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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8章 诈死归来立誓(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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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已然派遣钦使入驻总督府。”宋阙死死盯住他,字字凌厉,“钦使今日正核查地界争端,你却抢先一步逼我签字画押。你这是调解争端,还是替安海伯掩盖私调兵马的罪证、封口灭口?”

王管事脸色骤变,再也不敢多言,火速收拢所有旧契文书,离去之心远比来时急切。

他们原以为钦使行程隐秘无人知晓,宋阙绝不可能提前洞悉。

这一纸契书若是强行签下,尚可遮掩安海伯私调兵马的罪责;一旦签不成,昨夜调动的人手、封锁的关口,尽数都是谋私越权的铁证。

贺崇指尖捏着茶盖,沉默良久,缓缓放下茶盏,语气带着几分威慑:“既然宋家主执意要撕破脸面、对峙动兵,往后若是闹出人命祸事,休怪我等未曾规劝。”

宋阙抬手淡淡送客,气场沉稳:“让安海伯把人手备齐。我也正好看一看,他究竟能吞下多少是非、多少人命。”

贺崇转身拂袖而去。

刚踏出宋宅院门,便有仆人匆匆来报:“贺公子!顾家十几名下人卷走府中金银财物,连夜翻墙出逃了!”

贺崇脸色一沉,即刻调转方向,火速赶回顾家。

此刻顾府宅门大开,乱象丛生,一众仆人抱着布匹银器、细软财物争相逃窜,就连灵堂供奉的白布都被肆意扯走大半,满目狼藉。

秦照随后步入顾府,只扫了一眼被撬开的库房门锁,眼底淡金细线瞬间浮现。

【锁体冷却后受力,撬痕崭新整齐,绝非火灾混乱中所为。】

“库房门锁,是火势熄灭、局势安定之后,才被人刻意撬开的。”秦照目光冷冷扫过一众背着包袱、仓皇逃窜的仆人,“财物尚且新鲜,并未走远,尽数可追。”

几名逃窜仆人脚步骤然一僵,面露慌乱。

贺成立刻高声喝令,声势浩大:“尽数拦住!追回顾家财物!”

他喊声响亮铿锵,刻意抢占大义,仿佛这一切真相,皆是由他探查而出。

灵堂之中,许光允母亲双目昏眇、视物模糊,被老仆轻轻搀扶着,摸索抓住许光允幼子的手,声音苍老颤抖:“真的……能追回来吗?”

秦照语气平静,道出关键:“能追回多少,全看贺公子舍不舍得彻底清查、从严追责。”

贺成脸色瞬间僵硬,转瞬便扑至灵前,死死抱住棺木,放声痛哭,悲戚之声响彻庭院。

数日之后,顾家大办丧仪,场面隆重盛大。

贺崇当着满堂前来吊唁的宾客,缓步走到许光允母亲面前,撩袍跪地,重重叩首,姿态虔诚。

“顾家惨遭大难,满门蒙冤,我心中愧疚万分。从今往后,老夫人便是我贺家至亲长辈。顾家丧仪后事、旧日亏欠,还有许光允幼子,我毕生照看,绝不辜负。”

许光允母亲嘴唇颤抖,抬手扶着身旁的许光允幼子,缓缓起身,满目悲凉。

贺成亦紧随其后跪地还礼,一口一个尽孝守义,一声比一声悲切,哭得肝肠寸断。

满堂宾客见状,无不交口称赞贺家仁厚重情、知恩图报。

出殡当日,贺成一路扶棺而行,哭声不绝,哀恸动地。

“兰儿含冤而死,这份冤屈,我必替你讨回!”

“你终究没能嫁入贺家,今日坟前,我便当众认下这门亲事,此生不负!”

绵延数里的送葬队伍横穿长街,沿途百姓见他哭得几欲站立不稳、摇摇欲坠,纷纷感慨贺成情深义重、世间难得。

抵达墓前,许光允母亲颤巍巍摸索出一纸婚书。

当年顾兰仅在定亲落款处按过手印,成婚落款一栏始终空白,从未落字定礼。

秦照凝神望去,眼底细线微动。

【礼印空缺,礼数未全,婚约未成,无夫妻名分。】

“老夫人若交还婚书,便可就此了结这门亲事,让顾兰清白入土,不受牵绊。”秦照当众朗声说道。

许光允母亲双手郑重捧起婚书,声音苍老哽咽:“贺公子,兰儿已然离世。还请你收回此物,让她清清白白、安安稳稳入土为安。”

贺成脸色骤然一变,猛地伸手夺过婚书,死死攥在掌心,力道极大。

“她早已应允婚约、与我定亲,这婚,退不得、也断不了!”

许光允母亲伸手想要夺回,却被他侧身避开。老人双目不便,脚步一晃,堪堪扶住冰冷墓碑,满心悲凉无助。

贺崇适时抬手,命人摆设香案供桌,当众定调。

“两个孩子早有婚约在前,今日坟前,便补全礼数,成全这段情分。”

贺成当着满山宾客、一众乡邻,直直跪地,对着顾兰灵位郑重三拜,随后将婚书稳稳压在供桌之上,语气决绝。

“自今日起,顾兰便是我贺成明媒正娶的妻子,此生不渝。”

许光允母亲张着嘴,良久无言,满心悲怆,无力辩驳。

围观众人再度赞叹不绝,皆赞贺成重情重义、不负亡人。

贺成缓缓收起婚书,脸上泪痕未干,可攥着纸页的手指,却稳得没有半分颤抖。

白日喧嚣落幕,宾客散尽,山间晚风萧瑟,彻底归于寂静。

夜半深更,两道蒙面黑影悄然摸至顾家坟前,手持铁锹,俯身疯狂扒开新填的坟土。

片刻功夫,铁锹便触碰到厚重棺盖,发出沉闷声响。

一人纵身跃入坑中,撬开棺木肆意翻找,扯开顾老爷身上的寿衣,割破袖口衣料,四处搜寻值钱陪葬。最终只摸到几枚压口铜钱,再无他物。

“贺家人前哭得惊天动地、情义无双,到头来竟连一件值钱陪葬都舍不得置办。”

另一人抬脚狠狠踹了踹棺木,低声嗤笑:“空有排场,内里寒酸。快走,莫被巡夜差役撞上。”

二人骂骂咧咧抽身下山,徒留一具敞开的棺木、满地凌乱碎土,荒坟凄凄,格外悲凉。

又过片刻,林影深处缓步走出一道身影,正是秦照。

他凝神望向山间山道,月色清寒,洒落地面,脚印边缘浮起淡淡金纹。

【足迹一路向下,草叶回弹完整,无半分折返痕迹,人已走远。】

秦照静立等候数息,才对着后方老松暗影轻声开口:“人已经走远,出来吧。”

树影轻轻晃动,一道纤细身影缓缓走出。

顾兰身披遮面夜行衣,发丝尾端被大火燎得焦卷残缺,掌心裹着破旧布条,依旧有鲜红血水缓缓渗出,浸透布条。

秦照目光落在她手腕与掌心伤口,眼底微光一闪而过。

【掌心深度灼伤,腕侧擦裂破皮,吸入大量烟尘,伤势虽重但可控,无性命之忧。】

“你果然从窗隔缝隙逃了出来。”

顾兰脚步一顿,抬眸看他,眼底带着惊疑:“你早就知道我还活着?”

“小楼火场之内,无半分人体焦痕痕迹,可窗边木棱却有清晰向外攀爬刮痕。”秦照看了眼她磨损破烂的袖口,语气平淡,“你若真心求死,何须费尽力气、冒险攀爬出逃。”

顾兰静静凝望他许久,紧绷的肩背才缓缓松弛,卸下几分戒备。

“我逃出火场后,便躲在后山废井之中藏了两日。顾家上下人人只顾着偷盗财物、争抢好处,无人费心搜寻我的踪迹。”

她转头望向被肆意翻动、凌乱不堪的孤坟,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寒凉。

“贺成当真是好手段。一把大火烧我居所、断我生路,转头又为我大办丧仪、当众娶我,演尽深情大义。”

话语极轻,可她指尖却死死掐进掌心伤口,任凭痛感刺骨,压抑着翻涌的恨意。

秦照弯腰捡起盗墓贼遗落的铁锹,语气淡然:“伤口若是再度崩裂,你连填土的力气都没有,何谈复仇。”

顾兰伸手一把夺过铁锹,眼神坚定倔强。

“这是我顾家的血海深仇、家事私怨,我自己来收拾,不劳旁人插手。”

她纵身跃入墓坑,俯身一点点将顾老爷散乱的寿衣、凌乱的衣襟仔细整理端正,动作轻柔又虔诚。

合上棺盖的那一刻,她双手控制不住剧烈颤抖,却始终咬牙坚持,不肯松手。

秦照立于坑边,默默伸手,替她扶正歪斜偏移的棺木,稳稳妥帖。

顾兰看着他相助的动作,沉默良久,压下喉头酸涩,第一次低声求人,语气带着疲惫与决绝:“帮我把父亲抬正。”

二人合力,将棺木摆正归位,一捧一捧将新土回填墓坑。

顾兰俯身,用手掌一寸寸拍实坟头新土,指尖沾满泥泞,又咬牙扶起被盗墓贼踩倒歪斜的墓碑,摆正位次。

诸事落定,她直直跪在顾老爷坟前,额头重重磕入冰冷泥地,尘土覆面。

“父亲,女儿侥幸活下来了。”

她缓缓抬头,满脸泥污,眼底却再无半分柔弱迷茫,只剩彻骨坚定、恨意昭然。

“所有害您、害顾家的仇人,我会一一找出,血债血偿。”

“顾家被人夺走的基业、财物与清白,我会一件件、一桩桩尽数取回。”

顾兰转头看向身侧的秦照,目光决绝,倾尽所有孤注一掷。

“只要能报此血海深仇,我顾兰,愿付出一切代价,无怨无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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