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朕不说,也算命令(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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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开审理还有十九天。
法院先开了一次庭前会议。
会议采用线上方式。
原因很简单。
原告许蔓的呼吸道损伤尚未完全恢复。
被告嬴政腹部也刚拆掉第一部分引流管。
两个人都不适合长时间出庭。
上午九点。
法院画面接入病房。
嬴政坐在床头。
身上穿着医院统一病号服。
外面披了一件深色外套。
苏晚不许他换成任何带有秦制特征的衣服。
理由是:
“这里是庭前会议,不是历史纪录片。”
嬴政原本不觉得衣服有什么问题。
直到秦政在隔壁说:
“你穿帝袍坐在被告席上,法官先得处理直播弹幕。”
他才没有继续坚持。
屏幕另一端。
审判长韩书文已经就座。
四十多岁。
语气平稳。
从会议开始到现在,没有叫过一次陛下。
“本次庭前会议只处理程序问题。”
“暂不判断各方责任。”
“也不讨论嬴政是否构成事实公权力。”
韩书文看向各方。
“首先确认当事人身份。”
“原告许蔓。”
许蔓在律师陪同下回应:
“在。”
“被告临江市公共安全管理中心。”
“在。”
“北岸第二净水厂。”
“在。”
“临江市应急指挥中心。”
“在。”
“被告嬴政。”
病房内。
嬴政抬眼。
“在。”
没有“朕”。
也没有多余解释。
书记员完成记录。
韩书文继续道:
“原告提出临时行为保全申请。”
“要求在案件审结前,禁止公共机构主动向嬴政征求涉及公共安全、资源分配与行政处置的决定性意见。”
市应急指挥中心的律师立刻反对。
“嬴政不具有行政职务。”
“其意见本就不具备决定效力。”
许蔓的代理律师叶珊问:
“既然没有决定效力。”
“为什么北岸泄漏、医院用药、儿童医院停电等事件,都在等待他发言?”
对方回答:
“这是特殊时期的个案。”
“有无正式授权?”
“没有。”
“有无统一程序?”
“没有。”
“有无责任规则?”
“目前正在完善。”
叶珊看向法官。
“这正是我们申请保全的原因。”
“各机构一边说他只是普通咨询者。”
“一边在真正出现争议时,把他当成最后判断者。”
“出了结果。”
“正确归于他。”
“出了问题。”
“又说没有正式授权。”
韩书文没有表态。
转向嬴政。
“你本人对临时申请有什么意见?”
嬴政回答:
“不反对禁止机构主动索取。”
赵明琛坐在旁边,转头看了他一眼。
这不是他们事先商量好的完整表述。
嬴政继续道:
“但朕——”
赵明琛轻轻敲了一下文件。
嬴政停顿片刻。
改口。
“但我若亲眼见到危险。”
“仍会说。”
韩书文问:
“你认为自己有权主动介入?”
“有权说话。”
“普通人也有。”
“如果公共机构因你的话改变决定呢?”
“由改变决定的人负责。”
叶珊立刻问:
“你明知他们很难拒绝。”
“仍然只要求对方负责?”
嬴政看向她。
“所以我也接受审查。”
“接受审查不等于责任边界已经清楚。”
叶珊说。
“普通人站在街边说一句‘撤离’。”
“没有人会立刻封路、调警力、改变学校安排。”
“你会。”
“那是机构将我的话看得太重。”
“你知道他们看得重。”
“知道。”
“仍然开口?”
“有人会受伤时。”
“会。”
叶珊没有继续追问。
韩书文低头看了几秒材料。
最终宣布临时裁定。
第一。
在案件审结前,公共机构不得以非正式方式主动向嬴政索取涉及公共处置的最终意见。
第二。
确有必要邀请其作为专家、证人或普通参与者发言时,必须提前说明身份、权限、事实材料和责任主体。
第三。
任何机构采纳嬴政意见,都必须独立作出决定,不得在文件中使用“遵照嬴政意见”“依嬴政原则执行”等表述。
第四。
嬴政作为自然人,仍享有公开表达权。
法院不限制其对公共事件发表个人意见。
第五。
若机构因其意见采取行动,必须公开说明自身法律依据与实际决定人。
裁定没有禁止嬴政说话。
也没有允许机构继续把他当成无名顾问。
它只要求:
谁听他的。
谁必须承认是自己决定听。
韩书文最后说:
“嬴政。”
“在案件审理期间。”
“我提醒你注意一件事。”
“请讲。”
“影响力本身不是违法。”
“但你已经知道自己的话可能造成不同于普通人的后果。”
“因此。”
“表达自由仍然属于你。”
“后果也可能属于你。”
嬴政看着屏幕。
“明白。”
庭前会议结束。
秦政在隔壁打开病房通讯。
“真明白?”
“明白。”
“以后还会不会随便进应急会议?”
嬴政看了他一眼。
“有人快死时。”
“会。”
“那和没开会以前有什么区别?”
“以后先问。”
嬴政说。
“谁请我。”
“以何身份。”
“谁决定。”
“谁负责。”
秦政点头。
“有一点区别了。”
中午十一点半。
法院临时裁定刚公开。
临江老城区便出了事。
青槐里七号楼。
建于四十六年前。
六层砖混结构。
没有电梯。
楼里住着八十二户居民。
其中三分之一是老人。
三天前。
附近地下管线抢修时发生地基渗水。
七号楼东侧墙体出现裂缝。
最初只有两毫米。
当天夜里扩大到七毫米。
上午十点。
第三方检测机构完成紧急鉴定。
结论是:
局部承重墙受损。
东侧地基存在继续沉降风险。
建议立即疏散全部居民。
在完成支护和二次检测前。
任何人不得返回。
区政府十一点发布撤离通知。
同时附上了一份《紧急过渡安置与征收意向确认书》。
居民需要签字后。
才能领取酒店安置凭证和临时补贴。
确认书里不仅写着临时撤离。
还包括:
同意七号楼纳入旧城更新征收范围。
同意后续按照评估方案处理原住房权益。
同意不再要求原址恢复居住。
一些居民拒绝签。
区政府工作人员解释:
楼体危险。
必须尽快统一安置。
后续征收只是意向。
不代表最终补偿已经确定。
居民却认为。
他们一旦签字。
临时避险就会变成永久搬离。
双方在楼下僵持。
负责现场的街道干部拿出一份内部风险处置说明。
上面引用了一句话:
“直接危险面前,应先解除危险,后处理权属争议。”
下方标注:
参考嬴政公开处置原则。
居民看到后。
情绪更激烈。
“嬴政让我们签的?”
“他凭什么管我们房子?”
“是不是始皇说先搬再谈?”
“让他自己出来说!”
短短四十分钟。
七号楼的居民与围观者。
从现场聚集到医院外。
他们知道嬴政仍在住院。
不敢冲击医院。
只在远处拉起横幅。
撤离可以,逼签不行。
请嬴政说清楚。
到底是救命,还是征收?
苏晚收到消息后。
第一时间联系区政府。
“谁允许你们在文件里引用嬴政原则?”
区政府法务回答:
“只是参考公开表达。”
“没有说是嬴政本人决定。”
“临时裁定刚刚明确。”
“不得使用类似表述替机构背书。”
“文件在裁定发布前已经形成。”
“现在撤掉。”
对方沉默几秒。
“现场情况紧急。”
“修改文件需要重新走流程。”
陈砚坐在病房角落。
“翻译。”
秦政说:
“改一句话比搬八十二户人更难。”
嬴政已经拿到七号楼的检测报告。
他先看裂缝照片。
再看地基沉降数据。
最后看安置确认书。
“楼确实危险?”
苏晚说:
“检测人员认为必须撤离。”
“征收呢?”
“不是解除眼前危险的必要条件。”
“为何绑在一起?”
“区里想一次解决。”
嬴政抬眼。
“解决什么?”
“七号楼本来就在旧城更新范围内。”
苏晚说。
“过去两年一直没有谈拢。”
“这次出现结构风险。”
“区政府认为正好可以整体推进。”
秦政冷笑。
“正好。”
“这两个字通常都很贵。”
医院外。
居民不断要求嬴政回应。
媒体也在问:
法院刚禁止公共机构非正式征求意见。
现在普通居民主动请求。
嬴政是否可以说?
赵明琛立刻来到病房。
“建议不评论。”
嬴政问:
“为什么?”
“你今天刚刚接受法院提醒。”
“区政府已经引用你的原则。”
“你再公开发表意见。”
“容易被理解为介入具体行政处置。”
“居民楼会塌。”
“是否会塌。”
“由检测机构和行政负责人判断。”
“征收协议呢?”
“居民可以行政复议或诉讼。”
嬴政看向窗外。
虽然从病房看不见人群。
却能听到远处模糊的声音。
“他们来问朕。”
赵明琛说:
“普通人有权问。”
“你也有权不回答。”
“那便不答。”
嬴政把报告放下。
这一次。
他没有立刻开直播。
没有联系区政府负责人。
也没有要求现场接入。
他按照庭前裁定。
保持沉默。
中午十二点四十分。
医院外没有得到回应。
居民开始返回青槐里。
有人认为。
嬴政不说话。
就是不支持区政府。
也有人认为。
他刚被法院限制。
不能公开反对。
区政府工作人员同样在等。
他们不知道嬴政会不会突然发言。
原定十二点半开始的强制疏散。
因此迟迟没有启动。
街道负责人问区应急部门:
“是否继续?”
区应急部门回答:
“先等舆情稳定。”
“嬴政那边有回应吗?”
“没有。”
“没有是什么意思?”
“就是没有回应。”
“那他是否反对?”
“无法确认。”
楼下。
检测工程师已经第三次警告。
东侧裂缝仍在扩大。
建筑物出现细小异响。
必须尽快清空。
可没有负责人愿意在嬴政沉默时先行动。
若强制撤离。
可能被说成违背他的态度。
若继续等待。
又怕真的发生坍塌。
下午一点零五分。
街道向医院发来一份正式函件。
没有直接询问嬴政意见。
只是说明:
因社会公众高度关注其态度,请问嬴政是否明确反对现有撤离方案。
苏晚看完。
“还是在问。”
赵明琛说:
“换了一个句式。”
嬴政问:
“回什么?”
“无需回复。”
“若不回。”
“他们便不撤?”
“他们应该依法自行决定。”
十分钟后。
现场仍未行动。
七号楼东侧一块外墙砖突然脱落。
砸中楼下停放的电动车。
无人受伤。
居民彻底慌了。
有人开始自己搬东西。
老人、孩子、家具同时堵在楼道。
区政府工作人员想组织撤离。
却仍要求居民先到登记点签安置确认。
楼下争吵再次爆发。
一名七十多岁的老人拒绝离开。
“我一签。”
“房子就没了。”
“死也死在里面。”
他的女儿在旁边哭。
“爸,墙都裂了!”
老人死死抓住楼梯扶手。
“他们就是拿塌楼吓人!”
现场警察不能直接拖走。
消防人员只能不断劝。
检测工程师急得满头是汗。
下午一点二十二分。
七号楼内部传出一声闷响。
东侧一根非主要承重构件发生局部断裂。
整栋楼明显震了一下。
现场负责人终于申请强制撤离。
区政府却要求先确认:
是否会引发大规模冲突。
是否需要向市级报告。
是否会被理解为违背公众对嬴政的期待。
病房里。
陈砚将现场延误时间放到屏幕上。
从检测报告建议立即疏散到现在。
已经过去三小时零七分钟。
其中。
等待嬴政态度。
占了四十六分钟。
秦政看着那一行。
“你没说话。”
“他们也在等你。”
嬴政盯着画面。
“朕已经拒绝介入。”
“可他们把你的沉默当成待审命令。”
赵明琛说:
“法律上。”
“你没有责任替他们作决定。”
嬴政问:
“楼若塌呢?”
“责任仍然首先属于有法定职责的人。”
“死的人能因此回来?”
赵明琛没有回答。
嬴政掀开被子。
顾医生刚从门外进来。
看见这一幕。
脸色立刻沉下。
“不行。”
“备轮椅。”
“你要去哪里?”
“青槐里。”
“你昨天才开始尝试下床。”
“坐车。”
“腹部伤口不允许颠簸。”
“那便开慢些。”
顾医生把病历板放在床尾。
“嬴政。”
“你现在去。”
“不会让现场更简单。”
“他们会全部看你。”
“所以朕要去看。”
“看什么?”
“看楼。”
“看协议。”
“看谁在等朕。”
顾医生说:
“远程也能看。”
嬴政摇头。
“远程画面。”
“又会由别人选给朕。”
秦政也从隔壁开口。
“让他去。”
顾医生转头。
“你不要添乱。”
“楼可能真塌。”
“我知道。”
“但他只能去四十分钟。”
顾医生冷声道:
“你什么时候有权批准病人外出了?”
秦政指向苏晚。
“她批准。”
苏晚看着现场数据。
又看向嬴政。
“条件。”
“说。”
“不以任何公共身份前往。”
“不进入危险建筑。”
“不命令警察、消防和区政府。”
“所有意见只针对你亲眼看到的事实。”
“不得代替法定负责人签字。”
“二十分钟。”
嬴政说:
“四十。”
“二十五。”
“三十。”
苏晚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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