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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章 丢人现眼(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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汤忠义脸上的笃定彻底褪去,神色愈发难看。

最后一字笔画最为繁复扭曲,寻常读书人终生难见。淡金标记再次一闪,四组读音与释义整齐浮现在视野之中。

【四字多音。】

【原为上古古姓,后世地域口音讹变,衍生多类读法。】

秦照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从容开口:“这一字更有门道,共计四种读法。本是上古稀有古姓,岁月流转,各地口音异变,才拆分出诸多读音。汤兄若是只能认出其中两种,也算寻常,不必羞愧。”

汤忠义脸色骤然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厉声驳斥:“你一派胡言!故弄玄虚!”

秦照侧身退步,对着主位旁静坐饮茶、须发半白的大儒邵长海郑重拱手,姿态谦和有礼:“邵老乃是当世鸿儒,晚辈不敢肆意卖弄、妄断古字。此三字读音字义是否准确,还请邵老当众裁定,给满堂宾客一个公允。”

邵长海缓缓放下手中茶盏,目光沉沉落在红纸上,细细端详许久,神色肃穆。

汤忠义心头慌乱,连忙上前辩解:“恩师!这些皆是极冷僻的古字,秦照定是信口开河、胡乱杜撰,蒙骗众人!”

“住口。”

邵长海骤然抬眼,冷冷瞪了他一眼,语气严厉,字字落地有声:“三字释义读音,全然正确,一字不差。”

一句话落,满堂彻底死寂。

顾兰扶着案沿的指节死死收紧,泛出青白,心底五味杂陈,难堪至极。

贺成脸上强撑的笑意彻底僵死,胸口像是被一团湿棉死死堵住,闷气郁结,吐不出、咽不下,狼狈难堪到了极致。

他本满心算计,等着看秦照学识浅薄、当众出丑,沦为全场笑柄。未曾想,汤忠义刻意搬出来发难的梯子,反倒成了秦照逆风翻盘、展露学识的台阶,让他在满堂权贵面前,愈发风头尽显。

秦照轻轻揉了揉发胀的眼角,眼底识海残留的淡金余痕缓缓散去。他收敛所有锋芒,抬手执笔蘸墨,动作从容闲适。

“方才汤兄所言极是公允。读书人相聚,本就该当众印证学识、辨明深浅。”

汤忠义面色铁青,语气戒备:“你想做什么?”

“礼尚往来而已。”

秦照脸上带着几分病弱的浅淡笑意,语气却偏偏欠揍又笃定:“你考我三字,我便回敬你一纸,规矩对等,最为公道。”

话音落定,他落笔如飞,墨色淋漓,转瞬之间,大红宣纸上便铺满数十个笔画繁复、诡谲难辨的古字,层层叠叠,密如乱线,看得人眼花缭乱。

满堂宾客越看越安静,就连席间一众自诩饱学的读书人,也纷纷悄然后退半步,无人敢轻易置喙。

秦照悠然搁笔,将红纸轻轻推到汤忠义面前:“轮到汤兄了,请。”

汤忠义盯着满纸全然陌生的古字,双目发花,头脑发懵,额角瞬间渗出细密冷汗,手足无措。

慌乱之间,他瞥见纸上几个笔画相对简约的字体,如同抓住救命稻草,心头一喜,不及细辨,立刻抬手指着纸面,朗声连读而出。

“吾、乃、蠢、材!”

四字清亮响亮,稳稳落遍整座喜堂。

厅堂死寂半息。

下一瞬,有人低头掩唇轻咳掩饰笑意,有人肩头控制不住轻轻颤抖,靠近案前的几名读书人再也按捺不住,压抑的笑声轰然炸开,迅速蔓延满堂。

满堂摇曳的红烛,映着大红喜纸上的刺眼四字,也映着汤忠义骤然僵硬、血色尽褪的脸庞。

他起初尚且茫然不解,待顺着众人戏谑的目光低头看向纸面,看清自己连读而出的四字连成一句完整话语时,脸色瞬间涨成猪肝色,羞愤欲绝。

密密麻麻的冷僻古字之间,那四个简约字体被秦照刻意散落排布,恰好连成一句直白讥讽——吾乃蠢材。

字字刺眼,句句诛心。

汤忠义双唇剧烈颤抖,又羞又怒,厉声嘶吼:“你使诈!你故意设计阴我!”

秦照微微扶着案角,身形带着几分久病的虚弱疲惫,笑意却清浅从容,字字犀利:“汤兄这话实在无理。字是我亲手所写,可认字、读音皆是你一己所为。满堂宾客人人见证,我未曾替你念过一字、逼你一言,何来使诈之说?”

满堂笑声愈发响亮,戏谑满满。

汤忠义脑子乱作一团,心绪彻底崩盘,半句辩驳之词也想不出来。

方才他借着师门声望、同窗旧谊,肆意发难,笃定能将秦照钉死成不学无术、欺世盗名的笑柄。可世事反转,这一场精心策划的羞辱,兜兜转转,最终尽数落在自己身上,精准又狼狈。

他越是急切辩解、奋力挣脱,越显得方才那句“吾乃蠢材”,是他自己亲口认下的定论。

主位之上,邵长海脸色沉郁至极,手中茶盏重重磕在案几之上,脆响凌厉。

“丢人现眼!还不给我速速退下!”

汤忠义浑身一颤,满腔不甘、羞愤与怨恨尽数堵在喉间,几乎窒息。他死死盯着淡然立在堂中的秦照,眼底恨意浓烈,却再也找不出半句翻盘辩驳的话语。

从被动答题、请师裁定,到反手出题、礼尚往来,秦照每一步都精准拿捏人心,层层诱导,步步设局。他本以为捏的是一枚任人揉搓的软柿子,真正出手才知,自己撞上的,是满身锋芒、藏锋于钝的利刃,满口皆是尖刺。

贺成立在席间,指节死死攥紧,泛出青白,心底阴沉翻涌,却无可奈何。

顾兰垂落眼眸,再也抬不起头,光是看着堂中景象,便觉得满脸燥热、颜面尽失。

宋宁侧眸淡淡扫过身侧的秦照,清冷眼底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松动,袖中紧绷的短刃,终于缓缓松开。

秦照将毛笔轻轻搁回砚台,动作从容舒缓,对着满堂众人淡然拱手,声线清浅,余味悠长。

“今日宋氏大喜,汤兄费心竭力,为满堂宾客添了一桩乐事,也算有心。”

“只是往后再想以学识考校他人,还请汤兄先多读几卷书、多认几个字。免得这般礼尚往来之时,又亲手将自己送入笑柄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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