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1章 改、改口说什么(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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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氏拼命张嘴呼救,喉咙却只能挤出细碎嘶鸣,根本发不出完整声音。
乱发遮挡的面庞下,秦照压低嗓音,音色冷冽如冰,字字诛心。
“卢氏,当年你将大傻丢弃在荒坡,任其自生自灭之时,可曾料到今日报应?”
“大傻”二字入耳,卢氏瞳孔骤然猛缩,浑身血液几乎瞬间冻结。
她永世记得那个孩子,记得大傻生母那个苦命女子,更记得当年那桩被刻意掩埋、无人提及的旧事,那是她心底最深的禁忌与阴私。
她疯狂挣扎,抬手想要去够床边清水,试图泼灭腕间幽火,可那青白火苗非但不灭,反倒顺着湿润衣袖,缓缓往上攀爬一寸,寒意更甚。
墙角旧衣堆积的阴影里,隐约浮现出一个瘦弱孩童的虚影,小小身躯蜷缩发抖,正一点点朝着门外缓慢爬行,可怜又凄楚。
旧日恐惧瞬间击穿心底防线,卢氏彻底崩溃,泪水汹涌而出,颤抖着哭喊。
“别烧我!别找我!不是我!全是宋明的主意!是他嫌那孩子晦气、碍眼,连夜命人丢去荒坡,我只是奉命行事,身不由己!”
窗外巷道深处,宋明的身影匆匆掠过,步履仓皇,依旧在为宋厚的伤势奔波,为复仇筹谋,丝毫不知屋内变故。
秦照缓缓俯身,指尖精准按住卢氏颈侧穴位,力道不重,却牢牢锁住她周身气血。
卢氏四肢瞬间全麻,身躯僵硬在地,分毫动弹不得,连挣扎的余地都彻底丧失。
那团青白幽火贴近她耳畔,冷意浸透耳膜,嗓音愈发寒凉刺骨。
“那你可知,你倾尽所有疼护的亲儿子,如今是什么下场?”
卢氏僵卧在地,滚烫泪水顺着眼角滑落鬓边,满心惶恐与不安。她拼命想要摇头,可颈侧被牢牢按住,头颅分毫难动,只能任由恐惧肆意蔓延。
秦照静静凝视她慌乱惊惧的眼眸,眼底淡金色微光一闪而过。
【瞳孔涣散,恐惧峰值,心存侥幸,依旧暗藏抗拒。】
秦照心底冷冷嗤笑一声。世人皆是如此,畏鬼、畏死、畏报应,可但凡尚存一丝利己余地,便会心存侥幸、负隅顽抗,胆子总能从绝境里硬生生捞回几分。
他贴着她耳畔,轻声吐出一句最残忍的定论,字字冰冷,击碎她所有幻想。
“宋厚死了。”
卢氏喉咙里挤出一声怪异的呜咽,眼珠骤然瞪得滚圆,满脸难以置信。
“医坊之中,宋明亲自扶着担架,亲眼看着他断气咽气。段爷藏身帘后,持刀压阵,勒令手下将尸身留存,只待今夜拿来做局。”
秦照语速平缓,却句句诛心,彻底撕开所有假象。
“今夜官差会带你前往宋氏府邸。他们教你哭、教你跪、教你当众咬死,是我秦照行凶杀人、残害宋厚。贵客亲临、众人围观,届时一举将宋氏与我尽数拖入泥潭,彻底身败名裂。”
卢氏浑身剧烈颤抖,泪水汹涌不止,浸湿满地衣衫。她嘴唇哆嗦良久,濒临崩溃,竟还残存一丝执念,挤出微弱字句。
“我……我只要指认你……就能给宝厚报仇……他们就会护我……”
执念不散,侥幸不消。
秦照指下力道微微一松,旋即精准复按要害,锁死她周身气息。
卢氏四肢再度一麻,哭声骤然卡在喉间,连呼吸都变得滞涩艰难。
掌心青白幽火凑近她眼前,冷光贴着睫毛扫过,刺骨寒凉,让她眼仁阵阵发疼。
下一瞬,秦照陡然变声,嗓音褪去清冷低沉,化作孩童啼哭许久后的尖细沙哑,稚嫩又凄苦,直直钻进她耳膜深处。
“卢氏,事到如今,你还要帮着恶人害人吗?”
这道熟悉又可怖的童声响起,卢氏脸上最后一丝血色彻底褪尽,面如死灰。
墙角阴影里,那道孩童虚影再度靠近,细细小小的童声盘旋在她鼻尖耳畔,声声泣血。
“当年你丢我在荒坡,也说只是听人吩咐、身不由己。今日你要诬陷好人、助纣为虐,依旧是万般推脱,不肯认错。”
卢氏牙关剧烈磕碰,哒哒作响,极致的恐惧击溃所有防线,身下骤然一热,腥臊之气蔓延开来,彻底吓破了胆。
秦照隔着散乱长发垂眸俯视,心底险些气笑。
方才还满心算计、妄图借报仇为自己谋后路的人,一碗蜜水、一簇冷火、两句童声泣诉,便彻底溃不成军、丢尽体面。
卢氏彻底崩溃,涕泗横流,连连磕头求饶。
“别过来!我不害人了!我不指认了!我全都听你的!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
秦照并未立刻收手,依旧用稚嫩童声冷冷逼问,断她所有退路。
“今夜官府押你去宋家门前,你该说,是谁害死了宋厚?”
卢氏哭得浑身脱力,口齿含糊却无比坚定。
“是宋明!还有段爷!是他们联手害人,事后还要逼我诬陷你,嫁祸无辜!”
“若是他们逼你当众哭诉鸣冤?”
“我照做,哭得声泪俱下,毫无破绽!”
“若是他们逼你跪地认罪、坐实罪名?”
“我乖乖下跪,静待时机,当众反口揭穿他们的阴谋!”
句句应答,利落决绝,再无半分迟疑。
秦照这才缓缓松开按住她颈侧的手指。
卢氏瘫软在地,大口喘息不止,惊魂未定,双眼死死盯着那团飘忽的青白幽火,生怕那可怖的童声再次响起。
白影缓缓后退半步,掌心幽火轻轻跳动,寒意幽幽。
“记住,今夜你的性命前程,全系于你一张嘴。说对了,活;说错了,死。”
乱发遮挡大半面容,只露出一截线条利落、清俊冷感的下颌,明明是鲜活生人模样,落在卢氏眼中,却比鬼魅更阴冷可怖。
秦照将掌心幽火压至她掌边,淡淡吩咐。
“想活,便严格照我说的做。”
卢氏喉咙干涩发紧,连连点头:“我做,我全都照做!绝不敢有半分偏差!”
“稍后宋明定会派人前来接你。他让你哭,你便哭得肝肠寸断、人尽皆知;他让你跪,你便老老实实跪在宋府门前,博取众人同情。”
秦照声音冷细,条理清晰,步步筹谋。
“等到官差到齐、宋氏族人尽数现身、两位贵客落座围观,全场目光齐聚你身上之时,再当众改口翻供。”
卢氏嘴唇瑟瑟发抖,满心惶恐:“我……我改口说什么?”
“你就当众直言,是宋明亲手严苛逼子、酿成惨祸,事后为报私仇、攀咬高门,强行逼你出面,将所有罪名嫁祸于我秦照。”
“再揭发段爷暗中把控口供、胁迫证人,扬言若是你不肯诬陷,便当场灭口,让你母子二人双双殒命。”
秦照微微停顿,补充道:“切记,切勿急躁喊冤。等段爷出言催你定罪、宋明上前阻拦你开口之时,再崩溃大哭、当众揭穿所有阴谋,最是可信。”
卢氏听得浑身发冷,手脚冰凉。她仿佛已经预见,宋明狰狞的怒目、段爷冰冷的刀柄,尽数落在自己身上。
这二人平日里权势压人、手段狠厉,压得她喘不过气,如今要当众反咬反噬,她心底怯意丛生,双腿发软,险些再次瘫倒。
秦照一眼看穿她心底的退意,抬手指向床底。
“挖开看看。”
卢氏茫然愣神,强撑着发麻的身躯爬至床边,掀开床板旁陈旧草席,指尖伸入泥土奋力扒挖。片刻后,一方油布小包被她完整挖出。
层层拆开油布,白花花的纹银静静躺在其中,足足二十两,沉甸甸压手。
卢氏瞳孔骤亮,瞬间止住哭声,眼底满是震惊与狂喜。
秦照冷笑一声,声音淡漠:“这是予你的定心丸。今夜你若成事、如实开口、揭穿所有阴谋,另有二百两纹银奉上。宋氏势大,既能护我,自然也能护住一个知错改口、据实作证的你。”
沉甸甸的银两握在掌心,温热实在,远比虚无缥缈的鬼神报应、旁人承诺更能安人心。
卢氏抱着银包,胸口剧烈起伏,心底的恐惧、贪念、求生欲彻底交织,压过所有顾虑。
她重重磕头,语气决绝:“我记住了!我今夜定然当众揭穿宋明、段爷的阴谋!绝不诬陷好人,绝不反悔!”
窗外巷道尽头,宋明脚步仓促掠过,慌乱间不慎踢翻一只破旧竹筐,声响刺耳,足见其心绪纷乱。
另一侧暗影深处,段爷抬手示意手下备车整装,只待夜色降临,便赶赴宋府,坐等秦照身败名裂、万劫不复。
秦照透过细碎窗缝,将两边动静尽收眼底,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凉弧。
世人最爱看热闹、看对局,可看戏之人最惧怕的,从来不是凶险厮杀。
是戏台已然搭好、万众已然围观,登台唱戏之人,却忽然尽数改词换调,颠覆全盘。
那团青白幽火缓缓褪去,白影渐渐隐入屋角黑暗,彻底消融。
卢氏抬头之时,床前早已空无一人,只剩地面残留的淡淡寒凉,以及空气中未曾散尽的细碎冷意,证明方才一切绝非幻梦。
耳畔,那道细冷的孩童余音,最后幽幽落下,字字警示。
“今夜守约,银两、性命皆归你。胆敢反悔食言,我儿,会再来寻你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