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硬吃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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喊“交出秦照”的声音还没传进正厅时,宋家这顿饭已经让人吃不下去了。
秦照跟在宋宁身后,没急着抬头。
大顺朝这套规矩,他这阵子也摸出点门道了。县里管眼前,郡里压一地,省里的上官一句话下来,几家商户就得换个活法。今天来的不是柳修本人,却能让宋家主出迎十六里,分量已经够重。
宋家主亲自迎到门外。宋夫人扶着车帘下去,孙管事忙着点人,宋若低头记礼数。宋宁只看了秦照一眼,意思很明白。
别乱说话。
秦照低眉顺眼,站得很稳。
前头车帘掀开,一个清瘦中年人下车,衣色素净,身边随从却全都垂手等他先动。
宋家主上前拱手:“王管事远来,辛苦。”
王管事只点了点头。
他奉柳修之命而来。柳修人未到,宋家已经先把面子给足了。
孙管事落后半步,压着嗓子给秦照补了一句:“这位王管事,年轻时本该进京赶考,名声很响。后来家里出了旧案,他自己退出来,在乡塾教了九年书。”
秦照抬眼看了看。
王管事走得不快,袖口干净,指节上有常年握笔磨出来的薄茧。这样的人若真只会管杂事,宋家不用迎这么远。
孙管事又往侧边扫了一眼:“王礼贵也来了,先在旁边候着。今日若谈产业,多半绕不开他。”
秦照心里啧了一声。
人还没坐稳,对手先露了影子。
另一辆车旁,贺崇按着刀柄下地,目光扫过众人,在秦照脸上停了一息。
秦照立刻垂眼,装得很懂规矩。
先看人,先看局。今日这桌饭,轮不到他抢第一口。
宋家主把人往正厅里请。
孙管事见他留意贺崇,声音压得更低:“这位贺大人,早年文武都压得住人,只是在小官位上熬了许多年。”
秦照看过去。
贺崇虎口厚,右腕转动时略有一点滞,不像一日两日的毛病。不是旧伤,就是常年动刀留下的痕。
他心里有了底。
能在席上按刀坐稳的人,未必爱动刀;真动过刀的人,连端茶都藏不住。
孙管事又补了一句:“四年前边郡岑氏闹得最凶,仗着祖上军功,连郡里文书都敢拖。后来就是贺大人带兵过去,把岑长宁打到兵败自绝。国君收了岑氏兵权和封地实权,只留了个空爵名。”
秦照听明白了。
贺崇这把刀,如今正压在宋家主地盘边上。
偏偏这样的人到任后一直很安静。刀放进鞘里,不代表刀口钝了,只是没人伸手去摸。
贺崇忽然抬眼:“你看我手做什么?”
秦照垂眸一笑:“小婿见大人端茶稳,想着这茶盏今日该不会摔。”
贺崇手指停了停,没再说话。
宋家主像什么都没听见,抬手招秦照过去。
“来,见过王管事,见过贺大人。”
秦照拢袖上前,规规矩矩行礼:“小婿秦照,见过二位。”
王管事端着茶,看着倒很和气,眼皮只在他脸上停了一下,便笑道:“宋氏姑爷,果然好相貌。”
这话夸得轻,落得也轻。
像席前随手看见一件摆设,觉得颜色还成,顺口赞一句。
贺崇更省事,手还按在刀柄旁,只点头道:“坐吧。”
宋夫人坐在侧席,指尖轻轻压了压袖口,像是怕秦照年轻气盛,当场露出不自在。宋宁也偏头看了他一眼。
秦照却很安稳,退回宋宁身后半步,脸上还带着那点病弱笑意。
低位赘婿上桌,本来就不是来让人高看的。人家肯让他拜一拜,已经算给宋家主面子。
至于他秦照的面子,眼下大概只值一盏冷茶,还是续水续出来的那种。
宋家主见他没多话,眉间那点紧绷才松了些,转身吩咐:“开席吧,别让贵客久等。”
下人们鱼贯而入,杯盏声慢慢响起来,正厅里又恢复了客套热闹。
秦照坐在末处,低头接过酒盏,像今日真只是来蹭一顿饭的。
这一蹭,他蹭得很认真。
热菜送到面前,他夹软肉,喝淡汤,酒盏碰唇便放下,整个人安分得像刚从病榻上捞起来。
王管事跟宋家主聊旧年的粮价,贺崇偶尔问一句军需怎么走,席上几人都接得小心,没人把话递到他这里。
这样最好。
秦照垂着眼,想得很清楚。
今日这桌上坐的,动笔能毁人家业,按刀能压人脑袋。他一个新进门的宋氏姑爷,若急着显本事,脸未必露得成,多半先被人记上一笔。
他便安心吃饭。
宋宁坐在侧席,话不多,只在宋家主举杯时跟着抬盏。她袖口压得平,背也直,连垂眼听话都像在校人心。
秦照借着夹菜的空隙看了她两眼,第三眼还没落稳,宋宁已经偏过头来。
“菜不合胃口?”
秦照立刻夹起一筷青菜,笑得很乖:“合。小婿怕吃相太好,叫贵客误会宋家亏待我。”
宋宁看了他片刻,把旁边那碗温汤推近些,声音低得只有他能听见:“少贫,少饮酒。”
秦照低头喝汤,顺便把笑意藏进碗沿里。
席上无人留心这点小动静。
大家都觉得他识趣,病弱,漂亮,摆在末席很合适。秦照也觉得很合适,今日他本就没打算抢谁的光。
饭菜吃到半程,王管事慢慢放下筷子。
宋家主也跟着停了杯。
来了。
真正值钱的话,要上桌了。
王管事取出一张折好的图纸,压在桌上推开:“柳修大人说,两家争了多年,再拖下去伤和气。不如趁今日把争议产业东西对分。”
图纸一开,坐在宋家一侧的梁德福手指顿在杯沿上,又很快垂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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