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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章 交出秦照(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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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趴在冰冷的地面上,四肢发麻,僵了许久,才敢一点点抬起头来。

屋角那簇用来装神弄鬼的青白火苗早已彻底熄灭,地上灰布拖行的淡痕渐渐淡去,只剩窗缝钻进来的刺骨冷风,一遍遍扫过荒芜的小屋。她颤巍巍伸手探向床底,指尖触到硬质油纸包裹的瞬间,紧绷的肩膀猛地狠狠一抖。

银子还在。

沉甸甸的二十两现银稳稳压在掌心,冰凉坚硬的质感硌得手骨发疼,真实得不容半点虚妄。昨夜那飘忽不定的白影、阴冷刺骨的低语,还有那句回荡在耳边的“我儿会来问你第二遍”,逼真得如同一场惊魂噩梦。可梦境不会凭空将银子埋入床底,更不会在她掌心烫出一圈灼热泛红的痕迹。

她翻过手掌反复端详,皮肉边缘的灼痛清晰真切,迟迟不散。

卢氏艰难咽了口干涩的唾沫,心神几经挣扎,忽然对着空荡屋角重重磕了一个头,嗓音沙哑干涩,带着未褪的惧意:“我说话算话。您别再来寻我,我必定句句照做。”

心底的不安依旧翻涌不止,这点承诺根本压不住慌乱。她起身将整包银子抱入怀中,一遍遍默念着昨夜秦照悉心教她的话术。一遍又一遍,温软的嗓音渐渐褪去怯懦,到最后,连她自己都听出了字里行间暗藏的孤狠决绝。

宋厚倒下的画面,时至今日依旧清晰刻在脑海里。那人倒下时胸口剧烈起伏,温热的鲜血顺着衣襟不断洇开,染红了整片衣衫。宋明扑过来的第一时间,未曾查看宋厚的死活,反倒死死攥住她的手腕,厉声逼她记住既定的说辞。而段爷手下的人更是狠绝,字字句句都在警告她,若敢违逆、敢露破绽,死去的绝不只宋厚一人。

彼时的她,被恐惧裹挟,连哭泣都忘了。

此刻依旧心生畏惧,可怀里沉甸甸的银两,给了她绝境里的一丝底气。二十两银子,能让她熬过眼下的绝境,后续还有二百两的许诺。穷人的命从来轻薄,轻薄到仅凭一张嘴就能换取生机。既然有人肯重金买她改一次口供、换一个说法,她这张嘴,没必要死死绑在宋明身上,替他卖命顶罪。

她垂眸看着身上凌乱不堪的衣襟、沾满尘土的袖口,又抬手拭去脸上半干的泪痕。满身狼狈是真,掌心灼痛是真,床底藏着的银两也是真。

昨夜秦照的步步布局,从未有过半分徒劳。

白银、灼痕、既定话术,每一样都摆在明面上,逼得她无路可退。就算心底藏着反悔的念头,也得先摸摸自己依旧灼痛的掌心。

卢氏深吸一口气,将油纸包重新裹紧,只单独取出一小块银子贴身藏好,剩余的尽数塞回床底深处,掩好浮土。她不敢一次性取出所有银两,既怕被人察觉破绽,也怕自己一时贪心乱了分寸,毁了整场布局。

就在这时,屋外巷口传来一阵杂乱急促的脚步声,由远及近。她瞬间屏住呼吸,心底一沉,那步伐沉重慌乱、节奏急促,是宋明无疑。

卢氏缓缓闭上双眼,再抬眼时,眼底的惶恐怯懦依旧挂在脸上,恰到好处,可深处却彻底沉淀下来,覆上一层冰冷的清醒。

她对着空荡荡的屋子,低声轻语,字字笃定:“秦照,我收了你的银子,便替你唱完这一场戏。但你要记着,后续二百两,少一文都不行。”

与此同时,隔壁院落之中。

秦照早已换回一身利落男装,将残存的破布碎片随手丢进灶膛。

赤红火舌瞬间翻卷而上,昨夜遗留的青白残粉、引火物料、油纸碎边尽数被吞噬,转瞬化作缕缕黑灰。他屈膝蹲在灶前,拿着柴棍细细拨散灰烬,反复碾压,确认再也看不出半分昨夜装神弄鬼的痕迹,才缓缓直起身。

空气里还残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油烟火味,淡得几乎无法察觉。

秦照低头嗅了嗅袖口,苍白的脸上勾起一抹浅淡自嘲:“好歹也是宋家姑爷,夜里还要装神弄鬼扮鬼魅,清晨还得亲手销毁痕迹、清理衣物,当真是出息。”

他语气轻松戏谑,手上动作却半点不松懈。藏银的外包装、借来的灰布、沾染药味的碎线,所有能遗留痕迹的物件,尽数焚烧殆尽。

他算得通透,卢氏但凡敢临时反悔,床底的银两、掌心永不消退的灼痕,足以让她整夜难安、心生忌惮,不敢妄动。

唯一的麻烦,是那件贴身女子旧衣。

昨夜为遮掩身形、伪装鬼影,特意借来衣物,如今用完,却寻不到合适的由头归还,极易落下把柄。秦照轻轻揉着发胀的眉心,眼底掠过一丝沉色。

这件衣裳一旦被人追查,便是说不清道不明的破绽。

他逐一复盘周遭所有人,能接触、追查、拿捏此事的,无一善茬,全是难缠对手。

片刻后,他轻轻合上灶门,低声淡然道:“罢了。真有人追问,便说病中畏寒,一时慌乱拿错衣裳。些许丢人,总好过掉脑袋、落人口实。”

话音未落,院外骤然响起一阵急促纷乱的脚步声,打破街巷宁静。

宋明疯了一般从巷口狂奔而过,脸色惨白如纸,心神大乱,连门边值守的人影都未曾多看一眼。他身后,两人抬着一具铺着白布的担架快步随行,白布边角隐隐渗出暗红血迹,触目惊心。

街巷远处的屋檐之下,段爷负手而立,指尖缓缓扣紧腰间刀柄,周身气场冷冽肃杀。

秦照余光瞥见白布上渗透的血迹,搭在门闩上的手指微微一顿,随即轻无声息地将院门重新掩紧。

外头的局,已然彻底启动。他此刻贸然现身,只会顺了对方的心意,给人拿捏把柄、顺势定罪的机会。

院外,宋明猛扑到担架旁,死死攥住宋厚垂落的冰冷手掌,张嘴便是一声凄厉哀嚎。第一声悲恸真切,可第二声便骤然断裂,只剩喉咙沙哑干涩的气音,绝望又凄厉。

他垂着头浑身剧烈颤抖,良久,猛地抬头,双目赤红充血,嘶吼出声:“秦照!是秦照害死了宝厚!”

檐下的段爷神色淡漠,眼底无半分悲戚,只淡淡开口询问:“死透了?”

一旁俯身探查鼻息的手下立刻起身点头:“彻底没气了,胸口再无起伏。”

站在段爷身侧的账房岑福来,连忙将手中账册抱紧,微微俯身等候吩咐。

段爷抬眼远眺,沉声发问:“路上的人,到哪了?”

岑福来压低嗓音,恭敬回禀:“总督使者的人手已过西口,正是秦家大舅爷那一拨人马。宋宁也已发车启程,两路势力尽数往大宅方向赶去。再拖延片刻,能替秦照开口求情、撑腰之人,便尽数到齐了。”

段爷指尖将刀柄扣得更紧,眼底锋芒乍露,冷声道:“来得正好。今日就让他们亲眼见证、当场对峙,往后这件事,谁也别想抵赖、谁也无法偏袒。”

宋明红着眼眶,满目恨意,咬牙低吼:“段爷,我要秦照偿命!”

“想要他偿命,就把说辞咬死,半点不许松动。”段爷转头看向他,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威压,“即刻回去带卢氏过来,让她当着所有路人、各方贵人的面,亲口指证,是秦照夜闯民宅、行凶害人,害死了宋厚。”

宋明喉结剧烈滚动,面露迟疑:“她若是怯场不敢开口,该如何是好?”

段爷抬手拍了拍他的肩头,语气平淡却暗藏威逼利诱:“此事了结,自有你的重重好处。去吧,把人带出来。亲眼见着尸首,她自然知道该怎么哭、该怎么说。”

宋明垂眸望着担架上的白布,泪水重重砸落在染血的布面上。他咬牙攥紧拳头,满心悲愤与不甘,良久才哑声应道:“我这就去。”

小屋之内,卢氏正俯身将床底的银包往深处塞得更稳,巷口传来的纷乱声响入耳,手背上的灼痕骤然隐隐作痛,提醒着她已然踏上的退路。

下一刻,房门被猛地推开,宋明疾步冲了进来。

入目便是卢氏披头散发、满身灰尘的模样,袖口脏污凌乱,脸上泪痕交错、狼狈不堪,整个人瑟瑟发抖,一副惊惧过度的模样。他心底原本残存的半点疑心,瞬间消散无踪。

惊吓至此,根本无需旁人刻意教她演戏。

“守信。”宋明扑至她身前,嗓音嘶哑破碎,“宝厚没了。”

卢氏浑身猛地一僵,掌心的灼痛骤然加剧,刺骨的疼顺着血脉蔓延全身。

来了。

秦照昨夜反复叮嘱、让她烂熟于心的话术,终于到了派上用场的时刻。

她猛地抬头,眼眸震颤,嘴唇哆嗦良久,骤然爆发出凄厉的哭声:“没了?宝厚怎么会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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