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章 堂都拜了(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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暮色沉沉压落窗棂,将宋氏别院的客房染得昏暗静谧。
桌上的午饭早已凉透,清茶换过两回,早已失了暖意。院外往来脚步声络绎不绝,却无一例外地刻意避开这间房门。
宋家主未曾露面,宋夫人未有半句问询,就连宋宁的院落也沉寂无声,寂静得诡异。连先前办事稳妥的宋有信,也仿佛将他彻底遗忘。
秦照静坐榻边,指尖缓缓摩挲着冰凉的杯沿,眼底沉静无波。
这场突如其来的婚事,果然藏着变数。
又静等了半个时辰,紧闭的院门终于被轻轻推开。一名青衣侍女端着托盘入内,盘中叠着一身大红锦缎婚服,最上方平放着一方通透的红纱礼俗遮面。
侍女垂首躬身,语气恭谨规矩:“秦公子,请沐浴更衣。前头吉时将近,切莫误了时辰。”
秦照抬眸扫过那方艳红遮面,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笑意,语调轻缓:“原来今日的新郎,当真有我一席位置。”
侍女身形微僵,头垂得更低,不敢接半句闲话。
大顺朝承袭旧俗,男子入赘高门,需覆纱遮面、侧门入堂,全程隐匿容貌,直至入洞房方可揭纱。沧源县无数贫寒子弟,宁可终身不娶,也难忍这份俯首低眉、掩面入赘的屈辱。
秦照默然抬手,取过叠放整齐的婚服。
衣料华贵细腻,针脚规整缜密,处处透着宋氏顶级门第的严苛规矩与体面。
他褪去满身尘涩与连日奔波的冷汗,换上一身明艳红衣。侍女上前,细细为他系紧规整的礼带,最后将那方红纱遮面稳稳垂落,覆住眉眼面容,只余下清瘦利落的下颌线条。
院外,大红花轿已然停稳,满目红绸翻飞,艳色刺眼,映得暮色都鲜活起来。
秦照俯身弯腰,从容坐入轿中。起落之间,外头喧天鼓乐骤然逼近,声势浩荡。
轿帘重重落下,隔绝外界喧嚣。隔着一层晃动的红影,他遥遥望见宋氏正厅灯火璀璨,灼灼火光映彻半座府邸,热闹声势达至顶峰。
宋氏正厅内,烛火高烧,摇曳的火光将满堂宾客的面容映得泛红。
这场婚事筹备仓促、行事匆忙,席面排布不及往日盛大,宾客人数也寥寥缩减,可余下落座之人,无一不是沧源县扎根一方、举足轻重的权贵名流。
席间有人压低声音,满是揣测:“宋宁小姐这般绝世人物,招赘的新郎,定然是郡府有功名在身的青年才俊。”
旁侧有人轻笑附和,语气笃定:“寻常书生怎配得上宋氏门第?我看多半是早已高中进士,只待一纸调任文书,便能平步青云的天之骄子。”
细碎议论层层传开,满堂宾客越发笃定心中猜测,只觉这场婚事乃是强强联手、门当户对。
廊柱阴影深处,段爷静静伫立,指尖无意识反复扣着袖口,心绪沉沉。他今夜并未收到宋家主的婚礼请帖,方才借着宾客人流,勉强混入场中,隐忍蛰伏。
听着周遭众人的揣测夸赞,他胸口积压的寒意稍稍散去,紧绷的心弦松了几分。
只要那新郎不是秦照,今夜一切残局,便尚有转圜余地。
厅外鼓乐声声渐近,嘹亮喜庆,满堂宾客纷纷转头侧目,目光齐齐投向正门。
贺成安坐席间,眼底笑意淡去,目光死死锁着门口,手中酒盏悬在半空,久久未动分毫,神色晦暗难辨。
顾兰顺着他的视线望去,纤细指尖轻轻蹭过冰凉的杯壁,唇角依旧挂着温婉笑意,轻声打趣:“贺公子看得这般出神,莫非也格外好奇,能娶到宋宁小姐的究竟是何等人物?”
贺成缓缓收回目光,将酒盏轻轻落回案几,杯底与木面相撞,发出一声清脆轻响。
他早已听闻风声,陆家亲派的人马已然赶路前来,来意昭然若揭,无非是要截下这门婚事、强夺宋宁。宋氏此番仓促办礼、连夜成婚,分明是抢在陆家人马抵达之前,强行敲定宋宁的名分,斩断后患。
念及此,他心头那点酸涩觊觎尽数压下。
好歹,宋宁没有落入陆家手中。
顾兰将他眼底的明暗起落尽收眼底,脸上笑意反倒愈发柔和:“如此看来,今夜这位神秘新郎,倒是比席上美酒更让人牵念。”
贺成抬眸望向她,神色平淡:“能让宋氏不惜破格、仓促完婚,自然绝非等闲之辈。”
话音刚落,正厅后侧的锦帘缓缓掀开。
宋家主缓步走入厅堂,衣袍平整肃穆,神色沉静如水,不露半分多余情绪。宋夫人紧随其后,半步不离,发间金钗微微晃动,落座之时,只抬手用丝帕轻按唇角,端庄自持,眼底却藏着紧绷。
两侧宋氏亲随、管事齐齐上前,分列厅堂两侧,各司其职。连往来奉酒的仆役,也尽数垂首屏息,不敢妄动。
席间此起彼伏的低语揣测,瞬间消散无踪,满堂只剩烛火噼啪轻响。
门外鼓乐骤然拔高,嘹亮震天,紧随其后的爆竹声轰然炸响,碎红漫天飘落,喜气漫彻庭院。
新郎花轿,已然落至正厅门前。
一只素白修长的手挑开轿帘,漫天爆竹碎红恰好落在门槛之上,艳色灼灼。
秦照俯身出轿,一身大红婚服垂落舒展,红纱遮面覆住眉眼,仅露出线条干净利落的下颌。他抬手轻扶袖口,步履轻缓沉稳,稳稳随着引礼仆役踏入灯火辉煌的正厅。
满堂喧嚣骤然平息大半。
众人皆翘首以盼,欲一睹新郎真容,可那层轻薄红纱阻隔视线,只能窥见他身形挺拔修长、肩背清挺,气度卓然,全然没有寻常入赘男子的卑微局促。
有人按捺不住低声惊叹:“这般风骨气度,哪里像个寻常赘婿?”
旁侧之人连忙压低声音劝阻:“别急,人还遮着脸,需得入了洞房方可揭纱见真容。”
柱影之中,段爷双目死死盯住那道刺眼红影,明明看不清面容,心底积压的不安与慌乱,却再度汹涌翻涌,缠得人窒息。
秦照静立厅堂正中,隔着一层朦胧红纱,清晰感知到满堂密密麻麻、或好奇、或审视、或探究的目光。他垂手而立,身姿稳如磐石,分毫未动。
正厅外,忽然再起一阵急促沉厚的脚步声,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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