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8章 诈死归来立誓(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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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抓住门栓,掌心瞬间被滚烫的木门烫得通红。
“开门!贺成,你回来!”
滚滚浓烟猛灌进喉咙,她的喊声穿透小楼时,早已沙哑破碎,几乎不成人声。
院外,贺成前行的脚步骤然停驻。
只要他回头一眼,便能看见烈火浓烟里苦苦挣扎的那道纤细人影。
可顾兰一日活着,他便一日睡不安稳、心不安宁。
“守住院门。”贺成淡淡拢紧衣袖,对身侧亲随冷声道,“等火烧透了,再让人进来收拾。”
亲随垂首躬身,尽数领命。
楼内木质横梁被烈火烤得轰然炸响,燃烧的木块不断坠落,砸落在床榻四周,精致帷帐转瞬被明火吞噬,化作团团赤红火团。
顾兰被逼退至墙角,死死捂住口鼻,依旧被灼热浓烟呛得弯腰剧烈咳嗽。慌乱之中,她摸到脚边一只厚重铜盆,拼尽残存力气狠狠砸向封死的窗隔。
铜盆重重撞上木楔,力道被尽数卸去,骨碌碌滚回脚边。
窗户早已被人从外封死,密不透风,半分生路不留。
好一个情深义重的未婚夫。
这般周密布局,步步锁死退路,分明是怕她死得不够干净、不够彻底。
“来人……救火……”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求救声轻得几近被火场轰鸣吞没。
贺成缓步走出内院,漫天火光将他的影子拉得颀长冰冷。
他头也不回,只留下一句冷酷吩咐:“记住,你们都来晚了。”
直到烈焰吞噬半座小楼,火势彻底燎原,院外待命的仆从们才提着水桶匆匆冲进院中。
“走水了!快救火!”
一桶桶冷水泼进火海,只激起漫天白雾,于事无补。木质楼梯早已轰然坍塌,房门被熊熊烈火彻底封死,众人只能站在院中空急,眼睁睁看着楼顶木梁接连坠落。
待到火势渐歇,整座小楼已然烧成一副焦黑炭木骨架,满目疮痍。
满地焦土残垣之中,始终没能找到顾兰的尸身。
同一夜,宋宅别院之内,宋家主宋阙端坐案前,手掌死死按着一纸赔款单据,门外骤然传来急促逼近的脚步声。
仇恩跨步进门,掌中短刃尚未入鞘,寒芒凛冽。
他径直走到宋庆仁身前,手腕微抖,随手一刀削落。桌沿被平整削下薄薄一片木屑,薄得近乎透光,刀术凌厉至极。
宋庆仁指尖抚过平整断口,眼底带着几分赞叹笑意:“仇兄这手刀法,今日真是让我大开眼界。”
仇恩收刀入鞘,目光锐利如刀,直直落向宋家主宋阙的面容,语气强势逼人。
“两千两赔款银,今夜先交付一箱,余下按期结清。另外,宋家沿海盐场的全年分成,即刻写入契书,落字为证。”
宋阙指节死死攥紧单据,渐渐泛白。
这哪里是依规索赔,分明是借机拿捏、层层蚕食宋氏基业,生生割取宋家血肉。
可他脑中骤然闪过秦照先前的叮嘱。
那日秦照凝神细看盐场文书,眼底淡金细线稳稳停留在后补的墨痕之上。
【署印在前,添字在后。文书事后篡改,漏洞确凿。】
当时秦照按住文书,只淡淡说了一句:“银子可以退让,字据必须尽数留下。他如今拿得越急、吞得越多,日后吐出来时,便越干净彻底。”
先纵其贪婪,任他肆意攫取。
吃得越多,日后钦使抵达彻查,罪证便越确凿。
宋阙压下心底翻涌的怒意,沉声道:“谭秀,将银箱抬上。”
谭秀很快带人抬来一只沉甸甸的黑漆银箱,落地有声。
仇恩抬手拍了拍箱盖,见宋阙果真服软退让,心底最后几分提防尽数散去。他转头看向侧席端坐的宋怡娘,眼神露骨且带着胁迫。
“宋氏若是当真撑不住这场风波,我会亲自登门接走宋怡娘。府中其余年轻女眷,也一并随我离开。”
宋怡娘指尖猛地攥紧袖口,身形微僵,心底惊惧难掩。
宋阙面容沉静,分毫未露怒色,只冷声道:“银子已然送到,二位请便。”
仇恩冷笑一声,不再多言,带着宋庆仁转身扬长而去,姿态嚣张。
宋阙静静望着二人离去的背影,缓缓将掌下赔款单揉作一团,掌心力道寸寸加重。
待钦使抵达沧源,他定会亲手为仇恩挑一个最体面、也最适配他罪孽的死法。
院外骤然响起急促纷乱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声势骇人。
报信仆人跌跌撞撞冲进门内,脸色惨白如纸,气息慌乱:“家主!顾家走水了!半座宅院尽数起火,火光冲天!”
当夜大火,硬生生染红了半座沧源县城的夜空。
贺成匆匆折返顾家,一把推开身前拦路劝阻的仆人,数次不顾一切要冲进灼热废墟。
“兰儿还在里面!都放开我!”
众人死死将他抱住阻拦。贺成奋力挣扎数下,心绪激荡、气血翻涌,骤然一口鲜血喷出,当街直直昏死过去。
周遭围观百姓一片哗然惊呼。
待到天明破晓,火势彻底熄灭,顾老爷的尸身从书房废墟之中被抬出。顾兰昨夜用来砸窗的铜盆,静静滚落在焦黑木柴之下,而她本人,依旧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孙家管事当众查验尸身,随后从顾老爷袖中取出一封书信,抬手展开,字字诛心。
“秦照逼迫顾氏,辱我父女。顾兰含冤,愿焚楼守节,以证清白。”
长街之上,挤满了围观看热闹的百姓,人声鼎沸。
秦照匆匆赶到现场,恰好听闻最后一句定论。
他凝神望向那页信纸,眼底淡金细线悄然浮现,游走在折痕与墨迹之间。
【墨迹崭新,折痕老旧。先有旧折,后添新字,纯属事后伪造。】
这般拙劣的伪证,也敢拿来当众定罪、污人名声?
秦照抬手指住纸角,声音清亮,当众质疑:“此信纸折痕陈旧,分明存放多日,可墨迹却是新写。孙无义仅凭一纸伪信,便要草率定案?”
孙无义指尖骤然一顿,心头一慌,下意识看向刚刚被人搀扶苏醒的贺成。
贺成靠墙而立,脸色惨白虚弱,眼底却飞快掠过一丝恼意。
他明明特意寻了旧纸伪造书信,力求天衣无缝,秦照竟又一眼看穿破绽。
“你这是刻意袒护害死兰儿的凶手,想要替人脱罪!”贺成哑着嗓子厉声喝问,刻意煽动周遭百姓。
围观人群瞬间议论纷纷,流言四起。
孙无义连忙将信纸火速收入袖中,强行圆场:“书信真伪,后续另行查验。但小楼门窗从内封死、屋内遍布火油痕迹,顾兰纵火自尽,此案暂且以此定论。”
秦照看了眼他藏信的袖口,并未继续当众争辩。
这般漏洞百出、站不住脚的伪证,此刻强行抢夺辩驳毫无意义。留在对方手中,反倒像一根暗藏的绳索,日后时机成熟,随时可以收紧,反噬其身。
顾家经此大火大乱,人心溃散,府中下人趁机作乱,纷纷偷盗财物、伺机跑路。偌大顾家,如今人去楼空,只剩双目近盲的许光允母亲,与许光允幼子守着空荡荡的宅院,孤苦无依。
午后时分,贺崇快马赶回沧源,抵达顾家废墟门前。
他对着满目焦黑的宅院,对着年迈体弱的许光允母亲深深一礼,姿态恳切,言辞动人。
“顾家遭此大难,我心有愧疚。从今往后,老夫人便是我贺家至亲。顾家丧仪、旧日债务,还有许光允幼子,我一力照看,绝不推诿。”
话说得冠冕堂皇、仁厚至极,可他却并未在破败顾家多做停留,片刻便转身离去。
不多时,贺崇便随同王管事一同登门宋宅。
王管事将两百余页旧契文书尽数铺满案头,张口便要居中调解宋家主宋阙与安海伯的封地争端。
秦照静坐一侧,目光淡淡扫过纸页边缘,眼底淡金细线迅速锁定几处装订孔洞。
【旧孔错位,新旧痕迹分明,近日方才重新装订伪造。】
他随手从中抽出三页文书,沿边对齐平铺。
三页纸的老旧装订孔彼此错开、互不匹配,根本从不属于同一套原版文书,全然是拼凑伪证。
王管事收拾纸页的动作骤然僵住,神色慌乱。
贺崇脸上温润的笑意也淡去几分,语气牵强辩解:“旧契历经多年存放,难免破损散落,重新装订修补实属寻常。安海伯有意退让半步,只求宋家主交出争议产业。此事若是闹大,对你我双方皆无益处。”
宋阙将三页拼凑伪契轻轻推回案前,目光清冷锐利:“安海伯昨夜私自调兵封锁地界关口,今日便让你登门逼我交地让步。你们这出逼宫夺权的戏,唱得太过急躁,破绽百出。”
贺崇端起茶盏,语气平淡疏离:“宋家主多虑,我此番前来,只为居中调解争端,并无他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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