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章 你……从何处见过此字(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满堂戏谑的笑声还在堂中盘旋未散,汤忠义却骤然往前踏出一步,整张脸涨得青紫发烫,又羞又怒,声色俱厉。
“秦照!你少拿这种旁门小术辱人!方才那四字棋局分明是你刻意设下的圈套,耍的是小聪明诡计,岂能作数!”
秦照虚扶着冰凉的案角,低低咳了半声,久病的苍白衬得眉眼愈发清俊通透,偏偏唇角噙着的那点笑意,松弛又欠妥,看得汤忠义心口堵闷至极。
“汤兄既然觉得不作数,那也好说。”他语气慢悠悠的,清淡入耳,却字字诛心,“劳烦你再当众念一遍,让满堂宾客听听,是否顺口贴切。”
席间本就未歇的笑意瞬间绷不住,又有几人忍不住喷笑出声,细碎的笑声落在汤忠义耳中,宛如利刃刮骨。
汤忠义脚步猛地顿住,浑身气血翻涌,如遭重击。
再念一遍?
当众再念一次“吾乃蠢材”?
今日之后,他数年苦读积攒的士林清名、拜师求学得来的体面,怕是要彻底钉死在这四个字上,沦为沧源读书人间经年不散的笑柄,往后再无半分立足之地。
主位旁的邵长海脸色沉得如同覆霜,眉眼间满是厌弃与冷厉,沉声呵斥:“还嫌丢人丢得不够彻底?速速退下!”
这一声斥责,音量不高,却带着师长绝对的威严,死死压住了汤忠义满腔的不甘与辩驳。
汤忠义喉结剧烈滚动,满腹委屈、怨怼与憋屈尽数堵在胸口,硬生生吞咽回去。他师从邵长海多年,素来敬畏师长,纵然心中万般不服,此刻也不敢违逆。
“是。”
他咬牙俯首,躬身退席间,脚步拖沓沉重,比起方才意气风发、上前发难时的模样,判若两人。
满堂宾客的目光轻飘飘落于他脊背之上,无尖锐嘲讽,却比严苛戒尺、当众鞭挞更让人难堪,每一寸视线都在细细碾磨他仅剩的颜面。
上首端坐的宋家主神色淡然,眼眸微抬淡淡扫过,全程缄默,未发一言,未曾有半分解围之意。
宋宁侧眸静看身侧的秦照,方才袖中紧绷的短刃,悄然又松了半寸,周身凛冽的戒备气场,稍稍散去。
汤忠义落座之后,指尖死死抠紧案沿木棱,指腹几乎嵌木,心底恨意翻涌不止。
口舌之争已然落败,颜面尽失,可他依旧握着世俗规矩、士林礼法的底气。口舌讨不回的颜面,便借规矩讨回来。
稍定心神,汤忠义猛然起身,朝着主位宋家主深深一揖,姿态恭敬规整,语气却字字铿锵,暗含发难:“宋家主!今日贵府喜宴,高朋满座、雅士云集,秦照当众设字局戏辱斯文同道,此等行径,分明败坏学风、有辱斯文!”
“此风若长,往后天下读书人,谁还敢在宋氏席上直言论学、敞怀畅谈?还请宋家主秉公裁断!”
堂中零星的笑声骤然淡去,气氛微微凝滞,众人神色端正,静静观望。
宋家主端着青瓷茶盏,垂眸轻拂茶面浮叶,神色平静无波,半点不曾接话,任由他慷慨陈词。
汤忠义心头骤然一沉,心底的底气莫名散了大半。
就在这时,秦照轻声浅笑,淡然开口,声音清透落遍满堂:“汤兄此言未免过重。”
“宋氏屹立沧源多年,声望盖世,靠的从来不是堵人之口、护短徇私。百姓敬宋氏,敬的是宋氏护佑一方、包容万象;四方能人志士甘愿投奔宋氏、尽心效力,凭的也是主家善恶分明、公允处事,不会被几句酸腐虚言、斯文架子裹挟左右。”
一番话落地,不卑不亢,既化解了汤忠义扣下的败坏学风之罪,反倒顺势抬高了宋氏的格局与胸襟。
宋家主抬眸看向他,沉静眼底掠过一丝微动。方才对这场闹剧的些许厌烦,被这几句话悄然冲淡。
这个看似散漫、嘴利刁钻的赘婿,竟能在方寸闹剧之中,顺势为宋氏立住格局体面,心思通透,分寸极佳。
顾兰垂着眼帘,指尖微微收紧,心底五味杂陈。她清晰记得,从前的秦照怯懦木讷,连完整的辩驳之言都说不顺畅,何曾有过这般从容格局、伶牙俐齿与通透心性?
席间的贺成面色愈发冷沉,眼底阴鸷翻涌,压低声音冷嗤一声:“无耻投机。”
声音虽轻,却恰好落入秦照耳中。
秦照目不斜视,语气散漫从容,淡淡回怼:“贺公子慎言。天下无耻读书人已然够多了,贺公子不必急于添上一个。”
此话一出,席间气氛又是一静。
主位旁的邵长海握杯的指尖骤然一顿,苍老眼底的温和彻底褪去,沉沉冷意尽数沉淀下来。
他缓缓将茶盏落于案上,瓷面与木案相触,发出一声沉缓轻响。声响不高,却带着师长威压,瞬间压下堂中所有余声、细碎动静。
邵长海素来看不惯宋氏这般不拘门第、唯才是举的作风。在他根深蒂固的观念里,商户终究是商户,纵然富甲一方、权势滔天,可读书人的风骨体面、士林规矩,绝非金银财帛可以称量、交易。
今日一介入赘赘婿,籍籍无名、身带污名,却偏偏踩着正统读书人的脸面,顺势抬高主家门楣,左右厅堂格局,这让自持清高、恪守礼法的邵长海,心中愈发膈应难平。
宋家主端坐高位,抬手轻理平整袍袖,始终默然旁观,不发一言,俨然打算静观其变,看这位当世鸿儒如何出招。
邵长海目光沉沉锁定秦照,语气冷肃,字字郑重:“秦照,口舌伶俐、巧言诡辩,算不得真才实学、立身学问。你既口出狂言,直言世间无耻读书人众多,想来胸中自有不凡丘壑。”
秦照轻咳两声,面色温和平淡,姿态谦和:“邵公谬赞,晚辈不过略懂皮毛,不敢妄称学问。”
“略懂便好。”邵长海不给他退让余地,语气笃定,“老夫亲笔书一字,你当堂辨其读音、解其字义。若能精准答对,方才所有言语纠葛,老夫一概不究。若辨识有误,便当众向满堂士林读书人赔罪致歉,挽回斯文颜面。”
这一句话落下,满堂所有目光骤然死死压在秦照身上。
耍嘴皮子、斗口舌机锋尚可投机取巧、临场应变,可辨识偏僻古字,靠的是实打实的积累底蕴、博览群书,半点虚假做作不得。一旦认错一字、说错一义,秦照今日所有翻盘风光,都会尽数清零,沦为沧源士林最大的笑话。
汤忠义黯淡的眼底瞬间亮起精光,方才积压的所有憋屈、羞愤与不甘,尽数寻到宣泄出口。他立刻快步上前,恭敬接过笔墨,亲手铺纸研墨。
墨块在砚台间用力研磨,浓郁墨香缓缓散开,弥漫厅堂。汤忠义将大红宣纸铺得平平整整,一丝不苟,仿佛这一番规整举动,便能将自己方才尽数丢尽的颜面,亲手捡拾回来。
邵长海提笔蘸饱浓墨,苍老腕骨骤然沉定,落笔凌厉有力。
一笔落下,纸上现出一枚古朴异体字。字形瘦硬嶙峋,弯折顿挫间尽是古碑拓本的苍劲风骨,笔画生涩少见,寻常典籍从未收录,透着一股生人拗劲,无人能识。
落笔收锋,邵长海轻轻搁笔,神色笃定自持:“此字出自前朝孤本古碑遗拓,老夫当年偶然得一残拓,耗费数年研读,才略通皮毛。诸位尽可先行观览。”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