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章 赶在宋氏的人前头(1/2)
请关闭浏览器的阅读/畅读/小说模式并且关闭广告屏蔽过滤功能,避免出现内容无法显示或者段落错乱。
正堂沉寂如凝冰。
宋夫人眸光落于择婿名册末尾,指尖死死扣住青瓷杯沿,力道过重,致使杯中茶水晃荡不休,细碎涟漪层层叠起,终究未曾洒落半分。
身侧管事罗平面色骤然一变,心底惊疑翻涌。他先前早已笃定,小姐必会在严松、莫铮二人之间择一而定,这二人一文一武,皆是适配宋氏的上上之选,稳妥无虞。万万未曾料到,宋宁竟越过所有英才,直接点中了名次垫底、声名狼藉的秦照。
宋家主掌心沉沉按在案角,木质地台被按得微微发响,压抑的怒火濒临临界点:“六名候选,秦照位列最末。严松精通刑名讼事,可稳官面人脉;莫铮善练兵甲,可守宋氏门庭,其余四人也各有所长,皆能为宋氏所用。你尽数舍弃,偏偏选中秦照,今日必须给我一个合理缘由。”
宋宁抬手收回名册,指腹轻轻熨平褶皱的纸角,动作从容淡定,不见半分慌乱:“我给过所有人均等机会。”
宋夫人眉心紧蹙,满脸不解:“什么机会?”
“屏风问策之时,我问过每一个人。”宋宁抬眸,目光澄澈锐利,字字清晰落于满堂,“我问他们,入赘宋氏之后,能为我、为宋氏带来什么。”
一语落地,正堂愈发死寂。
罗平心头巨震,此刻才彻底通透。先前那场看似简单的隔屏问询,从来不是随意试探,而是小姐精心设下的局,只为看透众人藏在体面之下的私心与野心。
宋家主强压胸中怒火,沉声再问:“秦照答了什么?何以胜过众人?”
宋宁垂眸望着名册末尾那个单薄的名字,语气笃定无波:“他所言最少,却最合我心意,最适配宋氏当下局面。”
宋夫人语声微冷,带着几分不赞同:“言辞寡淡,便能压过一众英才,入主宋氏门庭?此事太过儿戏。”
“自然能。”宋宁抬眼,坦然迎上父母的目光,一语道破核心,“其余五人,皆言能予我功、予我利、予我助力。唯独秦照,只说一句——入门之后,绝不伸手分权。”
这话一出,宋家主面色骤然沉凝,眉宇间阴霾密布,怒意更盛。
宋宁不避不闪,直面他眼底沉怒,条理清晰,缓缓拆解众人答卷:“父亲母亲想听缘由,我便将所有人的私心算计,一一拆穿。严松深耕刑名案牍,看似能补宋氏官面短板,可他一旦入府,往后宋氏所有契书讼案、县衙交涉、朝堂人脉,尽数要经他手。久而久之,外联权柄旁落,宋氏对外命脉,便不由我做主。”
她稍作停顿,字字诛心:“莫铮勇武过人,善练甲卫,可他若执掌府中兵备,日后我弟宋二郎身为宋氏正统子弟,驻守宅院、统管护卫之时,是该听自家家规,还是听他莫铮的号令?”
宋家主脸色骤变,按在案角的五指骤然收紧,骨节泛白,心底怒火瞬间被更深的忌惮取代。他只顾考量外人才干,竟从未深思这深层的权柄隐患。
宋夫人嗓音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满是震惊:“你择婿之时,竟连你弟弟日后的地位、宋氏嫡系的权柄,都一并算计在内?”
“二郎是宋氏嫡系子弟,是未来家业正统继承人。”宋宁将名册轻轻搁于案上,声响清脆,“赘婿入府,当守分内规矩、安于配角之位。若我们请来的夫婿,才干、权柄、声势尽数压过主家子弟,今日看似为宋氏添助力、撑门面,来日便是引狼入室、请神容易送神难。”
罗平垂落眼眸,心底所有惊疑尽数化作彻骨寒意。一旁的顾长随更是把头埋得极低,不敢抬眼直视。众人皆以为小姐任性赌气、舍优取劣,殊不知她每一步抉择,皆精准戳中家族存续的要害。
宋家主冷嗤一声,语气带着几分执拗不甘:“照你这般说辞,秦照声名狼藉、身有顽疾的短板,反倒成了优势?”
“正是眼下最优的长处。”宋宁坦然应声,“柳成携媒帖压境,朝堂暗中默许,本就伺机挑宋氏错处、寻发难借口。若我选严松、莫铮这般家世体面、前程斐然的英才,外人只会视作宋氏刻意示威,当众打柳氏脸面,势必激化死局。可选中秦照,世人只会当宋氏退让妥协、无奈屈从,柳成一时半刻,找不到发难由头。”
宋夫人眉头紧锁,依旧难以释怀:“可宋氏百年颜面,岂能系于一个落魄赘婿身上?”
“宋氏的风骨基业,从来无需赘婿撑持。”宋宁语气平淡,底气十足,“何况秦照容貌出众、气度清挺,立于人前从无失礼,不至于辱没门庭。他言辞寥寥,却深谙分寸、知进退、懂规避,不贪权、不逐利。我要的,从来不是锋芒毕露的帮手,是守得住分寸、不添内乱的枕边人。”
宋家主死死盯着她,目光锐利如锋:“他空口一句不伸手,你便全然信他?”
“我从未全然信人。”宋宁语声冷静,通透直白,“婚契规制、宅院门禁、府中权柄、账目人事,尽数掌控在宋氏手中。他若安分守己,宋氏便容他立身、予他安稳。他若胆敢逾矩伸手、滋生野心,我们随时可将他逐出府门,易如反掌。”
这番话冷静刺骨,全然不像闺阁女子所言,却句句属实、无可辩驳。
宋夫人沉默良久,依旧心存惋惜:“其余几人,尚可再斟酌商议,未必不能两全。”
“无需再议。”宋宁起身,对着父母躬身一礼,姿态恭谨,心意决绝,“即刻印发婚帖,越快越好。婚礼务必赶在柳成抵府之前办妥。我要让他一踏入城门,便亲眼看见,秦照已然入赘宋府,大局既定,他手中媒帖,彻底作废。”
宋家主胸口起伏不定,心绪复杂,怒火、忌惮、无奈交织缠绕,良久才沉沉开口:“你心意,果真定死了?”
宋宁抬眸,目光坚定,无半分迟疑:“已定。”
言罢,她直身退身,衣角轻掠门槛,步履从容沉稳,不见一丝犹豫迟疑。
满堂空旷,唯余一纸名册平铺案上。末尾秦照二字,笔墨清淡,却比前头所有光鲜姓名,更刺眼、更撼人心神。
宋家主凝望着那名字,胸中怒火压了又翻,终究难以压制。他骤然转头,沉声发问:“宋二郎何在?”
顾长随连忙躬身应答:“回家主,二郎公子在后院书房读书,今日起得极早,正等候呈上功课。”
此言一出,廊下罗平默默将手中茶盏推至案角,眼观鼻、鼻观心,全然不敢多言。顾长随更是把头埋得更低,恨不得隐身当场。
宋家主气极反笑,抬手取下墙边悬挂的惩戒长鞭,鞭身轻颤,带起细碎风声:“倒是会挑时辰装勤勉。”
宋夫人默然看他一眼,转身取过案边戒尺,掌心轻轻一敲,寒意自生:“我随你一同去瞧瞧。”
后院书房,窗明几净。
宋二郎端坐案前,身姿刻意摆得端正笔直,面前书卷摊开首页,纸面新添两行字迹,笔墨稚嫩、歪斜潦草,毫无章法。
听闻门外脚步声渐近,他立刻起身相迎,脸上挂着几分邀功请赏的雀跃:“父亲、母亲来了!孩儿今日天未亮便起身苦读,方才还在琢磨文意,正想……”
话音未落,长鞭“啪”的一声狠狠抽在桌沿,力道极重,震得砚台偏移,墨汁晃出细碎黑点。
宋二郎吓得浑身一缩,满脸惶恐:“父亲!孩儿未曾犯错,何来惩戒?”
宋家主指尖捏着长鞭,指节泛青,眼底怒火难掩:“你还敢问?你姐姐今日择婿,万般考量、层层算计,竟是处处要替你护住将来的地位颜面!宋氏养你十数载,倾尽资源栽培,到头来,竟要靠一个外来赘婿安分守己、不抢不夺,才能保你嫡系根基、体面无虞!你羞也不羞?”
宋二郎彻底懵了,满脸茫然无措:“孩儿近日当真用功苦读,昨日还背下了半篇古文!”
宋夫人冷脸走近,戒尺在掌心轻敲,声响凛冽:“区区半篇文章,你也敢洋洋得意、拿来邀功?”
宋二郎连连后退,脊背狠狠撞上书架,书架震颤,书页轻响:“母亲!孩儿明日背一整篇,日后定然加倍用功!”
“晚了。”
宋家主怒喝落下,长鞭顺势抽出,劲风凌厉。
宋二郎惊叫一声,慌忙绕着书案躲闪,嗓音带着哭腔慌乱辩解:“父亲!选秦照是姐姐的主意,与我无关啊!为何要罚我?”
宋夫人抬手,戒尺精准抽在他手背上,清脆一响,力道十足。
这一下远比鞭挞更疼、更诛心。
“你若争气上进、堪当大任,你姐姐何至于步步谨慎、冒险择人,何至于费尽心思,为你规避后患!”
宋二郎捧着泛红刺痛的手背,眼眶瞬间通红,泪水在眼底打转,疼得声音发颤:“我改!我日后定然发奋争气!”
“此刻才知争,为时已晚。”宋家主余怒未消,又是一鞭落下。
廊下,罗平静立听雨,听着书房内的哭喊责罚声一阵高过一阵,眉梢微微跳动,终究缄口不言。
顾长随凑近半步,压低声音:“罗爷,我们暂且退远些吧。”
罗平微微颔首,二人脚步放得极轻,悄然退离。
本章未完,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