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2章 交出秦照(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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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明含泪点头,悲愤不已:“就是秦照害的!段爷已经做主,今日必定让他偿命!你随我出去,当着众人的面,把昨夜的事情说清楚!”
卢氏猛地扑进他怀里,肩膀剧烈抽动,哭声凄厉悲恸:“要报仇,一定要替宝厚报仇!”
宋明死死攥住她的胳膊,急切追问:“你知道该怎么说,对吧?”
她将脸埋在他衣襟之间,声音闷闷的,沙哑至极:“我知道。”
短短两字,落在宋明耳中,是极致的悲愤与恨意。可无人知晓,此刻卢氏的指甲早已深深掐进掌心,指尖冰凉刺骨,心底一片清明冷静。
门外,宋厚的尸首被抬上板车,白布边角不断渗出暗红血迹,触目惊心。远处的段爷按刀而立,静静等候消息,神色从容淡漠,仿佛早已将这条人命、这场祸事,尽数算进了棋局之中。
院门之后,秦照透过半掩的门缝,将外头的动静尽收眼底。望见宋明扶着满身狼狈的卢氏走出小屋,他指尖微动,轻轻将院门彻底合拢,隔绝了外头的喧嚣。
宋明原本还想抬手,替卢氏扯乱头发、添几分惨状,话到嘴边却尽数咽回。眼下这副惊魂未定、狼狈憔悴的模样,已然足够逼真,足以骗得过所有人。
他扶着卢氏登上板车,冷风拂过,吹干了她脸上的泪痕,留下一道道深浅交错的印子。半散的发丝、脏污的袖口,袖管里隐隐露出一点泛红的灼痕,这般模样,反倒像是受了极致惊吓、刻意遮掩伤痕的模样,愈发真实可信。
宋明本想让她换一身素净孝衣,转念一想,尽数作罢。
苦主若是太过体面整齐,哭得再真切,也会惹人猜疑、招人深究。唯有这般狼狈不堪、惊魂未定的模样,无需多言,旁人第一眼便会心生偏袒,先信三分。
他将卢氏安置在板车内侧,随手扯过一角破毡,轻轻盖在她膝头,遮去大半身形,却偏偏露出一双不住颤抖的手,将惊惧无助的模样展露无遗。
另一辆板车上,宋厚的尸首静静躺着,白布被血水浸透,颜色暗沉发黑。抬车的人步履匆匆,车轮碾过街巷坑洼,车身微微颠簸,白布随之轻轻颤动,每一下都撞得人心头发沉。
宋明扶着车沿,眼眶通红,眼底悲愤汹涌,可双手死死攥住车边,像是死死攥着这场能扳倒秦照的祸事筹码。
两辆板车缓缓驶出巷口,凄厉的哭声、嘈杂的车轮声交织在一起,浩浩荡荡,朝着段爷所在的院前赶去。
段爷立在院前屋檐下,指尖始终紧扣刀柄,神色沉冷。远远望见卢氏被人搀扶下车,他锐利的目光自上而下,细细将她打量一遍,停留片刻。
片刻后,他眼底仅剩的一丝疑虑彻底消散。
这女子满身憔悴狼狈,眼底布满红血丝,浑身抖得无法自控,分明是整夜惊惧难安、被噩梦纠缠的模样。苦主越是凄惨可怜,这场戏就越是逼真,围观之人便越容易被牵动情绪,偏向己方。
段爷缓缓开口,声线冷沉:“抬头。”
卢氏攥紧膝头的破毡,身形僵硬,仿若未闻。
宋明心头一急,连忙俯身低声哄劝:“守信,听段爷的话。宝厚的血海深仇,全靠你这一句话了。”
风轻轻掀起尸首旁的白布一角,露出宋厚半截发青僵硬的手掌,死寂骇人。宋明瞥见那只手,喉咙骤然一哽,扶着车沿的指节瞬间绷得发白。
卢氏这才缓缓抬头。
她眼底布满细密血丝,眼眶通红肿胀,死死盯着段爷,牙关紧咬,眼底蓄满悲愤,仿佛下一刻便要不顾一切扑上去讨还公道。
段爷本只是想查验她的状态、确认她能否撑住场面,可被她这般极具张力的眼神直视,后颈莫名掠过一丝凉意。
他心底反倒彻底安定满意。
这般隐忍又凌厉的眼神,最能震慑旁人、煽动人心。
段爷抬手拍了拍宋明的肩膀,沉声笃定:“你放心,今日这条人命,绝不会白白葬送。”
宋明红着眼眶,满心忐忑:“段爷,她真的能当众说清始末吗?”
“自然能。”段爷目光落回卢氏身上,威压逼人,“你且说,待会儿当着众人的面,你该如何说辞?”
卢氏嗓音沙哑干涩,如同被砂纸磨过,字字清晰:“秦照深夜闯入户宅,行凶害人,害死了宝厚。还请段爷为民做主,替我们讨回公道。”
宋明悬着的心骤然落地,紧绷的肩膀微微松懈。他原本还担心卢氏怯场失语、临场退缩,如今看来,是自己多虑。人被恐惧逼到极致,迸发的恨意与决绝,足以以假乱真。
可段爷依旧未曾满意,他上前一步,微微俯身,气场压迫感骤增:“若是秦照背后有人撑腰、刻意偏袒护短,你当如何?”
卢氏指尖攥紧袖口,掌心下的灼痕火辣辣刺痛,时时刻刻提醒着她的立场与抉择。她抬眼,目光坚定,一字一顿,字字铿锵:“无论谁护着他,这条人命血债,我也必要他偿命!”
这话狠戾决绝,院中一众打手纷纷侧目,神色各异。
段爷深深盯了她片刻,未曾从她眼底寻到半分躲闪怯懦,终于低低笑了一声。
下一瞬,他骤然抽刀出鞘!
凛冽刀光骤然亮起,寒芒刺眼,长刀狠狠劈身侧木桌桌角!
咔嚓一声脆响,坚硬木桌应声断裂,半截桌角轰然落地,震得地面轻颤。
突如其来的巨响,吓得卢氏浑身一颤,到了嘴边的哭声骤然卡住。
“众人听清!”段爷手提长刀,声线沉冷霸道,传遍全场,“宋厚死于秦照之手,血债确凿!今日,我们便当着各方来人、全城百姓的面,清算这笔血债!他躲进大宅也好,依附高门也罢,通通没用!”
卢氏垂首低头,散乱的发丝遮住嘴角,无人看见她眼底一闪而过的冰冷清醒。
远处院门之后,秦照清晰听见那声劈桌的脆响,指尖轻轻扣动门闩,眼底掠过一抹淡笑。
急了。
对手越是急躁,就越容易失控,越容易把场面闹大、把局做死。场面越大,后续翻盘的余地,便尽数握在他手中。
段爷收刀抬手,刀尖直指前方大宅方向,厉声下令:“来人!抬上尸首,沿街喊话!今日务必让宋家大宅,交出秦照!”
一声令下,院中打手尽数行动起来。有人抬起重伤殒命的宋厚,有人高举染血白布,沿街快步奔走,高声呐喊:“秦照行凶杀人!交出秦照,血债血偿!”
声势浩大,震彻街巷。
宋明扶着卢氏紧随板车身侧,哭声凄厉嘶哑,几乎破音。卢氏始终垂着头,袖中双手不停颤抖,柔弱无助、惊惧悲恸的模样,深深印在每个围观之人眼底。
她越是怯懦颤抖,旁人便越是坚信,她是受了天大的惊吓与委屈。
巷口闲散百姓本只是驻足看热闹,被打手们的高声呐喊带动,纷纷簇拥上前、紧随其后。赌坊一众人手手持棍棒列队而出,沿街商铺摊贩纷纷探头观望,又畏惧事端,匆匆缩回头去。
声浪层层叠加,席卷整条长街,前头数百人列队前行,后头围观百姓源源不断涌入跟随,人流越聚越盛。
秦照隔着门缝,望着浩浩荡荡、声势滔天的队伍缓缓远去,指尖轻按门闩,低声轻喃:“来得倒是整齐。”
队伍一路前行,直达宋家大宅门前。
此时整条长街已被黑压压的人群彻底堵满,人山人海,水泄不通。两千余人驻足围堵,人声鼎沸,呼声震天。
段爷抬手横刀直指大宅朱门,声如洪钟,厉声怒喝:“开门!交出秦照!宋厚一条人命,绝不能白白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