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章 丢人现眼(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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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兰僵在原地,指尖死死按着案边翻倒的酒盏,酒水漫过指缝,冰凉刺骨,她却浑然不觉。
她脑海里飞速翻涌着前日的画面。彼时的秦照,一身单薄长衫,满身狼狈病弱,被顾氏安上盗窃调戏的污名,当众逐出宅院。那时的他,连一句有力的辩白都微弱无力,任人唾骂折辱,人人都当他是落魄无用的卑劣之徒。
可不过数日光景,眼前这人身着大红喜服,立在宋氏最尊贵的喜堂之上,眉眼清俊疏朗,身姿挺拔从容,已然成了宋宁的赘婿。
顾氏不过是靠着商户家业立足的寻常门第,而宋氏是沧源顶尖望族,是连顾氏都要俯首仰望的高门大户。
顾兰喉间发紧,气血翻涌,脸色一寸寸褪尽血色,惨白如纸。她骤然醒悟,此刻满堂宾客注视的从来不止秦照一人,所有人都在暗自嘲讽前日顾氏那场荒唐驱逐,嘲讽她有眼无珠、错辱良人,沦为全城笑柄。
宋宁静立在秦照身侧,清冷眉眼无半分波澜,袖中暗藏的短刃稳如磐石,纹丝未动。她淡淡扫过失态的顾兰,声线清冷平和,落于满堂寂静之中:“顾姑娘认得我的夫君?”
顾兰双唇微颤,喉咙像是被堵住一般,百般心绪交织,竟半个字也辩驳不出。
席间的贺成,脸色比顾兰还要难看数倍。
他昔日曾数次向宋宁表露心意,极尽殷勤,可尊贵的宋氏、心性高傲的宋宁,从来未曾正眼看过他半分。他心心念念、求而不得的佳人,倾尽沧源权贵都争相攀附的良缘,如今竟落在了一个被顾氏扫地出门、满身污名的落魄之人身上。
这一幕,像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他的脸上,力道十足,且当着满堂沧源权贵的面,将他的颜面、执念与骄傲,尽数碾得粉碎。
秦照垂眸,指尖轻拂过方才揭下的红纱,声线轻柔清淡,却字字清晰,穿透满堂死寂:“顾姑娘这一声惊呼,倒是恰到好处,省得我多费口舌自报家门。”
这话落在贺成耳中,愈发刺耳难堪。
贺成忽然低低笑起,笑声起初压抑,随即愈发高亢尖锐,打破满厅凝滞,满堂目光瞬间尽数汇聚在他身上。
他抬手指向身侧红衣立身的秦照,脸上笑意骤然敛尽,只剩刺骨讥讽与嫉恨:“诸位都看清楚了?这位风光无限的宋氏新婿,前日才被顾氏当众驱逐,身上还背着偷窃调戏的污名!”
“不过是学堂末流、资质愚钝,连诗文典籍都读不顺畅的庸人,如今披一身大红喜服,便能一跃登入宋氏高门,做宋小姐的夫君?”
话音落下,满厅哗然,细碎的议论声轰然四起,此起彼伏。
宋宁面色依旧清冷无波,不卑不亢,淡淡开口回击:“宋氏择婿嫁女,自家心意、自家规矩,还轮不到贺公子越俎代庖、肆意评判。”
一句轻语,便将贺成的发难死死堵回。
贺成脸颊猛地抽搐,眼底积压已久的嫉恨与不甘再也压制不住,尽数翻涌。他眼底阴鸷暗藏,不动声色地朝席间递出一个眼色。
席间立刻站起一名青衫书生。此人腰间玉佩朴素无华,不值钱财,一身衣衫却打理得一丝不苟、平整规整,处处透着刻意端肃。
周遭几名读书人见状,纷纷主动让路,神色间带着几分刻意捧场的意味。众人目光微动,看向主位旁那位须发半白的老儒,才猛然想起,这名书生科举得中之后,便拜入大儒邵长海门下,也算颇有师承。
青衫书生汤忠义缓步走到喜堂正中,对着上首宋阙与宋夫人深深一揖,礼数周全。
“晚生汤忠义,昔年与秦照同窗求学于学堂。秦兄学识深浅、读书资质如何,无人比我更清楚。”
顾兰脸色又是一变,心头暗急,想要开口解围,话到唇边,又被她强行咽了回去,终究只能默然旁观。
秦照始终垂着眼帘,神色淡然,指尖轻轻拂过喜服平整的袖口,仿佛周遭所有针对、嘲讽与算计,都与他毫无干系,充耳不闻。
汤忠义见他这般病弱清俊、看似懦弱无力的模样,心底胆气更盛,拿捏姿态愈发笃定:“今日是宋氏大喜之日,争执发难难免败了喜气。不如我等取个文雅法子,以学识辨真伪。”
“还请秦兄当众认几个冷僻古字。若是认得,自然能洗去满堂疑心;若是连寻常古字都不识,宋氏也该知晓,这门天赐良缘,到底是被何人蒙蔽了双眼。”
说罢,汤忠义长袖一挥,身后贴身小厮立刻捧着笔墨纸砚与一张大红宣纸快步上前,将物件整齐铺于案上。
汤忠义提笔蘸墨,落笔飞快,在红纸上写下三个笔画繁复、字形诡谲的冷僻古字。
周遭几名读书人连忙凑近细看,目光反复描摹,却大多辨识不出分毫。认得一星半点的,故作沉吟、故作高深;全然不识的,佯装捋须沉思,掩饰窘迫。方才热闹喧嚣的喜堂,莫名冷清了几分,气氛微妙。
宋宁眸色微微沉敛,眼底掠过一丝不悦。
顾兰终于按捺不住,出声阻拦:“汤忠义!今日是宋氏喜宴,本该喜庆圆满,你拿这般刁钻冷僻的字体当众为难人,太过失礼,不合规矩!”
贺成立在一旁,唇角噙着一抹隐忍的冷笑,静静旁观,默许了汤忠义的百般刁难。
有贺成撑腰,汤忠义愈发得意,指着红纸上三字,步步紧逼:“秦兄自幼入学堂,饱读诗书,认几个古字想来不算难事。若是连这基础学识都不具备,方才满堂宾客的疑心,便算不上冤枉你。”
秦照缓缓抬眼,苍白的面容带着几分久病的虚弱,语气却慢悠悠的,从容不迫:“汤兄费尽心思挑拣许久,我若是视而不看、置之不理,反倒显得我不近人情、不懂世故。”
他缓步走到案前,宽大红衣袖口轻轻拂过纸面,目光落在那三个诡谲古字之上。
第一字他略有印象,勉强可辨;后两字似曾相识,却模糊不定。若是贸然开口,十有八九会被汤忠义当场拿住把柄,落得不学无术的口实。
就在他凝神思索的刹那,眼底骤然掠过一抹极淡的金光。识海深处,智多星天赋悄然觉醒,视野边缘浮出细密的淡金标记,将所有疑惑尽数拆解。
【字形已精准标记。】
【字义读音待解析提取。】
汤忠义见他久默不语,立刻出声催促,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秦兄,看了许久,可有答案?速速作答便是。”
秦照指腹轻轻按住红纸一角,目光沉静定格纸面。
淡金色线条顺着笔画游走,精准拆解每一处结构,字义读音尽数清晰浮现。
【前朝古字,收录于绝版字书。】
【释义:幽深静谧,草木繁密遮蔽。】
秦照从容抬眸,轻声开口:“第一个字,读‘窅’。多见于前朝旧籍,本意是幽深难见、深远静谧,也可指代草木繁茂、遮蔽视野之意。”
他微微挑眉,语气带了几分轻漫调侃:“汤兄特意挑这个字,莫非是觉得今日喜堂灯火太亮,太过刺眼?”
堂中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笑意,紧绷的气氛悄然松动。
汤忠义嘴角猛然一僵,眼底得意瞬间散去大半,强装镇定:“算你侥幸认得。那剩下两字,你且再说!”
秦照目光移向中间一字,垂袖遮掩指尖微动,语气平淡道出:“此字双层释义,一指器物残缺破损,二指人声干涩滞涩、吞吐不清。但凡用于文章评述,多半并非褒义,皆是贬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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