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章 净身惊变(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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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穿了他的自负,看穿了他的怕死,甚至算准了他会把净身当成最后的活路。
严松自诩聪明,处处想把秦照踩进泥里。临到头,却连这一刀都替秦照省了。
错愕、羞怒、不甘一齐涌上来,几乎将他逼疯。
“你骗我!”
他猛地抬头,面孔扭曲。
“秦照,你不得好死!”
“你派人害我时,似乎没替我挑个好死法。”
秦照擦净刀柄,将匕首重新放回桌上。
“我这人记性好。别人送来的东西,总要照样还回去。”
严松嘶吼着扑向他,伤处却骤然涌血。整个人刚撑起半截,便重重摔回地上。
他伸长手臂,指尖离秦照的衣摆只差半尺,却怎么也够不到。
那张过分清俊的脸就在眼前,仍带着几分病弱,偏偏平静得让人绝望。
“秦照,救我!”
严松终于怕了,嗓音里再无半点傲气。
“我把知道的都告诉你!我还有用,我真的还有用!”
秦照走到门口,回头看了他一眼。
“晚了。”
他笑了笑。
“你慢慢想想,下辈子该挑什么时辰投胎。”
门外候着的大夫提着药箱匆匆入内,只负责替严松止血。谭秀随后退出,亲手关紧房门。
严松的哭喊隔着门板传来,一声比一声嘶哑。
秦照脸上的笑意渐渐散去,转头看向廊下的四名女子。
她们衣袖垂得很低,仍遮不住手腕边缘的疮痕。
秦照带着她们穿过回廊,走到一处僻静角落,这才停下脚步,郑重拱手。
“今日多谢诸位肯站出来。”
为首的女子摇了摇头。
“公子救了我们的命,该是我们谢你。”
秦照沉默片刻。
他知道病根,也能看清伤势,却没有能够彻底根治的药。做惯了救人的事,最难受的从来不是伤口吓人,而是明知该怎么救,却偏偏缺了最要紧的东西。
“我只能替你们缓些痛楚,救不了这病。”秦照低声道,“这声谢,我受不起。”
一名女子忽然攥紧衣袖。
“我这病,是严松旧部里的一个书生传的。那人文会落败,丢了颜面,便故意寻我报复。”
她身子微微发抖。
“我与他无冤无仇,不过是被他拿来出气。”
秦照眸色一沉,将此事牢牢记下,却没有再逼问她。
今日已经够疼了,没必要把结痂的伤再撕开一遍。
“城外有处幽静院落,已经收拾妥当。”他说道,“你们和家人都可以住进去。往后的钱米嚼用,也会有人按月送去。”
四名女子齐齐怔住。
为首女子红着眼问:“这么大的恩情,我们拿什么还?”
“不必还。”
秦照侧身避开她们行礼。
“安心吃饭,好好养着。能多过一日,便多过一日。”
几人再也忍不住,低头抹泪。片刻后,她们相互扶着离去,走出几步,又一同回头,朝秦照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秦照站在原地,直到她们的身影消失在廊角,才缓缓收回目光。
与此同时,贺成已经翻身上马,连夜赶往贺崇府邸。
天色将亮时,他才带着一身泥水冲进书房,屈膝跪下。
“叔父,订婚宴上围攻袁永昌的预演败了。我们的人没能压住场面,反叫对方当场翻局。侄儿办事不力,回来请罪。”
贺崇没有立刻叫他起身。
他垂眼看着案头那卷旧稿。
秦照早年的文字中,有几处不起眼的闲笔,隐隐指向燕骁。旁人看过只当寻常故事,贺崇却察觉不对,暗中遣人查证,又提前布下几步棋。
后来送回的消息一条条对上,他才确定燕骁确有图谋不轨之心。
正因如此,他才越发心惊。
燕骁在国君与宁安公主面前,将忠诚亲近演得毫无破绽,连朱文章都深信不疑。这样的人藏着异心已经足够可怕,秦照却仅凭零碎端倪,比所有人都更早看破,还悄无声息地将线索埋进文字里。
贺崇合上旧稿,终于抬眼。
“起来。昨夜究竟出了什么事,从你入席开始,一步一步说清楚。”
贺成起身,将经过从头到尾细说了一遍。
说到秦照捻着证物,逼人证改口,又一层层拆穿布局时,他再次低下头。
“侄儿办事不力,请叔父责罚。”
“怪不得你。”
贺崇抬手示意他坐下。
“秦照早有防备,只等人证物证送到眼前,才一把掐住要害。换了旁人,也未必胜得过他。”
他拿起案上那册尚未写完的话本,缓缓翻了几页。
乍看只是寻常故事,细看才知几处闲笔都暗藏机锋。此人落笔时便已经在算人心、藏后手,偏偏又能让旁人毫无察觉。
“这等心智,实在难得。”
贺崇合上话本,指节轻轻叩着桌面。
“强杀会招来宋氏反扑,寻常的局也困不住他。”
贺成沉默不语。
贺崇忽然问道:“秦照与宋宁,可曾圆房?”
贺成一怔。
“尚未。宋宁虽处处维护他,两人至今仍未圆房。”
贺崇唇边慢慢浮起一丝笑意。
婚事尚未真正扎根,便还有缝隙。外面压不垮秦照,那就从里面拆开他与宋宁。
他将话本搁回案上。
“唤霍章来。”
片刻后,霍章入内,躬身候命。
贺崇看着霍章,淡声吩咐:
“你去接近秦照。”
“设法勾住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