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章 严大人既来了顾家(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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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厅里烛火通明,数十根蜡烛齐齐燃着,把整座厅堂照得亮如白昼。
顾老爷端坐主位,指尖不急不缓地敲着扶手。案面上摊着两块绸缎,一块是顾氏引以为傲的深金黄样布,一旁衬着新晋打磨的紫色锦绸,一金一紫相映,亮眼夺目,引得随行的几名官吏纷纷探头观望。
霍深端着热茶,目光死死落在那匹紫绸上,端详半晌,缓缓开口:“顾氏深耕织造多年,底蕴果然名不虚传。”
严松没有接话,伸手拿起那匹紫绸,凑到烛火前细细打量。布面轻轻一转,浓郁的紫色凝而不浮,细纹之间透着温润的光泽,质感上乘。他看了许久,才将绸缎放回桌面,淡淡评价:“这般成色的紫布,市面上确实少见。”
立在一旁的顾兰垂着眼睫,听见这话,紧绷的指尖才悄悄松开,心头稍定。
人群后方,一名身着窄袖青衣的女子捧着厚厚的卷宗缓步上前。她的指尖布满常年接触染料磨出的薄茧,身上萦绕着淡淡的草木灰气息,一看便是常年泡在染坊的匠人。沿途管事见状,纷纷主动让路,不敢怠慢。
顾兰抬眸看向她,语气清冷:“武工匠,把黄染方的试料经过,如实告知严大人。”
武工匠将卷宗平整放在桌案上,声音平稳却字字带锋:“桌上这匹深金样布,是小人严格按照顾家秘制黄染方试织而成。至于秦照手中那套低成本苔藓紫染技法,来路不明,更该细细追查。”
这话一出,厅堂内一众管事神色骤变,气氛瞬间凝重下来。
顾老爷停下敲击扶手的手指,语气平淡却带着威压:“只需如实陈述你所见所闻即可。”
武工匠应声翻开卷宗,页上字迹细密工整,每一次试料的日期、用料配比、火候轻重,都记得清清楚楚。
“半月之前,秦照曾踏入染坊。”她抬眼正色说道,“当时小人正在调试金黄染料,炉边摆放着藤黄、槐米、明矾清水,还有一盆备用草木灰汁。他在炉边伫立许久,亲口询问过浸染火候,也近距离闻过数道浸染工序的用料气息。”
严松拿起卷宗快速翻阅,每一条记录都详实清晰,毫无破绽。他抬眼再度看向桌上的深金样布,眼底若有所思。
顾兰始终垂眸静立,一言不发,默默等着最终定论。
“后来秦照拿出的金黄色布匹,成色、色调、质感,都与小人试织的几炉成品高度相近。”武工匠语气笃定,“小人不敢妄断是非,但他若是从未接触过顾家染坊工序,绝不可能做出这般一模一样的成色。”
严松合上册卷,盖棺定论般开口:“如此看来,此事属实。”
顾老爷瞬间抬眼,声音骤然沉冷:“人证物证俱在,铁证如山。严大人在此坐镇,我顾氏绝不能任由一个偷窃配方的小人败坏行当规矩!来人,把秦照带上来!”
门外护院轰然应下,沉重的脚步声急促穿过回廊,直奔后院。
后院木门被猛地推开,众人闻声齐齐转头望去。
秦照缓步走了出来,衣衫整洁、袖口平整,神色从容淡然,从头到脚没有半分囚徒的慌乱窘迫,仿佛这场声势浩大的问罪局,与他毫无干系。
刚跨过门槛,两名护院便下意识顿住脚步,不敢上前推搡。
秦照抬手随意理了理袖口,唇角勾起一抹浅淡的冷笑:“诸位不必动手驱赶,我自己会走。顾家费尽心机布下这么大的阵仗,若是缺了我这个‘窃贼’,这场好戏可就唱不下去了。”
顾老爷脸色骤然一沉,厉声呵斥:“证据确凿,你还敢百般狡辩?”
严松将卷宗轻轻拍在桌案上,目光直视秦照:“秦照,武工匠的记录与你所得技法完全吻合,此事你作何解释?有话此刻尽可直言。”
秦照看了眼桌上那匹被顾家奉为铁证的深金样布,轻轻点头,语气平淡:“这颜色做得确实不错,可惜,还差了最后一口气。”
话音落下,他抬手从袖中取出一方小巧的布样,缓缓展开在烛火之下。
同样是金黄色调,可秦照手中的布样,色泽更沉、质感更润,浓郁的金色深深锁在布纹肌理之中,像熟透的金麦浪裹着落日余晖,明艳却不浮夸,高级感十足。两相一比,顾家的样布瞬间显得色泽浮浅、质感单薄。
武工匠指尖猛地一颤,手中的卷宗险些脱手落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
顾兰骤然抬眸,目光死死定格在那方布样上,袖中十指再度死死攥紧,心头震颤不已。
顾老爷扫过众人失态的神色,强行压下心底的慌乱,故作镇定地冷声道:“同样是金黄布匹,差距不过毫厘。在座诸位大多不是匠人,根本分辨不出细微差别,不足为凭。”
秦照闻言轻笑,懒得在黄色布匹上多做争辩。
他的目光越过桌案上的金黄布样,落在一旁顾家引以为傲的紫色锦绸上,眼底冷意渐生。
没人知晓,他随身包袱深处,还压着那件真正的绝杀底牌——七色分段染成的七彩锦缎。
想要让这群居高临下、颠倒黑白的顾家人彻底闭嘴,根本不用在输赢不大的黄色技法上纠缠。
秦照抬手探入包袱,拨开金黄布样,取出另一匹紫色绸缎。
布匹展开的瞬间,整厅摇曳的烛火仿佛都黯淡了几分。
方才还亮眼出众的顾家紫绸,在这匹布面前,瞬间沦为下品。顾家的紫色艳得直白、浮于表面,像刻意堆砌的浮华;而秦照这匹紫绸,色调沉稳内敛,布面转动时,纹路深处泛着清冷的青苔光泽,如同雨后青石上沉淀的晚霞,层层递进、质感丰盈,越看越耐品。
严松手中的茶盏骤然停在半空,目光牢牢锁在紫绸之上。
几名官吏纷纷凑近围观,压低声音惊叹:“这般顶级质感的紫色,究竟是如何染出来的?从未见过这般成色!”
霍深身体微微前倾,脸上客套的笑意彻底散去,眼底满是压不住的精光,指尖下意识在桌沿轻轻摩挲,满心都是算计与惊艳。
顾老爷脸上的镇定彻底裂开,眼底惊疑不定。两匹紫绸并排陈列,高下立判,差距一目了然。顾家耗费心力研制的新紫,在秦照的成品面前,单薄艳俗、廉价刺眼,毫无高端质感可言。
“这就是我的底气。”秦照抬手轻点布面,声音清亮笃定,“低成本苔藓紫染技法,不靠名贵物料,仅凭工序改良,便能碾压市面所有常规紫布。若是诸位觉得金黄布匹差距细微、难以分辨,那这紫色,总能看清孰强孰弱。”
武工匠嘴唇反复翕动,却半个字也说不出来,脸上血色尽褪。
顾兰死死盯着那匹紫绸,袖中指尖被掐得泛白、隐隐发痛。她脑海中不断闪过往日的画面,从前的秦照,温顺隐忍、低眉顺眼,连下人的冷言嘲讽都默默承受,从不敢反驳半句。
可眼前的少年,从容沉稳、不卑不亢。面对全员施压、当众定罪的死局,他不求、不辩、不慌,只用实打实的成品说话,让所有人的指控都变得苍白无力。
顾老爷强行稳住心神,沉声狡辩:“区区一匹紫绸,洗脱不了你偷窃黄染方的嫌疑!紫色技法来路不明,也洗不掉你私自窥探染坊的事实!”
顾兰立刻附和,语气冷硬刺骨:“说不清技法来路,你依旧是窃取技艺的盗贼。”
秦照抬眼看向她,淡淡笑了一声。笑声不大,却清晰传遍整座厅堂,听得周遭管事们耳根发烫,无比尴尬。
“又是盗贼?”秦照眸光微凉,字字锐利,“那敢问,我这匹顶级紫绸,也是从你们顾家偷来的?若是顾家真有这等顶尖技艺,方才何必拿出那匹廉价艳紫撑场面、闹笑话?”
顾老爷脸色瞬间铁青,哑口无言。
反观霍深,眼底的光芒愈发炽盛,已然看透了其中的利害。
秦照缓缓收回紫绸,按住包袱深处,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别急,紫色不过是开胃小菜。真正能让所有人彻底闭嘴的东西,还没登场。”
他将随身包袱轻轻放在桌案上,伸手一抽布结。
原本零星的议论声,在锦缎露出一角的瞬间,骤然戛然而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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