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赶在宋氏的人前头(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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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房内的哭喊求饶声,顺着花墙长廊,悠悠传遍内院。
下人们尽数垂首噤声,无人敢抬头、无人敢窃笑。这场责罚看似荒唐,细细品来却格外通透——宋宁今日隐忍承压、逆势择人的满腹闷气,终究尽数落在了不堪争气的宋二郎身上。
声响穿廊越院,一路飘向宾客居所的客房区域。
彼时,秦照正倚在榻边,慢饮温水。
杯中水温适宜,器皿精致洁净。宋氏高门大宅,待客规制周全,这间临时安置他的客房,清雅整洁、陈设完备,远胜他近日栖身的破败茅屋、街头陋巷。
人得立身之处,连入口的茶水,都带着几分安稳暖意。
门外小厮躬身而立,压低声线,将宋宁定亲、即刻印发婚帖的消息尽数禀报,随后垂首静立,等候吩咐。
秦照握着杯身,指尖缓缓摩挲温润瓷面,良久,轻轻吐出一口积压许久的浊气。
这口气,他憋了太久。
自被顾家逐出家门、声名尽毁,到县城街头被人构陷、身负血契,再到一路被人追杀、步步绝境。这些时日,他如同被无数双手死死按在深水之中,挣扎求生、喘息艰难。
世人皆欺他出身卑微、声名狼藉,欺他落魄无依、无权无势,人人都觉得踩他一脚无需代价,还能顺势攫取好处。
而今,棋局终变。
宋氏婚帖一出,名分既定、大局落定。日后暗处那些虎视眈眈、伺机而动的人,再想随意拿捏、暗下杀手,必先掂量一番,能否撼动百年宋氏的根基。
秦照垂眸望着杯中静水,倒映出自己清俊却略带病容的眉眼,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浅淡弧度。
入赘宋府,听着不算风光体面。
可虚名浮华,从来挡不住迎面而来的刀、暗处藏着的杀。
他此刻最缺的,从来不是旁人艳羡的脸面,是一处安稳立足、得以喘息的根基,是一张能堂堂正正翻开旧账、清算恩怨的台面。
脸面是虚的,输赢是实的。待他日仇人俯首、旧账清算,失去的体面尊严,自然会尽数归来。
柳成登门施压、强逼婚约之仇,要算。
暗处匿名递讯、煽动旁人围杀他的黑手,要查。
段爷手握血契、步步胁迫,甚至牵连他本家亲眷、欲赶尽杀绝的狠辣行径,更一笔都不能拖欠。
秦照指腹轻擦杯沿,眼底温和笑意尽数敛去,只剩沉沉冷冽。
昔日在战地救治营,他见惯生死通透人心。救人要掐准时机,报仇更要拿捏分寸。刀不可轻挥、怒不可乱发,每一次出手,都要割在对手最痛、最无从辩驳、最无处喊冤的要害之上。
他语声轻缓,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三家恩怨,逐一清算,暂且不急一时。”
身侧小厮闻言背脊微凉,悄悄抬眸窥探。榻上少年病容未褪、身形单薄,眉眼清俊温和,语气平淡无波。可这份漫不经心的沉静,却比厉声怒骂更让人心底发寒。
秦照将水杯轻轻落于案上,胸口紧绷多日的弦,终于稍稍松弛。
屋外脚步声沉稳逼近,门帘随即被人抬手挑起。
一名身着利落劲装的青年立在门口,身姿挺拔、气度冷肃,行礼规矩周全,无半分失礼,只是神色淡漠疏离:“秦公子,客房已收拾妥当。属下奉姑娘之命,前来引路。”
来人正是宋有信。他素来忠心护主、眼明心亮,最是鄙弃攀附高门、投机取巧之人,此刻面对秦照,礼数周全,心底却全然不曾认可。
秦照全然不在意他的冷淡,扶着案沿缓缓起身,步履从容,随他出门。
宋氏宅邸恢弘深邃,庭院错落、廊院重叠。二人穿过两重院落,绕过一片繁花高墙,才抵达专供他居住的独立院落客房。
宋有信推门而入,语声平直:“秦公子暂且在此安住。衣衫、热水、汤药稍后即刻送到。”
秦照目光扫过屋内整洁陈设,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字字清晰:“宋兄,有劳你专程引路。烦请再帮我一桩忙。”
宋有信眉梢微动,神色不改:“秦公子请讲。”
“劳你带人去接我本家亲眷。”秦照语气平静,无半分乞怜卑微,只陈述凶险事实,“有人以他们为把柄,胁迫于我。若去晚一步,路途之上,必生祸事。”
宋有信闻言,终于正眼看向秦照。
他见惯了投机攀附、贪慕富贵之辈,遇事只会求饶示弱。可秦照身处绝境、刚得依托,所求并非自保安稳,而是即刻护住家人,言语坦荡、心神笃定,无半分狼狈。
一念至此,宋有信目光骤然一寒,沉声问道:“人在何处?”
秦照精准报出方位,又郑重叮嘱:“务必带上精锐人手。对方亡命之徒,全然不讲情理规则。”
“我亲自去。”
宋有信不再多言,转身便大步离去,行事干脆利落。转瞬之间,院外脚步声层层叠叠响起,宋氏精锐护卫尽数集结,步伐铿锵,压过院中风声,火速驰援。
秦照倚在门框边,望着他匆匆远去的背影,唇角掠过一抹浅淡笑意:“多谢。此番恩情,我记下了。”
宋有信脚步微顿,未曾回头,只留一句冷硬话语飘风而来:“秦公子先护好自身,以后再谈人情。”
话音落尽,人已消失在长廊尽头。
秦照静立原地,眼底笑意缓缓褪去,只剩沉沉肃穆。
赶得上,家人便多一线生机。
赶不上,今日这笔新仇旧怨,便一并叠加,来日加倍清算。
与此同时,城外暗处,段爷驻地。
整座院落灯火低垂,光影昏暗,压抑得让人窒息。
段爷端坐案后,指尖慢条斯理拨弄着茶盏,面色阴沉如水,周身气场冷硬可怖。
“宋氏婚帖发得倒是迅捷。”他沉沉冷笑,“秦照这条命,确实够硬。几番死局都能翻盘活命。只是他刚入宋府,脚跟未稳、根基未固,定然无暇分心顾及本家那几口人。”
下方郑德海垂手而立,腰间短刀紧贴衣摆,锋芒暗藏,闻言只抬眼等候吩咐。
“你带十余名好手,半路截人。”段爷声音低沉阴狠,不带半分温度,“把秦家老小活着带回来。秦照若肯乖乖交出独家秘制配方,我便给他们全家一个痛快。若他依旧嘴硬逞强、负隅顽抗,便让他好好尝尝,骨肉牵连、痛彻心扉的滋味。”
郑德海沉声抱拳领命:“属下明白。”
段爷抬眸,眼底掠过一抹狠戾,冷声叮嘱:“手脚干净利落。切莫靠近宋氏地界、惊动宋府人手。务必赶在宋氏援兵抵达之前,成事返程。”
郑德海转身出门。
院中一众随从即刻牵马备械、整装待发,纷乱脚步声划破夜色。一队黑影趁着夜色暗沉,悄然驶出巷口,策马疾驰,直奔秦照本家所在之地而去。
杀机隐匿前路,凶险已然先行一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