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2章 前情博弈(2/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谭秀换握新铸战刀,对准安海伯的制式铠甲一刀劈下。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甲片应声裂开,刀锋深深切入半寸有余,刃口依旧笔直锋利,没有丝毫损伤。
宋阙死死攥住裂开的甲片,积压三十六年的郁气,终于得以疏解,眼底翻涌着沉凝的喜色。
谭秀收刀回禀:“新式甲胄已铸成八十副,战刀二百五十柄,全数封存库房,尚未对外发放、无人知晓。”
宋阙转头看向秦照,目光审慎凝重。
“这便是你摸索出的去硫锻造之法?”
秦照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眉心,语气平淡。
“不过是多费些炭火、多耗些工夫罢了,总好过两军对阵之时,靠着将士的性命,去弥补兵刃甲胄的短板。”
此前宋阙只当他是偶然试出新法,能否实战、是否稳定,尚且存疑。可满地的断刀、裂甲,实打实的强弱差距,彻底击碎了所有疑虑。
第一场武斗的致命破绽,被他提前看破、悄然弥补;第二场文试的决胜考题,被他精准押题、逆风布局;第三场军阵的军备短板,被他彻底根治、碾压对手。
直到此刻,宋阙才彻底看清,秦照暗中筹谋的一切,从来不止是定夺岛一场简单的胜负输赢。
秦照伸手将案上断刀轻轻挪开,又抽出一叠从各方收拢的催债信件。
廖守松迅速铺开疆域舆图,用那片裂甲压住纸角,防止卷动。
秦照逐一审阅信件上的落款印记、货物流转路线,眼底淡金细线快速标记出几处关键交割据点。
【多方货路重合,银款回流轨迹清晰,幕后债主脉络可查。】
他指尖轻点舆图外岛方位,嗓音清浅,却字字诛心。
“赢下定夺岛,只能暂时挫伤对手,让他们疼上一阵。暗隐会依旧在替幕后债主催逼债款,贺崇更是借着这笔巨债,死死压制袁大人的新政,处处掣肘。”
“我们若是止步于此、见好就收,他转眼就会换一处地界、换一种手段,继续暗中发难、伺机伤人。”
宋阙上前一步,神色郑重:“你打算如何布局?”
秦照指尖沿海路缓缓外移,层层递进,道出完整棋局。
“第一步,拿下定夺岛。用外岛新货路承接流转债款,逼着那些催债之人,乖乖照着我们的规矩拿钱,掌控债局主动权。”
“第二步,故意示弱松动,让贺崇误以为债局可破、有机可乘,诱他亲自入局。这外岛,便是为他量身打造的埋骨之地。”
他指尖最终落回宋阙的封地之上,收尾落子。
“第三步,彻底收缴贺崇手中的债契、私有人手与所有往来凭据。补齐新政所需钱粮,揪出所有暗中作祟、递刀伤人的暗线,这盘棋,才算真正收官。”
廖守松盯着舆图上密密麻麻的路线与落点,久久未曾翻动手中账册,心底满是震撼。
宋阙指节轻扣桌沿,眼底惊色难掩。
一个被婚契、家规层层束缚,看似无权无势的病弱赘婿,竟早早算尽数月之后的变局,把致命杀局提前铺排在桌面。旁人还在纠结一场比试的胜负得失,他早已算清胜后如何清算、如何斩草除根。
宋阙沉声道:“自今日起,宋阙麾下所有人手、钱粮、船只,尽数归你调度。无论需要何人办事、何种配合,你直接传令即可,无需请示。”
秦照收起手中催债信,抬眼淡淡反问:“家主就不怕我调度失当,折损宋家根基家底?”
“你若是只会折损家底、莽撞行事,今日这柄破局之刃,便立不到此处。”宋阙语气笃定,全然信任。
话音刚落,宋有信脚步急促,推门而入,神色慌张,显然有紧急军情禀报。
众人闻声即刻赶往院门,方才撞见满身焦灰、狼狈不堪的顾兰,也因此目睹了她险些晕厥的一幕。
此刻,顾兰被搀扶回议事厅落座。
宋阙猛然起身,宋阙也凝眸盯着她看了许久,满室众人皆心头震动。此前所有人都以为,她孤身陷入敌局,早已殒命在外。
顾兰顾不上喘息休整,死死扶着案沿,气息急促,语速极快。
“仇恩派人暗中潜入封地,往六口百姓饮水井中投了毒尸,刻意散播瘟疫隐患!此事已经过去三个时辰,事态危急!”
她深喘一口气,抬眼望向秦照,眼底带着一丝庆幸。
“是你当初藏在配方里的警示提醒救了我。那些行凶之人,如今还守在井边,未曾撤离。”
秦照心底微微松了口气。
活着就好。顾兰若是殒命,他此前围绕她布下的诸多后手、算计,尽数作废,整盘棋局都要被迫推翻重改。
他凝神看向顾兰的衣摆边角,眼底淡金细线悄然浮现,扫过几处半干的污浊水渍。
【检出腐败尸水残留,确已近身接触毒井污物。】
她确实亲身去过毒井现场,所言非虚。
秦照手掌重重按在舆图的井口方位上,沉声发令,条理分明。
“谭秀,即刻带人赶赴封地井口。投尸行凶之人,就地拿下,但凡敢反抗,格杀勿论。六口水井全数封锁,严禁任何人靠近、取水。”
谭秀立刻抓起新铸战刀,领命转身,大步疾行而出。
“捞出井中尸骸,尽数焚烧掩埋,井口遍撒石灰消毒。取水煮沸核验水质,但凡清洗不净、存有隐患的水井,直接封死废弃。”
秦照继续快速传令,面面俱到。
“从府库钱粮中拨出专款,在周边空地重新掘井,保障百姓饮水。所有人带足干粮净水,严控人员流动,不许百姓四处乱跑,杜绝瘟疫扩散。”
宋阙指尖落在六处井口标记上,微微沉吟:“连掘井的开销都提前算进去了?”
“人命守住了,钱财随时能再赚。”秦照语气平静,却透着坚定。
宋宁松开扶着顾兰的手,提剑快步追上谭秀。
“我随你同去。那帮贼人若是见势不妙想要逃窜,由我来拦截封堵。”
宋阙点头应允,随即带着宋阙前去调度钱粮物资。宋有信转身出厅,层层传令调配人手,院内脚步声、传令声错落散开,各司其职。
厚重房门缓缓合上,议事厅内,只剩秦照与顾兰二人。
顾兰扶着案沿,缓缓挺直腰背,褪去满身狼狈,眼底褪去慌乱,只剩刺骨的冷意与决绝。
“我赶回来之前,亲手斩杀了四名守在井边的匪徒。”
她嗓音沙哑干涩,却无半分软弱怯懦,字字铿锵。
“贺崇逼死我的旧部,如今又派人毒井害民、祸乱封地。我要贺崇一家,血债血偿、付出代价!”
秦照抬眸淡淡看她:“所以,你想如何?”
“你帮我复仇。”顾兰死死盯着他,眼神坚定决绝,“从今往后,我这条命,便是你的。”
话音落下,她抬手飞快扯开衣领,动作利落果决,没有半分扭捏。
哪怕身姿紧绷、心底羞赧,她依旧高高抬着下巴,不肯落了气势。唯有攥着衣襟的指尖泛白,肩背僵硬紧绷,泄露了她暗藏的局促与紧张。
秦照眼底淡金细线快速扫过她的身形,捕捉所有细节。
【衣领袖口残留血污,确有近身搏杀痕迹。】
【呼吸急促未平,肩背僵硬紧绷,心神尚且不稳。】
他微微往后靠向椅背,神色淡然,无半分波澜。
“把衣裳穿好。”
顾兰身形一顿,僵持在原地,没有动作。
秦照语气清淡,补了一句,字字戳破她的逞强。
“你三日未曾梳洗休整,身上还沾着尸水污物。拿自己当做谢礼,至少也该收拾得体面干净些。”
顾兰浑身一僵,方才拼死归来的狠戾气势,瞬间消散大半,满心错愕。
“你怎么知道我赶路用了三日?”
秦照抬眼,淡淡拆解细节。
“发根积灰未净、衣领血渍擦除痕迹分明,汗味沉滞不散。你若是真心想以自身相托、交付性命,赶路之前,定会仔细梳洗干净。”
“你这一路,不过是靠着恨意强行壮胆,撑到门前,才敢豁出一切赌上自身。”
顾兰怔怔看着他,嘴唇微动,几番欲言又止,最终只能抬手扣好衣领,敛去所有失态。
“你早就把我看穿了。”
“你杀人搏命足够果决,偏偏这点情面胆子,局促得可笑。”秦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气随意,“这点胆量,留着办正事,别浪费在我身上。”
顾兰脸颊微微发烫,心头羞恼交织,却又无从辩驳,只能咬牙追问:“你说的正事,是什么?”
秦照抽出一张细致的外埠货路图,轻轻推到她面前。
“外埠有一处专属货栈,专门替贺崇押送私账禁货。管事为人极为谨慎、心思缜密,平日里寡言少语、行事稳妥,每回押货都亲自封箱验车,稍有风吹草动便立刻更改路线,极难拿捏破绽。”
“底下人都称他仇妍儿。”
顾兰凝视着图上的关键记号,瞬间领会其意:“你要我接近这位仇妍儿?”
“是。”秦照目光澄澈,目的明确,“让他放下戒备、对你心生好感,心甘情愿疏于防范。”
他指尖点向图中一处核心交割据点,字字清晰。
“我要他亲手签下的押货手令,以及每一批货物准确的启程时辰。流言传闻一概不算,必须是能够实打实核验的凭证。”
顾兰沉默片刻,直面最关键的风险:“他若是对我心存歹念、意图不轨,该如何应对?”
“让他以为快要得手。”
秦照看着她,语气冷静通透,无半分暧昧。
“可若是真让他越界得手,你这段时日的隐忍筹谋、刻意接近,就彻底白费了。分寸,你自己拿捏。”
这一刻,顾兰彻底醒悟。
从始至终,她都没能牵动秦照半分心神。她赌上性命求助,他淡然接下;她以身相许报恩,他直言嫌弃狼狈。
可转瞬之间,他便借着她的复仇执念,顺势落子,伸手掐住了贺崇最要害的私货命脉。
她扣紧衣襟,压下心头复杂心绪,低声确认:“我只要拿到押货手令,你便会帮我扳倒、诛杀贺崇,为我旧部报仇?”
“你替我打开这道关键缺口。”秦照语气笃定,“贺崇一家日积月累的所有血债罪孽,我替你一一清算、尽数讨回。”
顾兰深深看了他几息,不再多言,转身一把拉开房门。
“我即刻去换衣休整,动身出发。”
半个时辰后,她妥善处理好身上伤口,备好干粮行囊,翻身上马。
骏马扬蹄,疾驰离府,一路直奔外埠货栈。
仇妍儿手中那枚能够撬动全盘、斩断贺崇根基的押货手令,便是她此行唯一的目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