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章 这事不急(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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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日的公道是假,借事泄私怨、打压贺成才是真。
自始至终,他秦照都只是对方顺手借来铺路的棋子。
严松不再多言,翻身上马,青袍衣角迎风一甩,利落干脆。
“好自为之。”
哒哒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渐渐远去,彻底消失在街巷尽头。
秦照依旧立在原地,唇边勾起一抹浅淡笑意。
他从没想过要去攀附谁的旧情。
他等的,从来都是秋后算账。
严松的身影彻底消失后,霍深才缓缓将手中茶盏放回桌案。
杯底磕碰木面的轻响,让周遭紧绷的气氛又沉了几分。
霍深看向秦照,语气凝重:“你今日赢得漂亮,当众碾压顾家、扬眉吐气。但顾氏底蕴深厚,绝不会就此罢休。严大人今日能帮你压他们一次,往后绝不会再为你出头。”
“说得对。”秦照随手将七彩锦缎收好,笑意从容,“人情最是短暂,靠山更是虚妄。”
门边的郑德海缓缓收回眺望街口的目光,盯着秦照,低声吐出两个字:“完了。”
语气笃定,带着宣判般的冷意。
秦照侧头看他,淡淡开口:“郑兄一路尾随监视,辛苦你了。”
郑德海沉默不语,手掌悄然按在腰侧刀柄上,戒备森严。
秦照心里透亮,局面看似四面受敌,实则尽数在他掌控之中。
顾家今日颜面尽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严松用完他这枚棋子,果断抽身两不相帮。
可他从来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往日所有轻视折辱,他都记得一清二楚。
今日当众亮出绝技,不为一时输赢,只为步步布局。
他要借着这匹独一无二的七彩锦缎,把自己的身价、技艺抬到顶峰,抬到让顾兰坐立难安、极致觊觎的地步。
她越想夺回染方、挽回顾家颜面,就越只能放下身段,主动来找他。
等到她低头的那一刻,顾家这些年压在他身上的所有规矩与委屈,他会一一亲手改写、尽数讨回。
秦照抬步踏出铺面大门,袖中锦缎微微下坠,沉甸甸的,是他翻盘的底气。
街口风起,卷起街边尘土。远处传来沉稳的车轮滚动声,由远及近,清晰入耳。
一辆精致马车稳稳停在街口正中,挡住了去路。
秦照刚跨出门槛,车帘便被一只纤细素白的手轻轻挑开。
顾兰端坐车中,衣衫平整利落,褪去了前日的尖锐冷厉,眉眼间多了几分温和。
随行仆妇低垂着头,默默退到一旁,不敢抬头窥探半分。
顾兰抬眸,声音清淡柔和:“上车说话。”
秦照看着这辆突如其来的马车,笑意浅浅:“顾娘子来得正好。”
顾兰听出他语气里的淡然疏离,长睫轻轻垂下,掩去眼底情绪:“你今日闹出这般大的动静,碾压顾氏技艺、惊动全城匠人。我若是再坐视不理,明日顾氏商房,就要被全城人的笑话踏破门槛了。”
她向来通透,从不自欺欺人,坦然道出此行目的。
秦照弯腰上车,却刻意选了靠车门的位置落座,与人保持分寸,始终疏离。袖中锦缎紧贴着手腕,温热厚重,是他最大的依仗。
顾兰的目光一瞬不瞬落在他袖口,轻声开口:“那匹七色锦缎,我已经看过了。”
“那顾娘子觉得,如何?”秦照淡然反问。
“极好。”
她只吐出一个字,车厢内瞬间陷入短暂的静默,气氛微妙。
片刻后,顾兰放缓语调,语气愈发温和:“秦照,是我从前小看你了。我原以为你性情愚钝、胸无大志,却没想到,你肯在染坊工序上沉心苦熬。这般七色分段织染技艺,寻常匠人穷尽一生也未必能参悟通透。”
这话听着是夸赞,实则暗藏居高临下的安抚。看似低头认可,骨子里依旧是俯瞰姿态。
秦照垂着眼,一言不发,懒得接话。
顾兰见他沉默,只当他是心中赌气,语气更软了几分,带着几分自以为是的通透:“你潜心钻研这些技艺,闹出这般动静,无非是想让我看见你的本事。如今我看见了,你不必再这般赌气较劲。”
秦照心底险些失笑。
在顾兰这种身居高位的人眼里,他所有的隐忍蛰伏、逆天翻盘,都只是一个不甘卑微的赘婿,拼命想要博取她一丝垂怜。
高高在上的人,永远只会觉得底层人的奋力挣扎,不过是为了攀附、够到自己的裙角。
顾兰抬手,从袖中取出一只精致的织锦小袋,轻轻放在车厢矮几上。
“你回顾家来住。”她语气温柔,带着施舍般的大度,“我让人收拾出正院居所,恢复你的体面名分。每月二两月例银子照常发放,从前偏院柴房的磋磨、下人的怠慢,我都会一一处置。”
秦照目光落在那只锦袋上,眼底冷意渐生。
二两月银,看似体面优待,实则廉价得可笑。
想用这点微薄的月例,换他三套独步天下的染织技艺,无异于杯水换山海,可笑又贪婪。
顾兰望着他,语气笃定,带着势在必得的掌控感:“我要你的全套染色手法,还有那套改良黄染方。只要你交出技艺,顾氏大作坊给你单独辟出一间清净小院,专心研布制染。外头的流言纷争、是非恩怨,我替你全数挡下。”
她唇角噙着温和笑意,看似退让安抚,指尖却死死按压在锦袋边缘,不动声色掌控着整场谈判,笃定他会顺势妥协、俯首听命。
秦照静静看着她,视野里淡金细线掠过,将她所有细微神色、动作尽数拆解。
【语气:柔性安抚,刻意示好。】
【肢体:控物施压,强势掌控局面。】
【本心:唯利是图,只为夺技,无半分真诚。】
短短几行提示,精准戳破她所有伪装。
顾兰抬眸看向他,轻声追问:“你觉得如何?”
秦照没有立刻应答,只是抬手,指尖轻轻将矮几上的锦袋推回去半寸。
这动作温柔克制,看似退让,却字字句句摆明立场——他不会接下这份廉价的施舍。
车外街市人声喧嚷,车马往来,车厢内却静得只剩木轮轻微的余响。
顾兰眼底的温和终于淡去一丝。
秦照抬眼,唇角勾起一抹清淡笑意,缓缓开口:“顾娘子,这事,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