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硬吃了（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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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照本来只看菜，眼角扫到那图，筷子停了一瞬。

田庄靠着水口，染坊挨着仓道，出货的路也往西边接。图上画得像是东西对半，可真落到银子上，西边才是肥肉。

他差点笑出声。

对半分得漂亮，肉都在一边，骨头留给宋家啃。算盘打成这样，连狗路过都嫌响。

厅侧有人微微前倾。

那人衣料不显贵，腰间玉佩却压得沉，身后还站着两个随从。宋家主看见他，脸色便冷了些。

王管事顺手一指：“王礼贵也在。他那边愿按此议收西段。”

王礼贵低头拱手，嘴上恭敬，眼里却压着笑。

“宋家主，西段杂产多，后头还要费人手打理。王家愿意接过去，也是不想再让两家为这些旧账伤了和气。”

这话说得好听。

秦照听完只想笑。

便宜占了，还要装成替人分忧。这人脸皮不薄，胆子也不小，难怪敢跟着王管事坐到宋家席上。

宋家主盯着图纸，半晌没接话。

秦照把筷子轻轻放下，借着添汤，指尖在桌沿敲了敲。

一下。

正落在图上那条水口旁边。

宋家主眼神一停，顺着看过去，脸上的笑意慢慢淡了。

孙管事也看见了，手里的酒壶悬在半空，没往下倒。

王礼贵正端杯，杯沿轻轻磕了一下。

他抬眼看向宋家主，嘴角那点得意没能藏住那么稳了。

王管事道：“宋家主觉得如何？”

宋家主举杯，声音仍旧稳：“柳修大人体恤两家，我自然记在心里。只是这图还要再核，今日先谢过王管事传话。”

王礼贵脸色当场僵了一下。

宋宁低头拿汤匙，动作也停了半息。她没看图，只飞快看了秦照一眼，又把眼收回去。

王管事倒是不追，只端茶一笑：“话带到了。日后怎么争，是两家的事。”

这句说完，厅里便冷了下来。

杯盏还在，菜也热着，可谁都知道这顿饭已经没什么好吃的了。

宋家主端着杯，笑意挂在脸上，眼底却冷。王礼贵坐在侧边，低头喝茶，嘴角那点笑再也不像刚才那么稳。

秦照坐在末席，觉得自己这位置实在好。

前头几位谈的是产业，是官面上的脸面，是谁肯低头谁吃亏。他这个赘婿只要低头吃饭，便算十分懂事。

偏偏人长得太出挑，也有坏处。

席上冷下来后，目光没处落，便有人往他这边看。

一个病弱清俊的宋氏姑爷，坐在末席，安分得像件摆好的细瓷。宋若在旁边站着，手里还捏着登记礼单，原本也算体面，可被这些目光一扫，反倒像个负责添墨递纸的人。

宋若显然也觉出不对，悄悄看了秦照一眼，像是在提醒他别在这个时候出声。

秦照回了她一个很无辜的笑。

宋若立刻把眼挪开。

她见过秦照安静，也见过秦照坑人。这个人越乖，越像把坑挖好了等人跳。

宋夫人轻轻放下筷子，问宋宁：“汤可还温着？”

宋宁低声应了。

宋夫人便让人给秦照那边添一盏，算是把那些打量他的眼神压回去些。

秦照端起汤，慢慢喝了一口，心里却有点发闷。

这场面实在难受。大家都装得客气，偏又谁都不肯退。真要这么坐到散席，他怕自己吃撑了，还得跟着笑。

就在这时，外头忽然乱了。

起初只是门房那边几声急促脚步，随后有人高喊，声音隔着院墙撞进来。

“交出秦照！”

厅里所有人都停住。

那声音很快又拔高：“杀人偿命！叫秦照出来偿命！”

宋若手里的礼单一抖，差点落地。

她先看宋家主，又看秦照，脸色一下白了。麻烦点着秦照的名字冲进门，她显然没想到。

宋家主杯子还举在半空，眼神沉下来：“怎么回事？”

秦照却精神一振。

来了。

这可比听他们拿图纸磨牙有意思多了。

一个门房小跑进来，衣摆沾着灰，袖口有一小点暗色。

秦照抬眼看着那处。

那点暗色边缘发干，不像新蹭的泥。门房鞋底的泥印拖得长，脚步也乱，不像只从外头跑进来，更像刚跟人抬过重物。

他放下汤盏，声音不高：“外头不是单纯骂街。有人带了伤者，或者尸首。”

宋若怔了一下，脱口道：“你怎么知道？”

门房喘着气跪下：“家主，外头抬了个人来，白布盖着，说是要姑爷偿命。”

宋若的脸更白了，手里的礼单这回真掉在地上。

宋家主看向秦照，原本要压下去的怒意停在眼底。

他刚才还以为秦照只是随口猜，可门房这一句，直接把话钉死了。

王管事端茶的手也顿了顿。

贺崇抬起眼，第一次正经看向秦照。

秦照站起身，病弱的脸上带着一点藏不住的笑意。

“这顿饭总算不用硬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