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净身惊变(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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严松僵了许久,忽然扑到铜镜前,一把扯开衣襟。
颈侧、胸口、腋下,暗红硬疹一粒接一粒冒了出来。他用指甲死命去抠,疹子破开,渗出的血水却带着一股腥臭。
“治!一定能治!”
他撞翻桌边的茶盏,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我有银子,我认识名医!不管多少银子,我都出得起!”
四名女子静静看着他,谁也没有应声。
她们比严松更清楚这病会把人折磨成什么模样。先是起疹,再是溃烂,最后连衣裳贴在身上都像刀割。银子能买好宅子、好郎中,却买不回一身干净皮肉。
严松也从她们的沉默里读懂了答案。
他猛地一拳砸在墙上,转身盯住秦照,双眼发红。
“昨夜你明明已经赢了,为何还要这般害我?”
谭秀抱臂站在一旁,冷冷道:“昨夜是你仗着才学设局,要毁秦照功名。结果人证改口,物证也对不上,满座宾客都看见了,输的人就是你。”
“我没有输!”
严松嘶声打断他。
“我寒窗苦读多年,自幼过目不忘,家学才名哪一样不胜过秦照?他不过是个入赘商户的赘婿,凭什么赢我?凭什么!”
秦照认真想了想。
“大约是我生得比你好看,心眼也比你多。”
严松一怔。
秦照一本正经道:“我娘生我时,梦见金牛进门。郎中说我有文曲星之相。我小时候隔着竹筐都能数清里面有多少鸡蛋。你输给我,兴许不是学问不好,只是投胎没挑对时辰。”
四名女子没忍住,噗嗤笑出了声。
严松脸色由白转青,嘴唇直哆嗦。
“这与胜负有什么干系?”
“怎么没干系?”
秦照叹了口气。
“你读了这么多年书,只学会仗着才名害人。我随手拆个局,倒显得本事很大。你若觉得不公,只能怪书读偏了,命也没我好。”
严松张着嘴,半晌挤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几名女子的笑意却很快淡了下去。严松只是昨夜沾染便已经发疯,她们却被这病折磨了不知多久,连恨谁都未必找得到人。
秦照看见她们低头遮掩疮痕,脸上的笑也收了起来。
他取出一把匕首,轻轻放在桌边。
“病气眼下还聚在下身。净了身,或许还能留一条命。”
严松盯住匕首,呼吸猛地一滞。
“你什么意思?”
“意思很浅。”秦照用鞋尖将匕首拨到他脚边,“病气正在往上走。你每多耽搁片刻,活命的机会便少一分。”
严松脸上的怨毒顿时被恐惧压了下去。
净身,十年寒窗便成了笑话。功名、脸面、祖宗香火,全都没了。
可不净,他会烂死。
“我若净身,当真能活?”他哑声问道。
秦照只道:“活下来,才有资格问以后。”
严松胸口剧烈起伏,死死盯着脚边的刀。
绝望之中,一个疯狂的念头忽然钻了出来。
净身未必便是绝路。
凭他的才学,若能入宫为宦,照样可以往上爬。只要活着,他便能熬,能等。等到手握权柄,他要杀回袁永昌的地界,让所有看过他笑话的人跪在脚下。
尤其是秦照。
今日这一刀,将来定要千百倍讨回来!
想到这里,严松眼底的恐惧渐渐褪去,只剩一团阴狠的火,脸上却故意挤出认命般的惨然。
“好,我净。”
秦照看着他那副模样,心中冷笑。
都到了这一步,还在盘算日后翻身。读书人的志向果然远大,命还没保住,仇人名单倒先排好了。
“病气不会等你演完。”秦照淡淡道,“动手。”
严松脸皮一抽,弯腰捡起匕首。
他的手抖得厉害,试了两次才将刀柄攥紧。冰冷的刀锋贴近身体,他最后一点勇气险些散掉。
不能怕。
活下来,入宫,掌权,报仇!
严松猛地嘶吼一声,挥刀斩下。
凄厉的惨叫撞上屋梁。
鲜血顷刻浸透衣摆。严松丢开匕首,蜷缩在地,双手死死按住伤处,疼得全身抽搐,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可疼痛之中,他竟露出一丝扭曲的笑。
活下来了。
只要熬过今日,他就还有将来。
秦照轻轻叹了一声。
“下手倒快。可惜,白忙了。”
严松脸上的笑顿时僵住。
“你说什么?”
秦照凝神看向他的颈侧。眼底淡金色标记一闪,几粒暗红硬疹被迅速勾勒出来,细密的结构线一路向下,越过胸口,停在腹部。
【毒血已入脉,扩散至腹。】
秦照眼底骤然发胀。他闭了闭眼,压下那阵刺痛,俯身捡起匕首,用刀尖挑开严松左臂衣袖。
臂弯处,露出一个极小的暗紫针口。周围血络已经泛黑,随着心跳微微鼓动。
“昨夜你昏沉时,我从这里送进去的。”
秦照点了点针口。
“毒血早已顺着经脉往上走。你方才割掉的,只是自己身上一块肉。”
谭秀脸色一变,立刻蹲下查看。他用布压住针口,稍一用力,挤出的血便暗得发紫,还带着一股怪味。
他的手指顿在半空。
难怪秦照从始至终都不急。
从昨夜起,严松的命便已经捏在秦照手中。所谓净身保命,不过是秦照递出去的一根稻草。严松越怕死,抓得越紧,也就摔得越惨。
谭秀站起身,转头朝门外沉声道:“把方才的话记清楚。秦照早已验出毒血入脉,是严松自己信了净身能够保命,亲手挥的刀。”
门外立刻有人低声应下。
严松浑身发冷。
他低头看着自己满手鲜血,脑中那个入宫掌权、杀回报仇的美梦瞬间碎得干干净净。
秦照早就看穿了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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