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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严大人既来了顾家(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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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根本不是寻常的彩色布匹。

摇曳烛光洒落其上,赤、橙、金、绿、青、蓝、紫七色顺着布纹有序铺展,每一段色彩的衔接都细腻无痕、浑然一体。色彩繁复却不杂乱,明艳却不浮夸,像是有人将雨后晴空的天光揉进丝线,再以文火慢烘,层次鲜活、灵动高级,越看越惊艳。

严松豁然起身,满脸震惊。

霍深手中的茶盏彻底歪斜,茶水顺着桌沿流淌而下,打湿衣袖桌面,他却浑然不觉,目光死死黏在七彩锦缎上,挪不开半分。

几名官吏相互挤蹭、探头观望,有人忍不住倒吸一口凉气:“这般工整细腻的七色分段染布,当真人力可为?简直闻所未闻!”

一旁的顾家紫绸静静陈列,此刻彻底沦为陪衬,连最后一丝体面都荡然无存。方才还被众人夸赞的顶级成色,在七彩锦缎面前,如同宴席散后无人收拾的冷盘,廉价又尴尬。

武工匠脸色惨白如纸,手中的试料卷宗缓缓垂落。

她是内行,最清楚这手艺的含金量。

金黄成色相近,还能强行诬陷抄袭窥探;紫色碾压,还能嘴硬来路不明。可这独一无二的七色分段染技摆在眼前,根本连狡辩的余地都没有。她方才引以为证的卷宗,此刻像个天大的笑话,工整的字迹落在纸上,无比讽刺。

顾老爷十指死死扣住扶手,指节用力到泛青发白,周身气压低得吓人。

顾兰凝望着那匹流光溢彩的七彩锦缎,眼底的冰冷固执终于碎裂一丝。她忽然想起这些日子的种种,秦照被下人刁难、被管事嘲讽、被全城非议,硬生生被扣上窃方贼的污名,逼到绝境,却从未向顾家低头求饶过半句。

原来他从不是无力反抗、任人拿捏。

他只是一直在忍,一直在等,等着今日当众翻盘,将顾家狠狠踩在脚下。

秦照抬手,将七彩锦缎往前轻轻一推,直面满堂众人。

“顾家口口声声说我偷了你们的黄染配方。”他目光锐利,扫过顾老爷与顾兰,“我拿出碾压级的紫布,你们说来路不明。那这匹七色锦缎呢?”

他步步紧逼,字字铿锵:“顾家坐拥偌大作坊、数十年底蕴,若是真有这般技艺,今日何须靠着几匹普通布匹撑场面、定我罪名?”

整座大厅死寂无声,落针可闻。

秦照眼底笑意淡去,气场全开,声音清晰落进每个人耳中:“我一人、一口锅、半日功夫,凭一己手艺,压过你们顾氏全作坊、数十年传承。如今谁是谁非,谁窃取谁技艺,难道还不够明显?”

一句话落地,在场所有顾家管事都像是被当众掌掴,脸上火辣辣的,难堪至极。

顾老爷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彻底哑然。

顾兰抬眸撞上父亲的目光,两人眼底皆是掩饰不住的惊疑与慌乱。

他们终于后知后觉,自己究竟错过了什么。

那个被他们视作无用赘婿、随意丢弃在偏院的少年,手中握着的,竟是能彻底掀翻顾氏根基、颠覆县城织造格局的绝世本事。

严松久久凝视着桌上的七彩锦缎,良久才抬手将那本定罪卷宗轻轻放回桌面。

轻微的声响,却像一记清脆的耳光,狠狠打在顾家所有人脸上。

他抬眸看向顾老爷,语气公正且带着威压:“顾家主,方才你言之凿凿,人证物证俱在,执意要定罪拿人。如今这几匹成品布匹摆在眼前,你还要执意指认秦照盗取黄染配方吗?”

顾老爷喉结狠狠滚动,满脸铁青,无从辩驳。

满堂目光尽数聚焦在他身上,等待他的回应。

定罪?七彩锦缎的绝世技艺无从解释。

不定罪?方才大张旗鼓的审问、诬陷,彻底成了贻笑大方的闹剧。

顾老爷衣袖猛地一甩,强行撑着颜面冷声道:“此事疑点尚存,今日暂且不作定论!”

严松眸光淡淡,一语戳破:“暂且不定论,便是无法定罪。既然无罪,却当众兴师动众、问罪拿人。顾家主,这规矩,未免太过双标。”

顾老爷脸色愈发难看,心底怒意翻涌。

昨夜县主麾下之人特意传话,让他今日务必保住顾氏颜面、拿捏秦照。他本以为严松年轻可欺、懂得变通,会顺水推舟给顾家面子。如今看来,这人根本不吃权势那一套,硬生生折了顾家的脸面。

想要压下今日之事,恐怕唯有县主亲自出面才行。

严松随即转头看向顾兰,语气清冷:“顾姑娘方才直言,秦照说不清技艺来路,便是盗贼。如今你可还坚持此言?”

顾兰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刺痛感让她勉强稳住心神,面上依旧维持着清冷孤傲。

她抬眸看了一眼从容立在原地的秦照,对方衣衫整洁、神色平静,仿佛方才被逼到绝境、当众受审的人从来不是他。

顾兰缓缓开口,语气生硬:“今日证据不足,我收回先前的话。”

“收回就够了?”秦照轻笑一声,语气带着十足的压迫感。

周遭管事闻言,脸皮皆是一抽,无人敢插话。

严松顺势看向顾老爷,掷地有声:“当众诬陷良人、捏造罪名,理当当众赔礼致歉。顾家身为县城名门大户,礼数规矩,应当比旁人更懂。”

这话如同最后一记重锤,彻底击碎了顾老爷的体面。

他猛地起身,扶手被带得轰然一响,死死盯了严松一眼,满腔怒火无从发作,最终只能拂袖怒走:“顾氏尚有家事在身,恕不奉陪!”

周遭护院、管事见状,连忙纷纷让路,无人敢阻拦。

顾兰留在原地,胸口微微起伏,眼底藏着压抑的怒意与不甘。今日严松当众折辱顾家颜面,这笔账,她默默记下,迟早会让贺成加倍讨回来。

片刻后,她收敛所有情绪,朝秦照微微福身,声音冷淡刻板:“今日误会先生,是我失言。”

秦照坦然受了这一礼,身形未动、分毫未避。

做错了事、诬陷了人,一句轻飘飘的误会道歉,本就理所应当。

顾兰抬眸,眼底已然覆上一层冷冽怒意,不再多言,转身快步离去,裙角掠过桌沿,带得烛火轻轻晃动。

紧绷压抑的大厅,终于稍稍松快下来。

秦照抬手朝严松微微拱手:“今日多谢严大人秉公执正、主持公道。”

严松低声轻笑,目光再度落在那匹惊艳满堂的七彩锦缎上,语气意味深长:“你这条命,如今倒是越来越值钱了。”

秦照从容收起锦缎,动作平缓自然,像是随口闲谈一般,轻声开口:“严大人既然亲自登门顾家坐镇,想必对城中人事动向一清二楚。不知宋宁,近来近况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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