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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看戏要站近些(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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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德海那句冰冷的话音落下,院门外两道人影很快融入晨雾,淡得仿佛从未出现过。

他来人无声,离去无息,可那句“一千两,还剩两日”,却沉沉钉在破败小屋之中,压得摇曳的灯火都滞涩几分,满室温情尽数被寒意浸透。

秦照默然上前,轻轻扶着父亲缓缓躺稳,又抬手按住想要撑炕起身的秦虎,嗓音低沉安稳:“睡吧,明日一早还要换药养伤。”

母亲端着水盆走出院门清洗,折返归来时,细心替他掖好边角起皱的被角,动作温柔细碎。

夜深人静,山野风声渐歇,小屋彻底归于安宁。

秦照独自躺在宽大的木床上,鼻尖萦绕着崭新被褥干净柔和的棉香。床头整整齐齐叠着一身新衣,布料普通,却针脚细密、走线规整,每一处针脚都藏着家人的用心。

他脑海中不由自主浮现出白日里秦虎的模样:弟弟身上的旧衫袖口磨得发白起毛,衣摆层层叠叠全是补丁,抬手动作时,破旧针脚格外刺眼。

秦照静静望着那身新衣,胸口微微发闷,心绪翻涌。

原身懦弱无能、怯懦无为,半生从未给家里带来半分助力,反倒屡屡受人欺凌、拖累家门。可父亲、母亲、秦虎,倾尽家中所有,把仅有的温暖、最好的物件、全部的偏爱,一股脑全都堆在原身身上。

前世的他,浴血半生、救人无数,见惯人间凉薄、生死无常,最终落得孤身一人、潦草落幕。

今生重来,他落脚于这清贫破败的小家,一家人穷得几文碎银都要掰开花、米粮都要数着煮,却依旧拼尽全力,护他温饱、予他暖意,为他留一盏长夜灯火。

秦照抬手轻轻盖住双眼,喉结低沉滚动一瞬。

这份倾尽所有的亲情暖意,他牢牢记着,必定加倍偿还。

但眼下,所有期许都太过遥远。

秦照抬眼望向窗纸,蒙蒙天光破晓,夜色彻底褪去。两日的最后期限,已然悄然耗去一日。

一千两白银。

这笔巨款,寻常农户勤恳劳作数十年,省吃俭用、日夜操劳,也未必能攒得半数。对如今一贫如洗的秦家而言,近乎天文数字。

可这不是缓急之事,是生死之局。

秦照骤然坐起,披上衣衫翻身下床,伸手将床头那身新衣取来,指腹细细摩挲细密针脚,心底的温柔尽数沉淀为冷硬锋芒。

天光彻底大亮,破晓天明。剩余一日时限,他不仅要凑齐一千两,更要亲手撕碎旁人的算计,反手打脸所有轻视他、拿捏他的人。

秦照换上新衣,身形挺拔利落,褪去了连日的疲惫孱弱,眉眼间只剩沉稳冷冽。

灶间早已升起烟火,秦母正弯腰添柴烧火,药罐架在灶上,咕嘟咕嘟冒着热气,醇厚药香漫满小院。

秦照上前接过母亲手中蒲扇,稳稳替她看火控温,将父亲的药碗温在灶沿文火之上,又单独留出一碗凉温,留给晨起的秦虎服用。

秦虎半靠在炕边,腿伤稍有缓和,看着焕然一新的兄长,忍不住开口发问:“哥,你今日当真要进城?”

秦照将温好的药碗递到他手中,语气平淡:“去听塾师讲课,顺路购些后续养伤的药材。”

秦虎撇了撇嘴,满脸不信,随口打趣:“你如今都这般本事了,还听得进那些书生讲课?”

父亲轻轻咳了一声,气息已然平顺许多。秦虎瞬间收敛嬉皮笑脸,乖乖低头灌下苦涩药汤,药味浓烈,苦得他眉眼紧皱、五官挤作一团。

母亲擦净双手,正要上前细细叮嘱入城事宜,院门外忽然传来两声轻叩门板的声响,节奏规整,不疾不徐。

郑德海立在门口,衣衫整洁利落,眉眼含笑,一副温和和善的模样。程德山落后半步伫立,双手垂于身侧,身形紧绷,恰好死死堵住院门唯一的外出窄路,封堵所有退路。

母亲见是昨夜看守的两人,连忙出声招呼:“两位官差,来得这般早?”

郑德海微微拱手,礼数周全,笑意温和得体:“婶子客气。我们恰好也要进城办事,顺路与秦兄弟同行,路上也好有个照应,稳妥些。”

话说得体面周全,听着是邻里相助、贴心照拂,实则是寸步不离的押解监视。

母亲淳朴心善,未曾看透内里玄机,连忙热情招呼二人入院饮水歇息。

郑德海并未踏入院中,只从袖中取出一枚温热的煮蛋,递到秦照手中,笑容愈发和煦:“路上赶路,垫垫肚子充饥。婶子放心,有我们二人在,必定护着秦兄弟,不让他受累逞强。”

母亲眼眶微微发热,满心感激:“那就劳烦二位多多照看。这孩子大病初愈、身子虚弱,千万别让他硬撑。”

秦照指尖握住那枚余温未散的煮蛋,掌心骤然一紧,心底寒意丛生。

母亲仁善纯粹,看不透这温柔假面下的阴狠冷酷,只当自家孩子遇上了热心好人。

可秦照看得一清二楚。

这两人昨日冷眼施压、以死相逼,今日假意和善、假意照拂,不过是想看着他山穷水尽、走投无路,看着他亲手坠入绝境。

“娘,我若是回城晚些,不必等我吃饭。”秦照压下心绪,低声叮嘱,“爹和秦虎的汤药,按我写的时辰准时温煮,切莫久熬,药性会散。”

母亲连连点头,上前细心替他理平衣襟褶皱,满眼牵挂。

郑德海侧身抬手,让出前行道路,脸上笑意始终未散。程德山一言不发,沉默转身,率先迈步引路。

秦照抬步踏出家门,走出院门。

身后,母亲伫立在门槛之上,静静目送三人远去,身影单薄,满是期盼。

前路是通往县城的蜿蜒土路,晨间薄雾未散,朦胧笼罩四野。秦照走在正中,郑德海居左,程德山守右,三人身影被初升的薄日拉得修长孤峭,一路无声压迫。

行出村口数里,沿途挑担赶集的路人渐渐稀疏,山野土路愈发僻静。

前方岔路口旁,一名中年汉子牵着瘦驴伫立等候,望见郑德海的瞬间,脸上立刻堆起小心翼翼的讨好笑意。他身后跟着一个青涩年轻后生,怀中紧抱布包,垂首低头,身形拘谨,不敢抬头看人。

“郑小哥。”中年汉子连忙上前拱手行礼,语气谦卑讨好,“我正打算进城寻你,没想到在此偶遇。”

郑德海脚步顿住,笑容愈发亲热熟稔,仿佛旧友相逢:“汪叔,真是凑巧。你家小子也跟着来了?”

年轻后生连忙低头躬身,声音怯弱:“郑叔。”

汪叔陪着笑脸,语气满是为难:“孩子年轻不懂事,先前惹了麻烦,我今日特意带他来赔罪认错。那五两银子的欠款,利滚利下来,我又凑了大半……”

“都是老交情了,不急这一时,路边细说即可。”郑德海抬手亲昵搭住他的肩头,语气温和,毫无半分戾气,顺势将父子二人引至路边树荫深处。

秦照缓步停在数步之外,掌心依旧捏着那枚煮蛋。蛋壳余温渐渐散尽,他的掌心却一片冰凉,心底寒意彻骨。

树荫之下,汪叔压低声音,急急解释求情:“利钱滚到三十余两,我知晓这笔债赖不掉,今日尽力凑了大半,余下的我慢慢补齐……”

话音未落,寒光骤然乍现。

郑德海袖口微微一滑,一柄薄刃短刀悄然出鞘,锋芒凛冽。

银光只是仓促一闪,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汪叔身形骤然僵住,嘴巴微微张开,眼眸彻底失神,话音戛然而止。身旁的年轻后生怔怔看着倒地的父亲,一瞬之后才猛然惊醒,嘶吼着扑上前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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