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识破伪造逼问(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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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成从厅侧回来时,脸上已重新挂起笑意。
严松落后半步坐回原席,垂眼饮酒,像是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只是握杯的手绷得发白,显然还压着火气。
贺成整了整衣袖,端杯起身,向满席拱手。
“今日承蒙诸位赏光,我与顾兰感激不尽。这杯,敬诸位。”
孙管事立即举杯,笑得满脸和气。
“贺公子与顾姑娘门第相称,才貌也配。这般姻缘,满城都难挑出第二桩。”
冯烈跟着赞道:“不错。能与顾姑娘并肩的,也只有贺兄这样的人物。”
朱文章捻须应了一声,神情矜持。南宫岸含笑看着,目光从席间缓缓扫过。唐宇却只盯着面前的酒盏,既不赞同,也不接话。
众人你一言我一语,仿佛贺成与顾兰的婚事早已是最合礼法、最顺人心的定局。
秦照坐在宋宁身侧,手里摊着一本市井艳俗的闲册,书页举得略高,正好遮住半张过分清俊的脸。
旁人看着,只当他无聊得躲在书后消磨时间。实际上,席间谁在笑,谁没笑,谁举杯慢了半拍,他都看得清清楚楚。
趁着众人起哄敬酒,他藏在书页下的手悄然挪动,越过两人座间那道无形界线。
才探近宋宁身侧,手腕便被一把扣住。
秦照仍盯着书页,指尖却顿了一下。
好快。
宋宁松开手,面色不改,甚至没有转头看他。
秦照老实了两个呼吸,借着翻页又试了一次。
这回指尖刚刚越界,脉门便被两根手指掐住。力道骤然收紧,疼得他眉梢微跳。
“宋姑娘。”秦照压低声音,带着几分笑意,“手下留情,我错了。”
宋宁冷冷瞥了他一眼,这才松手。
秦照收回手,用闲册重新挡住脸,唇角却轻轻翘了一下。
两次足够了。
出手快,反应稳,容忍也确实只到第二次。第三次再犯,恐怕就不是掐脉门这么客气了。
贺成举杯时,目光恰好越过众人,朝这边落了一瞬。
随后,朱文章、孙管事等人的视线也先后掠来,又若无其事地移开。
笑声还在,围拢之势却已经压到了桌面下。
酒菜陆续送上来,席间反倒安静了。
方才还推杯换盏的宾客纷纷低头夹菜,筷尖偶尔碰上瓷碟,声音清脆得有些刺耳。
所有人都知道,今晚真正要唱的戏还没有开场。只是这一声锣,谁都不愿亲手敲响。
片刻后,一名宾客终于放下酒盏,笑着开口:“诸位近日可看过城中传得正热的那本讽刺闲书?”
有人立刻接话:“可是那本《名声》?怎么没看过。那书骂人不带脏字,偏偏句句往痛处里钻。看时像是在笑别人,回头一琢磨,自己也挨了一刀。”
“能戳得准,才是真本事。”另一人抚掌道,“听说墨香书坊的印本已经卖断了几回,连外地跑商的都在传书里的句子。”
“何止是市井在传。”又有人笑道,“如今连高门宴席上,都有人借书里的话讥讽对头。能把一册闲书写到这个地步,确实难得。”
称赞声接连响起,又快又齐。
方才冷下来的席面一下热闹了,可这份热闹只浮在酒菜之上,谁都没有真正放松。
起话头的宾客等众人夸得差不多,才慢悠悠端起酒杯。
“诸位只知道这书写得好,可知道写书的人是谁?”
众人适时停下声音。
那人环顾一圈,故意压低嗓音:“书上虽用了化名,真正的写书人,却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酒杯落回案上,发出轻轻一声。
他抬手指向秦照,笑意更深。
“正是秦照。”
满席目光顿时越过酒菜,齐齐压向秦照。
有人惊讶,有人审视,也有人早就知道答案,此刻只配合着露出恰到好处的恍然。
秦照手中的闲册没有放下,指尖却在书页边缘停了一瞬。
终于来了。
先拿一堆好话把人捧起来,再看这张高台底下埋了什么。
最先提起《名声》的宾客抚掌道:“诸位若只把它当作消遣,便小瞧了。书里那些警句短章,字数不多,句句都往人脸皮上挑,偏又让人挑不出错处。”
旁边立刻有人接话:“骂人不难,难的是骂得人心服。换个人来写,只怕早成了市井吵架,哪里还能传遍满城酒楼茶肆?”
有人当席背诵书中短章,也有人细论其中笔锋。说到兴起处,几名宾客同时击案叫好。
连一直冷淡饮酒的唐宇,也被人问到了跟前。
唐宇搁下酒盏,看了秦照片刻。
“笔锋确实利,落字也准。若真出自他手,这份名声,他担得起。”
朱文章捻须点头:“市井闲书能传进高门,本就少见。措辞不见得多花哨,却句句戳人心口,寻常读书人未必有这等狠劲。”
南宫岸合起折扇,含笑望向秦照。
“满席都在夸你,秦公子总该说句话。”
秦照却只是翻过一页,既不认下,也不推辞。
现在开口,认也不对,谦也不对。对方辛苦搭了台,哪里会容他站在台阶上。
果然,又有人笑道:“听闻秦公子手里还有一份尚未成形的稿本,由你口述,宋若执笔。将来若也刊出来,只怕几家书坊又要抢破头。”
这话一出,追问声更密。
桌上的酒菜渐渐无人理会,一场喜宴,硬生生被说成了临时文会。所有赞誉都围着秦照打转,一层层往上垒,要将他架到再也退不下来的高处。
秦照仍旧沉默。
他越是不说话,众人越当他默认。那段最受追捧的警句又被高声念了一遍,末句落下,满席叫好。
就在声浪最高时,一记重响猛然压住全场。
“够了!”
严松拍案起身,酒盏被震得跳了一下。
他盯着秦照,声音不算高,却字字冷硬。
“诸位只顾叫好,怎么不先问问,《名声》里最出彩的那些警句短章,究竟是谁写的?”
满席宾客互相看了看,叫好声迅速消失。
严松抬手直指秦照。
“那些文章,是我多年前写下的旧作。顾家那桩婚事,本该由我去争,却被他横插一脚,夺了我的位置。如今,他又将我的文章改头换面,署上自己的名字,靠偷文抬高声名!”
席间顿时乱了。
方才还在击案称赞的人纷纷收声,看向秦照的目光也从惊叹变成了审视。
严松掌过案牍刑名,又有科名在身。他明知当众指认须担后果,仍敢把话说到这一步,自然比寻常醉汉胡言更有分量。
秦照慢慢放低闲册,先看了严松一眼,又转向贺成。
贺成端坐席间,眉头皱起,摆出一副凝重模样。
“严兄,此事非同小可,不可只凭怒气。”
听着像是在劝阻,可他说完便把目光压到秦照身上,分明在等他给出交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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