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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 这事不急(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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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宁。”

三字落地的瞬间,严松拢在袖中的手指骤然一顿。

这一丝异动极轻,快得转瞬即逝。外人全然无从察觉,他面上更是平静无波,眉梢眼底不见半分起伏,只抬眼淡淡看向秦照,语气冷硬疏离:“她的近况,轮不到你打听。”

秦照垂眸低笑,一副被冷言怼退、识趣安分的模样,乖乖收了声,不再多问一字。

但他心里,已然摸清了眉目。

下一瞬,视野边缘浮起细碎的淡金细线,智多星的提示在识海中飞速闪过。

【旧忆比对完成。】

【语气习性完全吻合。】

【身份溯源:三年前,登门授课之人。】

所有零散的碎片,在此刻尽数拼接完整。

原身资质愚钝、心性痴傻,记不住诗书典籍,却偏偏牢牢记得两个人的特质。一是眼前的严松,说话素来尾音压得极低,看着温润端正,骨子里藏着傲气;二是他每逢提及贺成,语气里那点压不住的厌烦与鄙夷,从未遮掩。

这一刻,所有疑点彻底通透。

今日严松当众出手、不惜折损顾家颜面,从来不是为了什么公道。

公道最是廉价,无权无势的赘婿,根本不配换来朝堂官员的秉公相助。

今日出面制衡顾家,不过是借他这场局,顺势敲打顾家、折一折贺成的气焰。

秦照望着那道清冷挺拔的背影,笑意淡了几分,眼底只剩一片沉静清明。

严松细微的语调起伏,勾起了秦照心底尘封的旧忆,一幕幕往事缓缓翻涌上来。

三年前,山路崎岖狭窄,像是被柴刀硬生生劈开,崎岖难行。

原身蹲在路边,慌乱捡拾着摔碎的竹篓,指尖攥着零碎的竹片,狼狈不堪。远处忽然传来急促的马嘶,蹄声纷乱嘈杂,由远及近,震得地面微微发颤。

前路护卫厉声大喝:“让开!”

原身懵懂抬头,瞬间吓得浑身僵硬。

一匹骏马脱缰狂奔,马瞳赤红,已然彻底受惊。路旁草丛里一道灰影骤然窜出,暗藏杀机,随行护卫瞬间拔刀出鞘,阵势紧绷。

彼时的原身胆小怯懦,双腿一软,抱着竹篓瘫坐在泥泞地里,眼睁睁看着飞驰的马蹄朝着自己面门踏来,避无可避。

千钧一发之际,一道轻灵身影从马背上凌空掠下。

宋宁单手握紧缰绳,手腕猛地下沉,硬生生将扬起的马前蹄拽偏半寸,避开了瘫在地上的原身。另一只手寒光乍闪,快得只剩一道残影,草丛中的偷袭者只来得及发出一声短促惨叫,便彻底没了声息。

护卫们脸色惨白,惊魂未定。

原身虽被马蹄扫中肩头,剧痛袭来,却也侥幸捡回一命,当场痛晕过去。

等他再次苏醒,床边只剩一包备好的伤药,还有一名随行医者。医者只说,出手救人的贵人早已离去,还特意派人嘱咐,让他安心养伤。

那一次,原身终究没能看清救命恩人的模样。

后来秦照梳理原身记忆,凭着当日护卫的甲片纹样、随行小旗的标记,才最终确认,当年山路救他性命的人,正是宋宁。

这份救命大恩,原身懵懂怯懦,一辈子糊里糊涂,从未深究过当日出手之人的身份。

但秦照分得清清楚楚。

恩怨二字,他向来记得牢,有恩必记,有仇必偿。

严松登门授课,恰好就在那场山路惊马事件之后不久。

彼时的严松刚得功名,一身青布官袍洗得微微发白,却浆洗得干干净净、平整笔挺,半点不见潦草。他捧着一卷诗书走进秦家破旧的院门,主动提出要教愚钝的原身识字读书。

彼时他说过一句话,原身听不懂其中深意,却被秦照牢牢记在心里。

“受人恩惠,便该知进退。她既遣人探过你,你更不可浑噩度日。”

接下来的半月,严松日日登门授课。诗书经义原身一概记不住,却唯独记下了他三番五次绕开课业,追问宋宁的踪迹。

他问,宋宁是否再派人来过?

他问,那包伤药究竟是谁亲手备好?

他问,随行医者可曾留下只言片语?

每每原身摇头,严松的神色便会冷淡几分。

除此之外,他还屡次提起贺成,语气里的鄙夷藏都藏不住。斥他仗着家世荫蔽,行事轻浮张扬;叹他资质平庸,却能近身追随宋宁,实在可惜;直言那些看似风光的世家子弟,骨子里不过是靠着祖辈余荫撑场面的草包。

傻子记不住枯燥课业,却最擅长记住旁人的情绪与闲话。

这些话,原身一字没落,全数留在了记忆深处。

后来宋宁再未现身,严松也彻底断了登门授课的念想。那卷被他带来的诗书,被原身随手压在箱底,经年累月,纸角受潮发皱,像一段无始无终、草草收场的牵绊。

直到今日亲眼见到严松的反应,所有零散的过往终于尽数串联。

当年那半个月的日日授课,从来不是什么怜悯提携。

严松只是抓着原身这唯一的微弱牵连,死死攥着一条可以靠近宋宁的线索。

可惜宋宁自此杳无音信,这条勉强搭上的线,终究还是断了。

谋划落空,执念收场,严松转身便彻底抽身离去。唯独被他当作跳板利用的原身,无知无觉,在顾家的磋磨里白白蹉跎了数年光阴。

秦照抬眸望着那道渐行渐远的青袍背影,心底掠过一抹微凉的笑意。

严松走到马匹旁,忽然驻足,缓缓转过身来。

秦照适时上前,微微拱手,姿态得体谦和:“严兄当年授课半月,悉心提点。秦照从前愚钝懵懂,今日才敢认下这一段旧识。”

“旧识?”

严松目光沉沉扫过他手中的七彩锦缎,唇角勾起一抹冷峭弧度,语气带着不加掩饰的轻视。

他抬手接过随从递来的缰绳,声音不高,却清晰传遍周遭,让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明明白白。

“大顺朝立身于世,靠的是寒窗功名、仕途韬略,或是沙场军功、实打实的功绩。你如今困于市井染坊,终日与布帛染料为伴,将这点匠艺当作翻身依仗,倒是贴合你这赘婿的底色。”

一句话轻飘飘落下,便将他赌上一切换来的翻盘本事,贬成了市井匠人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

旁边围观的下人纷纷缩紧脖颈,不敢透气,生怕被牵连。

秦照垂立原地,眉眼平和,连指尖都未曾颤动半分,半点不显窘迫。

严松眸光更冷,继续道:“至于宋宁,她的名讳,不是你用来攀附旧情、谋求捷径的梯子。今日我秉公质问顾家,是看不惯世人践踏规矩,与你毫无干系。”

秦照抬眸直视他。

严松眼底的算计与偏袒藏得极深,可秦照看得一清二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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