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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戏要站近些(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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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郑德海反手一带,刀锋利落划过,干脆利落,一刀致命。

程德山上前半步,面无表情,伸手稳稳托住接连倒下的两道身影,不让尸首落地发出声响,动作娴熟冷漠,显然早已熟稔此类行径。

郑德海脸上温情笑意丝毫未减,垂眸取出干净帕子,慢悠悠擦拭刀锋血痕,语气清淡如常,仿佛只是收拾了路边杂物:“拖进草木沟里藏好,别挡了路人去路,惹人生疑。”

程德山默然点头,俯身拖着两具尸首,快步隐入深处茂密草木之中,动作干脆利落。

秦照静静立在原地,眼皮轻轻跳动一下,面色平静无波,心底却愈发清明。

方才还笑语寒暄、称兄道弟的旧交,转瞬便被他视作草芥、随手灭口。三十余两银债,便能让他毫不犹豫痛下杀手、斩草除根。

三十两尚且如此狠绝,更何况压在他身上的一千两巨债。

在这些人眼中,底层人命,轻薄如纸、贱如草芥。

郑德海收好短刀,转身望向秦照,笑容温和依旧,仿佛方才的血腥杀戮从未发生:“秦兄弟,这般场面,可是吓着你了?”

秦照垂眸,将微凉的煮蛋揣入袖中,语气平淡无澜:“土路湿滑,行路小心,免得失足。”

不惊、不惧、不慌、不乱。

郑德海深深看了他片刻,眼底讶异掠过,笑意愈发深沉:“有意思。”

程德山从草木深处折返归来,双手干净无垢,唯有靴边沾了些许湿泥,再无半分痕迹。

三人再度并肩上路,朝着县城前行。

日头渐渐升高,土路被晒得微微发白,周遭草木幽深寂静,方才的血腥与哀嚎尽数消散,仿佛从未存在。可整条前路,却比清晨的薄雾更显寒凉刺骨。

行出片刻,郑德海忽然驻足,像是忽然想起一桩无关紧要的小事。他再度取出那柄短刀,拿着素色帕子,不急不缓细细擦拭刀背,动作慵懒从容,语气依旧温和轻柔。

“秦兄弟,你方才也看见了。”他抬眼看向秦照,笑意温和,话语却字字诛心,“三十余两,便能逼得人家破人亡、性命不保。”

“那你算算,一千两白银,寻常人家要勤恳攒上多少年?”

他缓缓摇头,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轻蔑与嘲弄:“你本家这几间破土屋、几亩薄瘠田产,尽数变卖干净,也凑不出零头。两日之内凭空赚出一千两,听着倒是痛快,落到真金白银上,就是天大的笑话。”

程德山伫立路边,眼神锐利扫视前后路途,但凡有挑担路人远远行来,瞥见三人肃杀气场,皆下意识低头快步赶路,不敢抬头张望,生怕招惹祸端。

郑德海转手擦过雪亮刀锋,寒光映着他温和的眉眼,反差凛冽诡异。

“段爷留你三日性命,不过是给江湖规矩、给旁人看的面子。”他微微压低声音,戾气暗生,“但我性子懒,最嫌麻烦。”

“你若趁早低头认栽、服软认输,我可以给你一个干净利落的结局。少受折磨,也省得你爹娘弟弟,被你牵连、受尽苦楚、白白送死。”

温柔话语,字字皆是夺命要挟。

秦照眼底清晰浮现方才的画面:汪老头倒地之时,鲜血顺着草根丝丝渗入泥土,染红一片湿土。

郑德海待人越是温和客气,手中的刀,便越像一条缠人脖颈的冷蛇,悄无声息,便能索人性命。

秦照抬手取出袖中的煮蛋,从容剥去蛋壳,低头咬下一口,咀嚼吞咽,神色坦然。

郑德海眉梢微挑,眼底诧异更甚:“都到这份绝境了,你还有胃口进食?”

秦照缓缓咽下口中蛋肉,抬眸直视对方,目光澄澈冷冽,字字清晰有力,掷地有声:“区区一千两白银,今日之内,必定到账。”

不等对方开口,他再度出声,语气笃定,带着十足的翻盘底气:“用不着两日。三个时辰之内,我让你亲眼看见足额银子。”

身侧始终沉默寡言的程德山,此刻终于偏过头,深深看了秦照一眼,眼底满是不可思议。

郑德海紧盯秦照面庞,脸上的温和笑意依旧挂着,可眼底那点漫不经心的轻视,已然尽数收敛,染上沉沉冷意。

“秦兄弟。”他轻声开口,语气带着警告,“大话说得太满,等刀落下来,可就来不及后悔了。”

秦照将剩余半枚蛋揣回袖中,抬步径直朝着县城方向迈步前行,身姿挺拔,步履从容。

“那就劳你紧随其后,好好看着,别错过这场好戏。”

巍峨县城城门,已然近在眼前。

城墙高耸三丈有余,青砖厚重、气势森严,墙头守军来回巡守,戒备森严。城门之下,人流络绎不绝,挑担、推车、牵牲口的百姓往来穿梭,守门差役冷眼扫视每一个进出之人,严格盘查。

城门侧边营房连片排布,长枪靠墙林立,甲胄整齐晾晒,仅明面可见的守城兵卒,便有数百之多,威压十足。

秦照脚步微微放缓,目光快速扫过整座城池。

前世他历经乱世,见惯的是散乱厮杀、无序生死。可这座城池,将人口、粮草、兵甲、税银、通路尽数禁锢于高墙之内,规矩森严、层级分明。寻常人想凭蛮力挣脱困境、逆势翻身,刚冒出头,便会被森严规则狠狠按回泥中,碾得粉身碎骨。

郑德海缓步跟上,轻笑出声,语气带着笃定的嘲讽:“秦兄弟,现在后悔,尚且来得及。进了这城门,生路繁多,死路更多。”

秦照目视前方,淡淡应声:“路多从不是坏事,真正可怕的,是无路可走、任人拿捏。”

程德山依旧沉默随行,始终与秦照保持两步距离,不远不近、全程监视。

踏入城门的瞬间,市井喧嚣扑面而来,彻底盖过城外的清冷肃杀。街边商铺林立、幌子飘摇,油烟气、药草味、牲畜腥气混杂人声,热闹纷繁,烟火浓郁。

秦照不急不躁,目光冷静扫过沿街大小铺面、往来商贾行人。

街边小铺资本微薄,根本承接不住一千两的巨款;寻常商号畏事慎行,绝不可能瞬时拿出足额现银。

想要三个时辰内凑齐千两现银,必须找最富庶、最好脸面、最经不起风波的顶尖去处。

更重要的是,他不能只单纯凑银保命。

他今日若是只拿出一千两,了结这笔债,顶多换来一时苟活。明日、后日,依旧会被顾家的婚契死死拿捏、被段爷的权势层层压制、被这些人肆意欺凌践踏。

他要借着这千两死局,顺势翻盘、借力打力,把所有欺辱、所有算计、所有轻视,尽数当众打脸,连根拔起。

秦照目光定格,脚步稳稳停在一座气派大铺门前。

厚重漆木大门沉稳气派,门上铜钉擦拭得锃亮发光,往来伙计衣衫整齐、进退有礼。铺内人声沉稳雅致,不断有人捧着精致锦盒进出,皆是富贵客商、体面之人。

这是县城顶尖的富贵商号,亦是他选定的筹钱翻盘、当众打脸之地。

郑德海挑眉打量着铺面,看向秦照的眼神满是戏谑质疑:“你打算在这里,赚出一千两巨款?”

秦照抬手理了理袖口,将袖中剩余的半枚煮蛋缓缓咽下,眼底锋芒尽显,语气清淡却气场十足:“程兄,郑兄。”

“记住,看戏,要站近些。”

话音落下,他抬手推开厚重的漆木大门,抬步从容踏入。

一场翻盘打脸的好戏,就此开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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