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一万(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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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54 章
梁德福这记撞向地面,姿态决绝惨烈,脚下却悄悄偏开半寸。额头堪堪擦过青砖棱角,皮肉刮破,鲜红血珠顺着皱纹蜿蜒而下。身子顺势软倒在地,狼狈凄楚。
“拦住他!”
宋家主面色骤沉,重重将茶盏掼在案几,杯底撞击桌面震出闷响。两旁仆役连忙上前。梁德福动作更快,扑过去死死抱住宋家主的腿,血水泪水混在脸上,哭声嘶哑:“家主!老奴这条命是宋氏所赐!您若是疑心我不忠,尽可以抄我的家,查验我所有箱笼,我绝无半句怨言!”
“可秦照连夜强开账房翻查旧账,羞辱老臣!他翻的哪里是账册,翻的是宋氏一众旧人的忠心!”
宋家主眉头紧紧锁起。 梁德福精准戳中他最大的顾忌。宋氏百年立足,依靠的不止金银田产,更是追随多年的旧部。此刻当众以性命相逼,如果依旧放任秦照彻查,今日之事很快传遍全府,所有老仆旧臣都会人人自危,人心根基直接动摇。
梁德福埋首痛哭,声音愈发悲怆:“我在宋氏效力十余年,寒夜对账,风雨看护账册,兢兢业业不敢懈怠!不求荣华,只求一份公道!恳请家主传秦照来前堂,当众问个明白!究竟是规整府规,还是蓄意羞辱逼死老臣!”
宋家主胸腔郁气翻涌,沉默良久,终究压下疑虑:“去账房,传秦照停手,立刻来前堂回话。”
仆役领命快步奔出。
趴在地上的梁德福肩头剧烈颤抖,看似悲痛欲绝,垂下的嘴角却偷偷勾起一抹得意。 秦照再聪慧,终究只是无根无基的入府赘婿。他手中还藏着一道致命后手,秦照若是不知进退,定会彻底断送自己在宋府的立足之地。
梁德福依旧不肯起身,额头血迹斑驳:“家主,还请再遣一人催促,免得账房那边推诿拖延,再生变故。”
宋家主看透他步步紧逼,却碍于府中人心,无奈再派一名仆役前去传召。
账房之内,两道急促脚步声接连闯入院落,打破整夜寂静。
秦照手掌抚平最后一张证据纸页,抬眼望向门口,不见半分慌乱。从容把厚厚一叠凭证收拢,揣入怀中藏好。
“砰!” 门板被大力推开,徐管事跨步而入,带起一阵风。 账房内值守的账房先生齐齐抬头,眼底藏着看热闹的讥讽。
徐管事目光扫过秦照苍白孱弱的模样,心中轻视大半。梁德福经营十余年,账目层层遮掩,哪里是一夜便可攻破。
他清了清嗓子,摆出管事威仪:“秦姑爷,家主下令,即刻停止查账,前往前堂回话。”
秦照依旧低头整理纸页,头也不抬:“家主只令停账回话?”
徐管事被淡淡反问噎住,心头愠怒:“家主传唤,遵从便是!梁老方才在前堂撞墙明志,事情已经传遍前院。秦姑爷识相,就不要继续为难家主,徒惹非议。”
秦照唇角浮起一抹凉薄笑意:“规矩二字,我自然懂得。”
把怀中纸页仔细折齐压平,眼底金纹飞快一闪而过。通宵核对,识海酸胀疲惫,所有贪腐线索已然全部梳理完毕。
徐管事紧盯他动作,厉声追问:“你怀中藏的是什么?”
秦照缓缓起身,身姿清瘦挺拔,语气漫不经心:“几张废纸。担心前堂对峙无趣,带去打发时间。”
旁边账房先生忍不住低声嗤笑。
第二名传命仆役气喘吁吁赶到,扶着门框:“徐管事!家主再次催促!梁老要秦姑爷当众给个说法,最好登门赔礼平息风波!”
满室目光齐聚秦照身上,都等着看他落败受辱。
秦照神色平静:“知晓。”
徐管事错愕:“你听清传话内容?”
“听清了。” 秦照迈步向门外走,路过徐管事身侧稍稍停顿,语气温和却字字带锋,“劳烦管事前头引路。莫叫梁老久等,老人家哭这么久,伤身费神。”
徐管事嘴角僵硬,心中莫名生出不安。
长廊晨风微凉,晨光熹微。秦照怀中凭证硌着胸口,真切实在。他垂眸看一眼衣襟,笑意冷然。
前堂之中,听见渐近脚步声,梁德福收敛嚎啕,只剩细碎哽咽,一副心力交瘁模样。
他胡乱抹一把额头上血迹,继续陈情:“家主,老奴拼死相逼,不是为一己荣辱,是为宋氏避祸!今夜他敢羞辱旧臣,来日便敢插手内宅,僭越规矩! 当初宋宁选他入府,图的便是他安分平庸。可如今所作所为,哪里有半分安分?”
屏风之后,宋若捧着沏好的茶水恰好走入。听见这番诛心言语,手腕一抖,滚烫茶水溅在指尖,灼痛刺骨,她浑然不觉。默默将茶盏轻放案边,退入阴影之中,呼吸放得极轻,心绪复杂沉郁。
宋家主指尖敲击椅柄:“继续说。”
梁德福见家主态度没有明确斥责,以为游说生效,趁热打铁:“秦照心机深沉,善于收拢人心。宋若姑娘阅历尚浅,女眷受内外规矩束缚,难以干预外务。一旦秦照吃透宋氏账房人事,他日倘若生出异心,我辈旧人、府中女眷,谁能制衡?”
又进一步抬高声调,搬出时局施压:“如今总督柳修推行新政,朝野动荡,无数眼睛盯着宋氏这样的世家。府内若是传出赘婿夺权内乱的流言,必会被人拿来当作把柄发难。祸患不从外来,而起于家门之内!”
话语隐隐带着胁迫。
宋家主脸色骤然冷冽:“梁德福,你是拿柳修新政来压我?”
梁德福心中一慌,连忙叩首:“老奴不敢!只是忧心宋氏安危,日夜难安!”
廊下脚步落定。 秦照站在厅堂门口,指尖按了按胸口证据,眼底淡金微光一闪。所有情绪尽数收敛。抬手理一理衣襟,平日那份慵懒温和褪去,面容凛冽沉静。抬步踏入大厅,步履从容,不卑不亢。
“秦照。” 宋家主长久凝视他,目光带着审视,“昨夜账房行事过激,暂且向梁德福赔个礼数,平息这场风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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