙着浅淡笑意,语气从容:“眼下只是一本话本。”
他抬眼看向宋若,眼底藏着深远算计:“往后谁愿意帮你说话、替你立名,这份笔墨口舌之力,才是真正值钱的东西。”
宋若白了他一眼,心知此人步步算计、从无虚棋,最终还是将手稿稳妥收进袖中,应下了这桩看似无用、实则暗藏深意的事。
定夺岛三方对决,早已定下规矩,分三场决胜胜负、敲定格局。
第一场武斗,由宋宁对阵唐严。
为了这场比试,宋宁苦练许久,专门打磨出一招压箱底的绝招。她曾在院中反复演练,剑光凛冽、招式凌厉,一招落下,坚硬木桩当场应声开裂,威力惊人。
而对手唐严实力同样不容小觑,他当众试剑之时,手中一柄陨铁重剑威势滔天,一剑便将青石板压得碎裂开来。
外界所有人都看好宋宁,笃定她稳操胜券,胜负毫无悬念。
唯独秦照,始终持不同看法。
他凝神紧盯宋宁的腕间力道、手肘弧度与落脚方位,眼底掠过几丝极淡的金色细线,将招式破绽尽数看破。
【回势受制,破绽固定,极易被针对性破解。】
秦照默默指点,让宋宁接连更换三处落脚位置,微调招式节奏。
每一次调整,宋宁收招都慢了半拍,招式衔接略显滞涩,短板愈发明显。
宋宁按住冰凉剑柄,抬眼看向秦照,神色凝重:“你早就看出这招的破绽了?”
“看出几分隐患。”
秦照抬手轻按胸口,依旧是那副清俊病弱、弱不禁风的模样,可说出的话却字字冰冷,毫不留情。
“若是唐严也察觉到这个破绽,外界口中的稳赢,就要彻底反过来了。”
宋宁握剑的五指骤然收紧,指节泛白,心头骤然沉落。
这一处致命破绽,秦照始终隐忍未说、秘而不宣。而真正让他倍感棘手的,是第二场文试对决。
第二场由宋若出战,对手是唐宇。
唐宇是去年科举实打实的探花郎,文采斐然、声名远播,文坛根基远非宋若可比。早前公开试文之时,他提笔立就两篇佳作,文风老练、立意高远。宋若通篇看完,静坐半晌,竟迟迟无法落笔,差距一目了然。
若是正常比拼、凭实力角逐,宋若连两成胜算都不到,必输无疑。
秦照直接将一摞厚厚的文稿推到她面前,语气干脆利落。
“这里十七篇策论、一百二十首诗词,全数背熟吃透。”
宋若指尖一颤,笔尖陡然滴落一团墨渍,晕开纸面。她抬眼看向秦照,又气又无奈。
“你这是想让我赢比试,还是想让我累死在书堆里?”
“抄书背书累不死人。”秦照语气平淡,却透着不容置喙的坚定,“输了比试、当众落败,才是真正丢人。你自己选。”
宋若咬着牙,压下满心怨言,重新铺纸研墨,埋头苦学。
她天资聪慧、记字极快,一篇文章抄上几遍便能通篇熟记。可秦照随机抽句让她释义,她却屡屡卡壳,张口结舌说不出深意;合上书本背诵,更是常常中途断片、衔接不上。
死记硬背足以应付粗浅考核,可面对唐宇这般深耕文坛、底蕴深厚的顶尖对手,根本不足以临场挥洒、稳占上风。
唐宇数十年寒窗苦读的真才实学,绝非临时抱佛脚、突击背诵就能轻易碾压。
万般无奈之下,秦照只能冒险押题。
他翻遍国君历年亲笔文章,又将最新的策诏残卷铺展在案,逐字逐句细读揣摩。眼底淡金细线反复游走,标记出所有高频重复的字眼与核心立意。
【字眼反复出现,施政倾向极为明显。】
旁人读文章,看的是文采章法、字句优劣。秦照看的,是落笔轻重、用字频次、反复强调的核心主张,如同从文字痕迹里,扒出当权者的心思与施政脉络。
他将所有关键要点逐一记下,对照历代应试范文比对印证,反复筛选打磨,最终敲定这十七篇策论、一百二十首诗词。
押题之路,本就是一场豪赌。
一旦押空,宋若依旧必输无疑;可若是押中,便能硬生生抹平唐宇数十年积累的文坛优势,逆风翻盘。
宋若抱着沉甸甸的文稿走到门口,终究忍不住回头,眼底带着忐忑与希冀。
“若是真的押中了呢?”
秦照低头整理剩余书稿,神色平静无波。
“那就让唐宇输得明明白白、心服口服。”
文试尚可赌运气、赌人心,可案边一封密信,却半点赌不得、容不得差错。
这是宋家送来的急信,末尾按着鲜红手印,通篇只问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难题:麾下军阵连败三十六年,年年落败,到底该如何破局?
定夺岛第三场对决,是实打实的军阵死战。
宋阙与安海伯各自领兵出战,双方各出一百二十余名精锐兵士,正面冲锋、硬碰硬厮杀,无任何取巧余地。
宋阙麾下将士,个个悍勇善战、不惧生死,从来不是输在军心士气、拼杀胆量上。
他们输在兵刃甲胄。
两军交锋不过数回合,袁军的战刀便频频卷刃、不堪再战,铠甲重锤一击便崩裂破损。士兵再勇武,也扛不住对手手持精良兵刃、穿戴坚固甲胄的碾压式进攻。
安海伯早已吃透这一点,拿捏住袁军的致命短板。
三十六年来,每一次对阵,他都会亲自查验双方兵刃。只要发现袁军甲破刀损、露出破绽,便立刻催动全军压上,绝不留半分喘息之机,硬生生将优势维持了三十六年。
秦照收集来多片破损断甲,又让人取来原矿与炼炉废渣,细细查验。
眼底淡金细线迅速铺开,将所有瑕疵痕迹一一标记清晰。
【矿石杂质过高,锻打成型后受力易裂,不耐重击。】
病根,从源头的铁矿就已经埋下。
秦照亲手敲碎矿石验看成色,反复调整炭火配比、把控炉火温度、更改锻打手法。一批又一批铁料被烧废,堆在炉边满地都是,一旁的工匠看得心惊肉跳,无比心疼。
宋阙看着最后一块可用铁料即将耗尽,脸色凝重至极,嗓音发沉。
“还要继续烧炼?再耗下去,物料就彻底空了。”
“烧。”
秦照随手将一块质地脆劣的铁料扔回火炉,语气坚定,没有半分犹豫。
“用这种劣质兵刃甲胄上阵,看似省下了铁料炭火,实则每一场厮杀,都是拿将士的命去填。”
他曾做过战地医者,见惯了惨烈伤亡。多少兵士不是败在武艺和军心,而是兵刃崩裂、甲胄失效,本该护住性命的器具,反倒成了催命符,无数无谓牺牲,看得人心寒。
一次次试炼、一次次调整,废料堆积满地,火候与锻打手法被反复打磨、精准把控。
终于,新锻出的铁料落锤不裂,用力弯折也无脆痕,韧性与硬度远超旧料。
秦照揉着发胀发酸的双眼,将精准的火候、锻打次数、用料配比一一记下,整理成完整章法。
专属的去硫锻造新法,就此成型。
可铁料变强,仅仅只是第一步。
新造的兵甲能不能碾压安海伯的制式军备、扭转三十六年败局,终究要靠实战比拼、兵刃说话。
就在顾兰拼死奔回大宅报信之前,谭秀刚刚完成一轮严苛的锋刃核验。
寒光一闪,新铸战刀利落劈落。
安海伯军中制式的精铁战刀,当场从中断裂,半截刀身砸落在青砖地上,叮叮当当弹动两声,彻底报废。
谭秀手中的新刀依旧稳握掌心,刀身微颤,刃口光洁,只留下一道极浅的白痕,毫发无损。
宋阙端着茶盏的手骤然停在半空,眼底满是惊诧。
“对面的兵刃,被动过手脚?”
“回主上,刀是安海伯昨日亲自查验、亲手试刃的制式军刀,绝无动手脚的可能。”谭秀捧着新刀上前回话。
宋阙弯腰捡起那截断刀,用力掰扯,断口酥脆干涩,内里早已布满细密裂纹,只是平日未曾显露。
他盯着那处破绽,手背青筋层层绷起,胸腔积压三十六年的憋屈与不甘,轰然翻涌。
麾下将士年年死战、人人悍不畏死,输掉的从来不是勇气,而是兵刃甲胄、后勤根基。
宋阙缓缓放下茶盏,沉声下令:“再试甲胄,斩甲验质。”
谭秀换持安海伯的制式战刀,全力劈向新造甲胄的肩部。
铛——!
金铁交鸣,火星四溅。
制式战刀被猛然弹开,巨大的震力震得谭秀虎口发麻、手臂发麻。崭新的甲胄表面,只留下一道浅浅印痕,完好无损。
秦照凝神细看,眼底淡金细线顺着甲片纹路游走,尽数核验完毕。
【甲片结构稳固,受力均匀,抗重击能力极强。】
“再劈胸甲侧缘,全力出手。”秦照精准点出薄弱位置。
谭秀退步蓄力,拧腰挥刀,全力劈落。
又是一声沉重巨响。
这一次,安海伯的制式战刀直接崩出一个狰狞缺口,卷刃报废。而宋家新造的胸甲,依旧坚固完好,毫无裂痕。
宋阙盯着甲面浅痕,沉默良久,再度开口:“用新刀斩旧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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