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9章 杀人夜宣告（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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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
顾兰的脸被打得偏向一旁，鬓边碎发散下来，耳中嗡嗡作响。
贺成站在她面前，胸口剧烈起伏，掌心还带着发麻的热意。他盯着顾兰，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
“你和陆文安，到底有没有事？”
厅里无人敢动。
顾兰缓缓转回脸，唇角泛白，却没有抬手遮掩。她看着贺成，眼底那点羞辱和怒意压得很深，出口的话却冷得利落。
“婚事里的账还没算清，我与你连房门都未通过。你除了拿我泄愤，还能做什么？”
贺成脸色一沉，攥紧的手指微微发颤。
他本想听她辩解，最好哭着发誓，最好求他相信。可顾兰只用一句话，便把他这一巴掌打回了他自己脸上。
顾兰没有再逼。
她转身端起案上的茶盏，走到他面前，双手递过去。
贺成没有接。
她便将茶盏放到一旁，又取出帕子，轻轻擦过他发红的手背。
“你这几日受的气，我知道。”顾兰垂着眼，声音放缓，“可陆文安的那些话，伤的不止你一个。你若真想止住外头的流言，就该去压住那本《名声》，而不是在我这里动手。”
贺成低头，看着她替自己擦手的动作，胸中那团火像被压住了几分。
可也只是压住。
《名声》还在传。
城里那些书坊伙计、书生队伍与围观百姓聚起的声势，已经不是关几间铺子便能散的。每多一个人翻开书页，贺家的脸面就像被多踩一脚。
主位上，顾老爷手指搭着茶盏，脸色沉沉，自始至终没说一句话。
这份沉默，比责骂更叫人难受。
贺成猛地抽回手，转身便往外走。
“备马。”
他的声音冷硬。
“我去见贺崇。”
贺崇的书房里，案上正摆着一册新印的《名声》。
贺成进门后，连礼都顾不上全，沉着脸道：“那部话本不能再传。拿徐石林问罪，封了他的书坊，再叫人把街上的印本尽数收了，风波自然就压下去。”
贺崇没有立刻答。
他翻着样书，指腹停在一页插画上。那插画写实精细，人物眉眼、衣纹、神态都画得扎人。这样的书，一旦入了人心，便不是靠几句喝令能收回去的。
半晌，他才抬眼。
“你当这是灭火？”
贺成咬牙道：“难道由着它坏贺家的名声？”
“这书笔力不俗，越是不许人看，外头越要偷着抄、抢着传。”贺崇把样书压在掌下，语气平静，“你禁得越狠，旁人越觉得书里写的是真的。到那时，连替你说话的人都要掂量几分。”
贺成一滞。
贺崇继续道：“你只盯着一本书，秦照盯着的却是更大的局。徐石林不过是摆在前头的人。书坊的新印本能送得出来，绕不开伯爵府管事。”
“伯爵府管事？”
“那人替人递门路，撑场面，还管着临街铺面的陈列和书坊往来。”贺崇淡淡道，“根子不断，你封十家书坊也没用。”
贺成拳头越攥越紧。
原来他以为最狠的一步，在贺崇眼里竟只是乱挥刀。书早散出去了，话也早进了人心。总不能把看过《名声》的人，一个个抓回来堵嘴。
那得蠢到什么地步？
贺成喉头发紧，满腔怒火被冷水浇了个透，却仍不甘心。
“那便什么都不做？”
“做。”贺崇道，“但要先扳倒秦照，断了他背后那条路。你连谁替他撑腰都没看清，便急着去拿徐石林，只会被人牵着鼻子走。”
书房里静了片刻。
贺成盯着案上的《名声》，书页薄，压在掌下却像一块石头。
贺崇忽然问：“你这么急着护住这门亲事，究竟是怕坏了自己的名声，还是舍不得顾家那份钱财？”
贺成脸上的怒气僵住。
“顾家的钱，我自然看重。”他硬着头皮道，“可贺家的名声，难道也能由着人踩？”
“总算肯说实话了。”
贺崇抬头望着他。
“你娶顾兰，图的是她这个人，还是顾家的家底？”
贺成张了张嘴，竟答不上来。
他与顾兰见过几次？说过几句真心话？顾家有钱，贺家有门第，这门亲事从一开始就是各取所需。偏偏他方才还在顾兰面前摆出一副受尽背叛的模样。
现在想来，连自己都觉得可笑。
贺崇一句句道：“你看中顾家的钱，顾家看中贺家的体面。把买卖说成情分，倒显得你自己都信了。还拿家族颜面遮掩，骗谁？”
贺成脸上一阵青一阵白。
“难道贺家的名声，真能弃之不顾？”
贺崇笑了笑。
“我这种酷吏，外头骂得再难听，也照样把该办的事办完。名声这东西，舍得掉。”
他顿了顿，眼底冷了下来。
“舍不掉的，是国君要办的事。伯爵府那个管事，才是眼下该盯的人。扳不倒他，旁的事做得再漂亮，也不过是白费力气。”
贺成彻底没了话，只低头盯着地面。
贺崇却没有放过他。
“对了。”
他指尖在样书封面上敲了一下。
“你方才在顾家掌掴顾兰那一掌，打得痛快吗？”
贺成背上骤然出了冷汗。
贺崇明明没在顾家，连他打在左脸还是右脸都未问，却已经知道得一清二楚。
“是孩儿失了分寸。”贺成忙低头。
“顾兰给你奉茶，又替你擦手，已经给足了台阶。”贺崇语气仍淡，“你还敢把脾气撒到她头上。顾家若因此翻脸，谁替你收场？”
贺成喉结滚动，不敢接话。
贺崇看着他那副模样，心里已有些厌烦。
这点风浪就压不住火，往后如何办事？
“六万两资金，你也敢疑？”
贺成一愣，忙道：“孩儿只是怕外头议论，说贺家要拿银子买官。”
“那笔银子，是拿去堵反对的人，让他们闭嘴，让他们点头。”贺崇将《名声》推到一边，“官位自有规矩，贺家还犯不着拿银子去砸。”
贺成低头应道：“孩儿明白。”
他心里却更沉。
六万两资金，在贺崇口中像一句轻飘飘的吩咐。他刚才那点疑虑，倒像个没见过世面的蠢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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