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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再回来吗(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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廊外纷乱的脚步声很快逼近,由远及近,仓促杂乱。

房门被人轻轻推开,为首之人是顾家专管内院传话的中年管事,一身深色长衫熨帖规整,进门第一时间便抬眼望向床榻,目光带着几分审慎与试探。他身后紧跟着提着药箱的宁大夫,步履沉稳,是顾家御用的坐堂郎中。

顾管事侧身抬手礼让,语气恭敬:“宁大夫,劳烦您再为姑爷复诊一番。”

宁大夫缓步走到床前,从容落座,抬手搭上秦照的腕脉。

屋内瞬间寂静无声,落针可闻。唯有窗外微风穿庭,轻轻拂动窗纸,发出细碎声响。

片刻之后,宁大夫眉心缓缓蹙起,换了另一只手腕细细诊脉,又抬手掀开秦照的眼皮查看气色,俯身贴近他胸口,静静聆听气息起伏。一番细致查验过后,他方才缓缓收势,合上厚重药箱。

“脉象依旧虚浮无力,却已然扎稳根基,并无溃散之相。”

宁大夫语气笃定,带着几分讶异:“高热尽退,气息平顺,性命已然无忧,彻底熬过了最凶险的关头。”

顾管事闻言愣在原地,眼底满是难以置信,脱口追问:“先前您还说凶险万分,随时可能油尽灯枯,怎么一夜之间全然逆转?”

“此病来得蹊跷,去得也蹊跷。”宁大夫淡淡一语带过,不愿深究其中诡异,只叮嘱道,“想来是病人自身福泽深厚,硬生生熬过死劫。往后只需安心静养,规避风寒惊吓,便可慢慢痊愈,无需多虑。”

顾管事压下满心诧异,拱手礼送郎中离去。

偌大卧房,瞬间只剩秦照一人。

他撑着床沿缓缓起身,久病体虚,双腿发软发麻,落地时微微虚晃。伸手扶住实木桌角,静静伫立片刻,缓过那阵眩晕无力,才一步步挪到墙边铜镜之前。

镜面昏黄陈旧,蒙着一层淡淡的雾感,模糊映出一张苍白清俊的少年面容。眉眼鼻梁,依旧是原身熟悉的模样,单薄俊秀,带着久病的孱弱。可唯独那双眼睛,彻底换了气韵。

往日的怯懦、温顺、笨拙与卑微尽数褪去,眼底只剩沉静、淡漠与藏而不露的锐利。

秦照静静凝视镜中人片刻,唇角轻轻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

这样最好。

世人只会透过这张皮囊,将他视作顾家那个任人欺凌、体弱多病的废物赘婿,依旧会轻视他、小觑他。

唯有他自己清楚,这具躯壳之内,早已换了一副历经生死、看透人心的灵魂。

他转身走回桌旁,随手拿起案上一本旧书。纸面泛黄,字迹工整,是原身往日苦读的蒙学典籍。

目光落在密密麻麻的字迹之上,心神却不受控制地沉入脑海。

前世枪林弹雨、火场伤棚、断臂残肢、剧毒伤痕的惨烈画面,与原身在顾家忍气吞声、俯首退让、受尽折辱的卑微记忆,两股截然不同的人生轨迹交织翻涌,缠成一团乱麻,搅得他太阳穴阵阵发胀,隐隐作痛。

秦照微微闭眼,强行压下纷乱心绪。

也就在这一瞬,他骤然察觉,识海深处多了一缕截然不同的动静。

没有声响,没有虚影,更像是一团沉寂蛰伏的意念,安安静静停在意识边缘,只待他主动探寻。

秦照心神微微一探。

下一秒,一缕纤细的淡金色微光,悄然点亮漆黑识海。

这股异样的力量迅速稳定下来,一段清晰通透的意念,缓缓涌入他的脑海,无需思索,全然通透。

它能替他捕捉世间所有细微异常,标记常人忽略的蛛丝马迹。更能梳理他前世半生行医救人、沙场求生的所有经验阅历,将零散的记忆、碎片化的本事,尽数规整梳理,化作他随时可用的能力。

秦照缓缓吐出一口胸中浊气,在心底轻声唤出那三个字。

智多星。

识海之中,淡金细线轻轻震颤一瞬,像是低声应答,温顺又贴合。

转瞬之间,前世那些杂乱无章的惨烈画面尽数被梳理开来。破帐之下的断臂创口、雨夜行军的箭伤瘀痕、焦黑溃烂的剧毒痕迹,一幕幕、一桩桩,从混沌乱麻中被清晰剥离,分门别类,条理分明。

它不会替他决断,不会替他行事,却能将他本身拥有的学识、阅历、本事,尽数理顺、打磨、规整,让他得心应手、随心所用。

这就足够了。

秦照心底清明。

在这等级森严、看重体面门第的顾家,一个空口说白话、自称懂医术的寒门赘婿,只会沦为全府上下的笑柄,被人当作痴人说梦。

可若是他能亲眼看破伤病症结、识破病症假象、精准拿捏旁人看不出的细节,便是实打实的本事,足以颠覆所有人的认知。

秦照睁眼,目光落回身前铜镜。

眼底淡金微光悄然一闪,转瞬即逝。

铜镜边缘细微的裂纹之旁,瞬间浮出数缕极细的金色线条。裂口深浅、边缘毛刺、受力轨迹、破损缘由,所有常人难以察觉的细节,尽数被清晰勾勒标注。

同时一段精准判断,自然而然浮现脑海:右上沿受过外力撞击。

秦照抬手,指腹轻轻抚过镜面边缘,果然摸到一处细微凹陷,与标记分毫不差。他将铜镜轻轻转动半圈,目光落向背后木质镜架。

镜架榫口周边,一块木纹色泽深浅不均,略显突兀。

凝神细看之下,淡金线再度浮现,将那块木纹之下的虚空缝隙清晰勾勒出来。

此处,藏有异物。

秦照指尖微微用力,按在榫口缝隙之上,一枚细小泛黄的竹签从缝隙中滑出半寸,静静落在他掌心。

竹签老旧,通体发黄,末端打磨得圆润光滑,不过是早年遗留的普通灯芯残片,并无特殊玄机。

他垂眸盯着掌心细竹签,心底已然摸清了这能力的边界。

这能力无法窥探远处隐秘,无法穿透厚重墙体,更不能预知吉凶祸福。可只要事物入眼、痕迹尚存、线索未断,智多星便能帮他揪出所有细微异常,扒开所有隐藏猫腻。

他抬眼扫过整张桌案。

茶盏边缘缺口规整,是旧损痕迹;烛台之内残留些许昨夜蜡油,无异常异动。皆是寻常物件,无可疑之处。

唯独厚重砚台底下,露出一角细碎纸边。

秦照抬手挪开砚台,底下果然压着半片残破碎纸,纸面墨迹残缺,只剩寥寥两三个模糊笔画,根本无法辨认字形。

凝神观望,眼底淡金微动,脑海中随之浮出一句公允判断:线索残缺,信息不足,无法推演内容。

秦照唇角微扬,淡淡一笑。

能直言无法看破,而非强行杜撰糊弄,足见这能力真实靠谱,绝非虚妄假象。

他随即收敛心神,垂眸望向自己的手腕。

淡金色线条贴着皮肉悄然浮现,皮下浅淡淤青、经脉走势、陈年旧伤、细微劳损,尽数被轻轻勾勒,清晰分明,纤毫毕现。

他试着往经脉深处、脏腑位置凝神探查,双目瞬间酸胀发沉,脑海阵阵眩晕。

秦照立刻收回目光,抬手轻揉眉心,终止探查。

他彻底摸清了这套能力的规矩。

观器物裂痕、查表层痕迹、寻细微藏物,耗神极少,轻松无碍。可若是探查人体深处、脏腑经脉、隐匿病灶,便会极度耗损心神、透支目力,绝不能强行硬撑。

心底有了清晰分寸,秦照愈发冷静沉稳。

眼底淡金标记与识海智多星相辅相成、本为一体。一者观外迹,一者理内识,相辅相成,能让他在任何场景、任何局面下,最大限度规避疏漏、捕捉细节。

于他医者出身的前世而言,伤口深浅、骨节错位、毒物残痕、隐匿病灶,哪怕只露分毫痕迹,便是破局关键。

他将那枚旧竹签轻轻放回镜架暗缝,归位如初。

正想再试着探查屋中其余痕迹,房门忽然被人从外轻轻推开。

一道清浅身影立在门口。

女子身着一袭浅青外衫,素雅清淡,发间仅簪一支素玉簪,无过多珠翠点缀。明明面色尚带未褪的病气,可立在昏暗屋中,依旧清冷绝尘,瞬间让整间屋子都亮堂了几分。

顾兰。

秦照眼底淡金微光下意识悄然亮起,一瞬扫过她全身。

只一眼,诸多细节尽数了然。

她气血亏虚、心力不足,近日定然夜夜难眠、劳神过度;左肩一处陈年旧伤深藏肌理,时至今日依旧未曾痊愈,遇寒便会隐隐作痛。

眼底酸胀之感骤然袭来,秦照立刻收敛所有能力,垂眸眨眼,褪去眼底所有清冷锐利,瞬间变回那个大病初愈、反应迟钝、性情温顺的孱弱赘婿模样。

他抬眼,目光带着几分茫然迟钝,静静望向门口之人。

“你醒了?”顾兰声音温和清淡,听不出太多情绪,“方才宁大夫来过,说你脉象已然稳住,算是彻底脱险了。”

秦照缓缓点头,沉默片刻,语气恭顺温和:“多谢娘子挂心。”

顾兰指尖几不可查地轻轻一顿,移步走到旁侧椅上静静落座,姿态从容,神色淡然。

“你缠绵病榻多日,府中上下皆有牵挂。你的父母身在乡下,想必更是日夜惦念,忧心不已。”

这话委婉,意图鲜明。

秦照垂眸望着自己宽大单薄的袖口,像是全然听不出话外之音,只老实应声:“嗯,爹娘待我极好。”

顾兰深深看了他一眼,语气平缓,直白挑明:“你如今身子大好,若想回乡探望亲人,合情合理。顾家自会为你备好车马、备下银钱,送你回去。”

秦照抬眸,眼神纯粹,带着几分懵懂迟疑:“回去看完,还能再回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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