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3章 谁有义务不听朕(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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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庭当天。
法院外的第一道警戒线。
设在两百米之外。
支持嬴政的人在东侧。
反对者在西侧。
中间留出一条宽阔通道。
没有人可以靠近当事人车辆。
也不允许携带仿制玉玺、秦旗、冕冠或其他可能影响庭审秩序的物品。
早上七点四十分。
安检处拦下第一个人。
一名六十多岁的老人。
怀里抱着一块写有“万世师表”的木匾。
法警告诉他:
“不能带进去。”
老人问:
“为什么?”
“与案件无关。”
“这是送给始皇的。”
“更不能带。”
另一边。
一名年轻人带着“反对帝王干政”的横幅。
同样被拦下。
年轻人不服。
“你们是不是保护嬴政?”
法警回答:
“庭审现场不能展示支持或反对任何当事人的标语。”
“那他进法院时能不能穿帝袍?”
“不能。”
这一点。
法院已经提前通知。
上午八点十五分。
医疗车驶入法院内部通道。
嬴政穿着一套深灰色西装。
衣服是临时定制的。
不是为了让他看起来像现代人。
只因为普通成衣无法完全适应他肩背和伤口固定带的位置。
领带没有系。
腹部仍缠着医用支撑。
走路速度比正常人慢。
顾医生跟在旁边。
不断提醒:
“不能久站。”
“不能快速转身。”
“不能自己走楼梯。”
嬴政走进电梯。
“你已经说过。”
“病人通常不听第一遍。”
“朕——”
嬴政停了一下。
“我听见了。”
顾医生看了他一眼。
“进步。”
秦政仍然坐轮椅。
他的心脏情况不适合出庭作长时间陈述。
但今天被法院通知作为证人到场。
两人进入同一部电梯。
秦政看着嬴政身上的西装。
“挺像人。”
嬴政转头。
“你想挨打?”
“伤口没好。”
“你打不了。”
“可以记着。”
电梯里还有两名法警。
都努力保持没有听见。
法院为嬴政安排的是普通被告席。
没有加宽。
也没有独立座椅。
他和三家机构的代表坐在同一侧。
桌牌依次摆放。
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
北岸第二净水厂。
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
嬴政。
嬴政在自己的桌牌前停了一下。
随后坐下。
对面是许蔓。
她的咳嗽已经减轻。
但桌上仍放着药和水。
两人视线碰到时。
许蔓点了一下头。
嬴政也点头。
没有人行礼。
上午九点。
审判长韩书文敲下法槌。
“现在开庭。”
直播同步开启。
观看人数在一分钟内突破三千万。
法院没有在直播标题里使用“始皇受审”。
只写:
许蔓诉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等生命权、健康权纠纷案。
书记员宣读法庭纪律。
说到“不得鼓掌、喧哗、擅自拍摄”时。
嬴政抬眼看了一眼旁听席。
那里坐着媒体、法律专家、普通居民和北岸事故相关人员。
没有人跪。
也没有人高喊陛下。
这里的人不等待他允许开庭。
法官也没有问他是否准备好。
程序按自己的规则向前走。
原告律师叶珊首先陈述。
“原告不否认。”
“北岸事故中对第二实验学校进行撤离是必要的。”
“也不否认。”
“被告嬴政提出的转移方向,客观上减少了更严重的暴露。”
“本案争议在于。”
“当公共决策实际受到一名无正式职务者影响时。”
“参与者是否可以只接受赞誉。”
“却以没有法定权力为由拒绝责任。”
叶珊将当天的完整指令链投放到屏幕。
第一层。
嬴政在应急会议中提出:
低处学校向北侧高地转移。
第二层。
市应急负责人签署:
立即组织师生向北侧高地撤离。
第三层。
教育应急组调整:
根据现场情况,有序前往北侧安全区域。
第四层。
学校广播:
开展临时户外活动。
叶珊说:
“危险在逐层消失。”
“责任也在逐层消失。”
“最后承担风险的教师。”
“反而是知道信息最少的人。”
北岸净水厂的律师先发言。
“泄漏源由净水厂产生。”
“我方愿意就设备维护和事故源头承担相应责任。”
“但学校信息传递不属于我方控制。”
市应急中心律师说:
“应急中心已经明确使用‘撤离’一词。”
“信息删改发生在教育系统内部。”
公共安全管理中心则主张:
城市平台早期预测错误。
但后续没有参与学校广播用词。
三家机构迅速把责任范围切开。
每家只承认自己那一段。
叶珊最后看向嬴政。
“被告嬴政。”
“你是否认为。”
“自己应对许蔓的受伤承担责任?”
赵明琛站起。
“请原告通过审判长发问。”
韩书文说:
“问题允许。”
嬴政看着许蔓。
“承担属于我的部分。”
叶珊问:
“哪一部分?”
“我参与了撤离方案。”
“知道我的话会被重视。”
“却没有确认。”
“危险信息是否完整传给执行者。”
“所以你承认存在疏忽?”
“承认未问。”
“是否疏忽。”
“由法院判断。”
叶珊继续问:
“你认为自己当时是什么身份?”
“被邀请提供意见的人。”
“专家?”
“不是。”
“行政负责人?”
“不是。”
“普通市民?”
嬴政停顿了一下。
“法律上是。”
“事实上呢?”
法庭安静下来。
嬴政回答:
“事实上。”
“他们很难不听。”
叶珊没有立刻接话。
她将一段应急会议录像放到大屏幕。
画面里。
市应急负责人迟迟没有下令。
直到嬴政说:
“你请我判断,我已经说了,现在由你签。”
负责人随后签字。
叶珊问:
“若你当时不说这句话。”
“他会不会签?”
“应问他。”
“你认为呢?”
“我认为他也应签。”
“但他当时没有。”
“是。”
“所以你的话。”
“是不是促成了公共决定?”
“是。”
“这算不算权力?”
赵明琛准备反对。
嬴政却抬手示意不用。
“算影响。”
“我问的是权力。”
“没有法律授予。”
“仍可有权力效果。”
叶珊看着他。
“你既然知道。”
“为什么还进入会议?”
“有人可能受伤。”
“你每次都可以用这个理由介入吗?”
“不可以。”
“谁判断什么时候可以?”
这个问题落下。
所有人都在等嬴政回答。
如果由他自己判断。
他仍然拥有进入任何危机的钥匙。
如果由机构判断。
机构又会主动邀请他。
如果由法院提前规定。
现实中的危险不可能全部写进规则。
嬴政沉默了几秒。
“当时。”
“是我自己判断。”
“现在认为。”
“还应有人能审查我为什么进入。”
“事后审查?”
“是。”
“人已经受伤以后?”
嬴政看向她。
“没有任何规则。”
“能保证无人受伤。”
“能做的是。”
“让每一个介入的人留下理由。”
“接受追问。”
许蔓忽然咳嗽起来。
叶珊停下发问。
等她缓过来。
韩书文问:
“原告是否需要休息?”
许蔓摇头。
“我可以继续。”
她作为当事人陈述。
没有站起来。
只是坐在原告席上。
“我知道那天需要撤。”
“后来看到完整数据以后。”
“我也知道向北是正确方向。”
“如果有人提前告诉我。”
“东南方向有刺激性气体。”
“我还是会带学生走。”
“也可能还是会回楼里找人。”
她看向嬴政。
“所以我不是来证明你判断错了。”
“那你为何告我?”
嬴政直接问。
赵明琛低声提醒:
“由律师发问。”
许蔓却回答了。
“因为所有人都说。”
“幸好听了嬴政。”
“没有人问。”
“为什么教师只听见户外活动。”
“市里说听你的。”
“教育部门说怕恐慌。”
“学校说按上级口径。”
“最后好像只要大多数人没事。”
“我吸进去的那口气就不重要。”
嬴政没有移开视线。
许蔓继续说:
“我告你。”
“不是因为你最该负责。”
“是因为他们都把你放在最前面。”
“我不把你列进来。”
“其他人就会说。”
“决定是嬴政推动的。”
“我把你列进来。”
“他们又说。”
“嬴政只是普通咨询者。”
“他们需要你的时候。”
“你是始皇。”
“要承担责任的时候。”
“你又成了普通人。”
旁听席里没有声音。
三家机构的律师脸色都有些难看。
许蔓说:
“我想让法院告诉他们。”
“不能这样用一个人。”
“也不能这样用我。”
上午十点二十。
青槐区副区长吴正和作为证人出庭。
他不是北岸事件直接负责人。
但青槐里七号楼的录像。
被法院纳入判断“事实公权力”的参考材料。
叶珊问:
“七号楼撤离时。”
“你是否在等待嬴政态度?”
“是。”
“为什么?”
“居民已经去医院请愿。”
“舆情高度关注。”
“我们担心处置与他的立场冲突。”
“他当时有没有公开立场?”
“没有。”
“有没有联系你?”
“没有。”
“有没有要求你等待?”
“没有。”
“那你为什么停?”
吴正和沉默。
“我们担心。”
“若强制撤离和征收方案。”
“被他公开反对。”
“会造成更大执行困难。”
叶珊问:
“所以。”
“你不是受到命令。”
“你是在预防他可能反对?”
“可以这样说。”
“这种预防有法律依据吗?”
“没有直接依据。”
“职责要求你在楼体危险时做什么?”
“立即组织疏散。”
“你为什么没有做?”
吴正和声音低下来。
“我想降低争议。”
“结果呢?”
“延误了四十六分钟。”
韩书文问:
“若嬴政当时始终不出现。”
“你准备等多久?”
吴正和没有回答。
“请回答。”
“我不知道。”
法庭内响起很轻的呼吸声。
一个有法定权力的人。
因为等待一个没有法定权力的人表态。
放下了自己的职责。
这时。
赵明琛站起来询问。
“嬴政到场后。”
“有没有命令你拆分协议?”
“没有使用命令语气。”
“他问了。”
“征收是不是解除危险的必要条件。”
“谁作出拆分决定?”
“我。”
“谁签字?”
“我。”
“依据是什么?”
“紧急避险和临时安置可以独立处理。”
“这项依据。”
“在嬴政到场前是否已经存在?”
吴正和停了一下。
“存在。”
“你是否有权依据它直接行动?”
“有。”
“所以阻止你依法行动的。”
“是嬴政本人。”
“还是你对他态度的猜测?”
吴正和艰难地回答:
“是我的猜测。”
赵明琛没有继续追击。
只问最后一句。
“一个公职人员。”
“有没有义务不等待嬴政?”
吴正和低下头。
“有。”
轮到北岸应急负责人出庭。
情况几乎相同。
他承认。
泄漏当天。
自己拥有签署撤离命令的法定权力。
现场消防数据已经足以支持定向撤离。
即使嬴政没有出现。
他也应当自行决定。
可他当时为什么请求嬴政?
“因为各部门意见冲突。”
“谁负责解决冲突?”
“我。”
“为什么要找嬴政?”
负责人沉默很久。
最终说:
“如果判断错了。”
“我希望有人比我更有把握。”
叶珊问:
“还是希望有人比你更适合被指责?”
对方脸色一白。
“不是。”
“你是否想过。”
“若结果正确。”
“可以说听取了嬴政意见。”
“若结果错误。”
“也可以说方案主要由他提出?”
“没有。”
“那为什么内部记录中写着。”
‘待嬴政判断后执行’?
大屏幕出现一份内部会议记录。
不是公开文件。
文字很清楚。
消防建议撤离。
平台建议观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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