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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梁德福眼中瞬间亮起得意光芒。

秦照听得明白。家主只是责罚态度失礼，并未否定查账本身，没有认定他有错。

垂手而立，面色苍白规矩：“晚辈遵命。”

梁德福不肯就此罢休，撑着座椅扶手站起身，额角血刺目刺眼，步步紧逼：“家主宽宏顾全大局，可一句赔礼岂能了事！今日纵容他羞辱老臣，明日便会借宋宁姑娘名义打压府中旧人！赘婿插手世家家业本就是朝野笑柄！消息外传，宋氏威严何存！”

宋家主皱眉喝止：“梁德福，适可而止。”

梁德福置若罔闻，声音铿锵有力：“柳修新政紧盯各家田庄财货！秦照偏偏在这个节点搅动旧账！倘若外人借他窥探宋氏虚实，家主如何防备！恳请家主严惩秦照！明令禁止他终生靠近账房！今日姑息，寒尽旧臣之心，来日宋氏人心溃散！”

满堂寂静，所有人静待家主下令处置。

秦照一直默然伫立，静静看完这场张狂拙劣的表演。哭闹撞墙、卖忠卖惨、裹挟人心、借时局施压。能用的手段尽数施展，把满堂众人都当成可以随意摆布的看客。

怀中证据平整无褶皱。他轻轻拂去衣袖浮尘，心中已然尘埃落定。表演，该落幕了。

梁德福喘息未定，正要再加一句重话彻底定死秦照的罪名。

秦照终于开口，声音清浅，清清楚楚传遍整座厅堂：“梁老，说完了？”

梁德福一怔，随即满脸讥讽：“秦姑爷终于肯辩解了？甚好！今日你当众说清楚，我半生效忠宋氏，何处对不起宋家！”

秦照平静看着他额角未干血迹：“梁老这一生，确实对得起宋家给你的俸禄栽培。”

“只是宋氏实打实的真金白银，这十几年来，大约着实受不住梁老的贪心。”

厅堂刹那死寂，落针可闻。

梁德福脸色大变，怒火翻涌：“休得含沙射影，恶意中伤！”

秦照目光直视他，一字一句掷地有声：“采买虚报进价，田庄瞒报收成，药材重复支领，布匹篡改折损。十余载日积月累，暗度陈仓。梁老从宋氏账上私挪银两，合计一万四千八百余两，将近一万五千两。零碎零头不必细算，便称一万五千两。”

“咚 ——”

宋家主豁然起身，座椅脚在青砖地面划出刺耳长音。“你说多少？”

屏风边宋若手一抖，茶盘撞在木架发出轻响，内心惊涛骇浪。

梁德福脸上血色瞬间褪得一干二净，惨白如纸，双腿发软几乎跪倒。浑身冰凉。 这个数字太过贴近他埋藏心底、连自己都不敢细算的真实总额。二十年层层遮掩的贪腐总账，竟被一夜查账的少年，说得如此接近真实！

可万万不能认。

梁德福狠狠掐着掌心靠剧痛稳住心神，厉声嘶吼：“污蔑！全然是污蔑！秦照！你空口捏造巨额赃款，蓄意构陷，想要置我于死地！家主！他存心陷害老臣！”

宋家主目光死死锁定秦照，嗓音沉重：“秦照，此事重大，万万不可胡言。”

“晚辈知晓。”

秦照从容颔首，缓缓取出怀中厚厚一叠纸页，抚平褶皱。 夜里通宵不眠，靠着眼底异能标记破绽，逐笔核对勾连，把梁德福埋藏十余年的贪腐罗网，从层层纸缝之中彻底拉扯出来。

秦照将第一张凭证平铺桌面：“家主请看。去年冬月药材统一采买，账面支出八百二十两，实际入库核查，货物价值不足四百两。四百余两差额，分三次经由梁德福亲笔支单凭空走账。”

梁德福立刻辩驳：“药材储存自有损耗！冬日药材易耗，乃是常理！”

秦照默然铺开第二张纸，证据层层递进无可辩驳：“倘若药材损耗尚可推诿，同一批次整匹细布，你前后三次申报折损报废，反复申领损耗银两。账面上布匹尽数报损，库房实物完好尚存，府中银两却已经被支取一空，这又该如何解释？”

堂外围观仆役管事纷纷倒吸冷气。

梁德福额头血水顺着鬓角流淌，已经无暇擦拭，心绪彻底大乱，声音尖锐颤抖：“一派胡言！你入府时日尚浅，不懂账务规矩！一介赘婿妄议旧账！此人野心勃勃，想要外姓鸠占鹊巢！”

越是嘶吼，越是暴露心底慌乱，往日的忠义模样荡然无存。

宋家主不再说话，一言不发盯着桌上证据，静观其变。

秦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冷弧：“梁老，不必徒劳挣扎。你苦心遮掩十余年的烂账，今日再也藏不住。”

梁德福浑身震颤：“你……”

秦照不再看他，把怀中剩余纸张一张张整齐铺在案上。 采买虚支、田庄瞒报、药材重支、布匹折损、旧料折价、坏账冒销。 每一页写明年份、账册编号、账面数额、实际差额，笔笔有据，页页可查。

最后一张汇总总表，稳稳压在桌子正中最显眼位置。十余年来总账流水相互印证，这便是梁德福亲手编织，最后困住自己的罗网。

喧哗彻底消散。满堂所有人目光死死落在桌上纸页，震惊错愕。

宋家主俯身，指节攥得发白，胸膛剧烈起伏，怒火与寒意交织。

梁德福僵立原地，喉咙反复滚动，嘴巴张合数次，再也吐不出半句辩解。 所有伪装、委屈、忠义哭诉，在一桌铁证面前，碎裂殆尽。

今天 09: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