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0章 隐疾绝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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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君起复苏楠的诏书传到边地时,南宫振正在案前翻看新送来的兵册。
他把抄录的诏书压在册下,只露出“起复”二字。
“这个时候把苏楠抬出来,国君是嫌敲得还不够重。”
新策一道接着一道,削的是地方门第手中的兵,断的是各家的产业根基。谁还想像从前那样拖延敷衍,迟早会被更听话的人取代。
贺崇将柳修的亲笔信推到他面前。
“正因如此,才请您在家兵动向上表个态。南下正是用兵之时,您若肯先动一支,朝中自然看得见。”
南宫振扫过信上字迹,冷声道:“想让我把主力全押出去,绝无可能。”
“也不必动主力。挑一支家兵南下试水,进可跟进,退可收回,既表了态,也不伤您的根本。”
南宫振没有接话,指节一下下敲着兵册。
国君重新起用苏楠,便是在告诉各地门第:肯听命的人,不缺。可真把主力交出去,也等于把自己的脖子递出去。
半晌后,他抬起眼。
“我出了兵,你们拿什么还?”
贺崇迎着他的目光:“令郎日后入仕,我替他铺路。”
屋中静了片刻。
南宫振缓缓合上兵册:“我可以拨一支家兵。但去到哪里,听谁调遣,每一步都要报给我。局势不对,我随时收兵。”
“应当如此。”
“我儿的前程,也不能只是一句空话。”
贺崇起身拱手:“今日说出口,便不会让它落空。”
南宫振这才松口:“那就先派一支,探探风向。”
贺崇要的本就不是南宫家的全部兵力,只是这一句明确的表态。
出了书房,他径直去了偏厅。
安婷玉已经等候多时,见他进来,便将一卷文书推了过去。
“那处争议产业已经撬开口子。宋家主欠下的旧债,还有另一处资产,也该一并讨回来了。”
贺崇翻了两页,合上文书:“证据既齐,便照规矩去办,先别惊动太多人。”
“贺兄还是这么稳。”
安婷玉转着茶盏,唇边带着冷笑。
“先前宋宁的婚事闹得满城风雨,女方那些门第却个个袖手旁观。平日里情分说得比谁都重,真遇上事,人心便散了。”
“各家自有难处。”
贺崇听得出她在试探。安婷玉拿争议产业开路,又提起地方门第,无非是想看贺家肯不肯靠向她背后的商路。
这把刀可以借,却不能接得太深。
门帘忽然被掀开,贺成快步走了进来。
“父亲,顾老爷名下一处作坊被人烧了。”
安婷玉眸光微动,顺势接过话头。
“顾氏这一遭,元气怕是伤得不轻。我手里倒有路子,能替顾家接住一部分生意。只是几家若想长久走动,总该有个更亲近的说法。若能结上一门亲事,往后彼此照应,也省得再被人各个击破。”
贺崇端起茶盏,像是没听懂。
“能帮顾家周转,自然是好事。至于亲事,终究是顾老爷的家事,旁人不好越俎代庖。”
安婷玉定定看了他片刻,忽而一笑。
“贺兄果然只肯谈生意。”
她没有再纠缠,起身告辞。
等门外车轮声远去,贺成关紧门,忍不住问:“父亲,她到底是在替顾家说亲,还是另有意思?”
“都有。”
贺崇搁下茶盏。
“她替顾家探口风,也是在替自己探路。她背后的商路想拉拢贺家,自然不愿顾氏这条线断掉。”
贺成皱眉:“可顾家的作坊已经烧了,还值得费这个心思?”
“烧的是作坊,不是顾氏多年攒下的招牌。名声还在,铺户和货路就不会立刻散。凭这些,顾氏仍能从钱庄借出银子,撑过眼前这一关。”
“那我和顾兰的婚事呢?”
“暂且放着。”
顾氏若当真垮了,贺家谋取官位所需的周转也会落空。此时急着撇清,不但断了财路,还会落个趁火打劫的名声。
既损银子,又损名声,翻脸才是最蠢的做法。
“你去见几家钱庄,替顾氏疏通借贷渠道。利息高些无妨,期限不能逼得太紧,先让他们把局面撑住。”
贺成脸色发沉:“还要我亲自替顾家求人?”
“你若只顾这点脸面,往后也不必谈前程。”
贺崇声音不重,却压得贺成再说不出抱怨。
“顾氏缓过来,这份人情自然记在你头上。”
贺成沉默片刻,只得应下:“我今日便去。”
“还有,别把心思全耗在顾家的事上。过几日权贵府邸有场比试,你盯住萧贵来,找机会试出他的武艺深浅。”
听到萧贵来的名字,贺成脸上的阴沉淡了几分。
“他若肯接招,我自有把握。”
“有把握也别露尽底牌。”
贺崇摆了摆手,示意他退下。
就在贺家盘算兵力、商路和婚事时,林右已经换下平日衣着,戴着斗笠,悄悄进了仁济医坊。
他一路低着头,唯恐被熟人认出。进了私密问诊处,立刻落闩,又催着宁大夫放下隔间帘子。
宁大夫验过患处,搭了许久的脉,眉头越皱越紧。
“淋浊、湿疮都有,拖得太久了。”
林右抓紧衣襟:“能治?”
宁大夫捋着胡须,没有立刻点头。
“疮毒可以压住。至于根本伤到了哪一步,老夫不敢轻断。”
林右反倒松了口气。
不敢断,就是还有余地。
秦照先前说得再吓人,也不过懂些验伤的本事。难道还能隔着衣裳,把他里面伤成什么样都看清?
他不肯只听一人之言,当即又请来几名医者。
一人说湿毒已经入里,另一人搭过脉,只说肾气亏损。几人的说法不尽相同,林右越听越觉得自己抓住了救命稻草。
“听见没有?”
他猛地坐直身子,声音都高了起来。
“不过是亏虚罢了!养上几个月,自然会好!”
帘外忽然传来一声轻笑。
“你倒挺会给自己挑好话听。”
林右脸色骤变,猛地转头。
秦照陪宋宁来取药,方才一直候在外间。宋宁提着药包停在门边,没有往帘内看。秦照则靠着门框,目光落在林右发白的脸上。
“这里也有你说话的份?”林右咬牙道。
秦照没理他,只看向宁大夫。
“您方才只验了表症?”
宁大夫面露不悦:“秦公子,老夫行医多年。此等隐疾,不可隔衣妄断。”
“所以才要当场验清。”
秦照走近两步,凝神看向林右敞开的下腹。眼底淡金细线一闪,几处浅层硬结被逐一标出。
【双侧硬结。】
【左侧麻木。】
【根本损伤,难以逆转。】
眼底很快传来胀痛。秦照及时收住视线,抬手指向林右左腹下方。
“按这里,疼痛会牵到腰后。”
宁大夫虽有疑色,还是伸手按了下去。
“啊!”
林右身体猛地弓起,额头渗出一层冷汗。
秦照又道:“往下半寸,用凉匙贴住。右边会疼,左边已经分不清冷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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