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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3章 梦醒惊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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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松揣着药出了门,马蹄声渐渐消失在夜色里。

秦照仍坐在案前,指腹缓缓摩挲着木匣底部。匣中压着一张药方,药性远比严松带走的那点药末凶险,是他一直没动的备用筹码。

不到翻盘无路的时候,这东西不能见光。

严松此去,最大的变数不是林右,而是他自己。酒桌上手一抖,临到关头忽然后悔,前面的安排便会尽数落空。

可秦照懒得赌什么忠心。

官声、功名、脸面,严松早已丢得所剩无几。如今真正勒着他脖子的,只有那味能压住恶疾的药。他若想活得像个人,就必须听话。

秦照闭上眼,将药末的分量重新过了一遍。

够不够?

够。

不至于多到横生枝节,也不会少到让严松有胆子反悔。只要药效还在,他就舍不得放开这根救命绳。

从接过药的那一刻起,严松已经没有回头路了。

秦照合上木匣,锁扣发出一声轻响。

门外脚步渐近,宋有信推门进来,站在案前犹豫片刻,压低声音问道:“姑爷,严松那边,当真不用另派两个人远远盯着?”

“不用。”

“可他反复无常,万一临场变卦,或是在酒桌上说漏了嘴,这局便全暴露了。”宋有信眉头紧锁,“留个人照应,真出了异动,也好早些回话。”

秦照抬眼看他。

“人越多,痕迹越多。严松本就心虚,若察觉有人跟着,先想到的不会是帮手,而是咱们会不会事后灭口。”

宋有信一怔。

“逼得太紧,他才会乱。”秦照将木匣往案内推了推,“他如今还有什么,自己最清楚。我给他的,是唯一能抓住的活路。他舍不得松手,更不敢回头。”

宋有信看了一眼木匣,终于咽下劝阻,低头应道:“是,我不另派人。”

秦照摆了摆手。

该放出去的饵已经放了。这个时候再伸手,只会惊动咬钩的鱼。

与此同时,霍深正一路快马赶往严松住处。

他赶到院外时,恰好看见林右翻身下马。景安伯爵府的随从也跟在后面,腰间府牌在灯下微微晃动。

“等等。”

霍深猛地勒住缰绳,沉声道:“严松突然请酒,摆明了来意不善。你孤身赴约,万一中了圈套,不但性命难保,还会授人以柄。”

林右理了理衣袖,神色颇不耐烦。

“贺成、顾兰、陆文安近来不都好端端的?秦照敢动的,从来都是那些没靠山的人。我如今背后站着景安伯爵府,严松有几个胆子碰我?”

“有靠山也不能这般托大。”霍深压着火气,“朱文章的死,你还没看明白?”

“正因为看明白了,我才不怕。”

林右冷笑一声。

“外头说朱文章暴毙,实则是卷进邻国王室夺嫡,还施术诅咒太子,国君这才默许处置。马施施如今也成了国君身边的人,谁还会翻那些旧账?”

霍深还想开口,林右已经抬头看向院门。

严松当年也是有头有脸的人,如今却主动低头请酒。这样的场面,他怎能错过?

他被秦照压了一次,心里早憋着一口恶气。今晚若能踩着严松把脸面找回来,正好让所有人看清,谁才是攀上高枝的那个。

“爹,你还是回去筹备提亲的事吧。”林右摆手道,“别把正事耽误了。”

霍深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终究没能劝住,只得调转马头。临走时,他特意朝景安伯爵府的随从看了一眼。

那随从立刻道:“霍爷放心,小的一直守在外面。”

有伯爵府的人盯着,严松再大胆,也不敢明着行凶。

霍深只能策马离去。

林右目送父亲走远,轻轻嗤了一声,随即独自推开院门。

严松早已候在阶下,一见他进来,立刻快步迎上,腰弯得极低。

“林公子肯赏脸,严某这破院子也算有了光彩。”

林右没有应声,只慢慢扫过严松身上的旧袍,又看了看屋内简陋的陈设,心里越发畅快。

从前严松也是挺直腰杆说话的人,如今却只敢盯着他的脸色赔笑。

等景安伯爵府的亲事彻底定下,这种低头的人只会更多。

严松替他拉开椅子,双手奉上酒盏:“往日严某不懂事,今日特备薄酒,向公子赔罪。”

林右接过酒,却没有立刻喝,只捏在指间轻轻转着。

“秦照到现在还没有说法。明日他若还不肯登门赔礼,我便先拿袁永昌那边被扣的人开刀,再让宋怡娘也尝尝被人当众折辱的滋味。”

他说到这里,脸上浮起一丝冷笑。

“消息传到秦照耳中,我倒要看看,他还能硬气多久。”

严松低头陪笑:“公子如今有景安伯爵府照应,秦照迟早得服软。”

林右眯起眼,盯着他看了片刻。

“当年你输在我手里,那口气当真咽下了?”

严松腰弯得更低。

“是严某本事不济,怪不得旁人。公子今日肯来,已是严某的造化。”

他的声音里没有半点怨气,脸上也只有讨好和落魄。林右心里的戒备顿时去了大半,终于往椅背上一靠,端起酒盏。

严松忙着执壶布菜,亲手为他斟满。

院门外,景安伯爵府的随从抱刀守在廊下。屋内酒香渐浓,两人的说话声不时传出,听着并无异样。

酒过数巡,林右捏着酒盏,似笑非笑地问道:“你这些年落到这般田地,心里就没怨过我?”

严松双手替他添酒,苦笑道:“当年输给公子,是我眼拙自负。后来丢了差事,又被人在几桩事上做了手脚,名声一坏,谁都能来踩一脚。”

他端起酒盏,一口饮尽。

酒水顺着嘴角淌进衣领,他也顾不得擦,只低头自嘲道:“如今连亲戚见了我都绕路。说到底,还是我自己没本事,怪得了谁?”

林右看着他泛红的眼圈,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散了。

人一旦落魄,果然什么傲气都能磨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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