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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2章 朕不说,也算命令(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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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成交。”

顾医生问:

“你们是否忘了我?”

苏晚说:

“你全程同行。”

顾医生脸色更差。

下午一点四十二分。

医院后门驶出一辆普通医疗车。

没有警笛。

没有公开路线。

可车到青槐里附近时。

仍然被人认出。

没有人高喊陛下。

现场大部分人正忙着搬东西、争吵和照顾老人。

只有少数镜头迅速转过来。

嬴政坐在轮椅上被推下车。

腹部固定带藏在外套下。

脸色比电视上更苍白。

居民看到他。

争吵声渐渐停住。

区政府负责人快步迎上来。

“嬴政先生。”

“现场危险。”

“你不适合靠近。”

嬴政问:

“你是谁?”

“青槐区副区长吴正和。”

“谁下撤离令?”

“区应急指挥部。”

“谁签?”

“我。”

“为何未执行?”

吴正和停顿。

“居民抵触较大。”

“还有呢?”

“社会上对你的态度非常关注。”

“朕——”

嬴政停住。

改口。

“我没有态度。”

吴正和明显一愣。

“你的意思是?”

“我没有看过现场。”

“没有听过居民。”

“没有资格先有态度。”

他看向检测工程师。

“楼会不会塌?”

工程师回答:

“不能确定具体时间。”

“但继续留人风险很高。”

“撤离是否必要?”

“必要。”

“征收是否能让楼今日不塌?”

工程师摇头。

“不能。”

嬴政看向吴正和。

“为何绑在一起?”

吴正和解释:

“临时安置涉及住房权益。”

“统一签署有利于后续管理。”

“是有利于救命。”

“还是有利于征收?”

“二者可以同步。”

“为何必须同步?”

吴正和没有立即回答。

旁边居民已经开始喊。

“就是想逼我们签!”

“不给签就不给酒店!”

“老弱病残也要先按手印!”

嬴政抬手。

人群下意识安静。

动作做完。

他自己也停顿了一瞬。

连让人安静。

都不需要说话。

他收回手。

看向居民。

“谁最反对撤离?”

刚才那名老人被女儿扶着站出来。

“我。”

“为何?”

“签了房就没了。”

“若不用签。”

“你走不走?”

老人愣住。

“真不用签?”

嬴政没有替政府回答。

转头问吴正和。

“可以不签征收协议。”

“先撤离吗?”

吴正和说:

“临时安置需要登记。”

“登记与征收是否同一份?”

“目前是合并文件。”

“能否拆开?”

“需要法务调整。”

“多久?”

“至少半天。”

嬴政看向街道旁边几家酒店。

“人先住进去。”

“名单后补。”

吴正和皱眉。

“没有手续。”

“费用怎么结算?”

嬴政没有回答。

只看着他。

吴正和忽然意识到。

自己又在等嬴政给出命令。

他咬了咬牙。

转身对工作人员说:

“以区应急资金先行垫付。”

“只做临时避险登记。”

“征收协议全部撤下。”

“任何人今天不得要求居民签署。”

工作人员立刻行动。

居民中出现一阵骚动。

有人仍然怀疑。

“以后会不会又逼签?”

吴正和拿起扩音器。

亲自说:

“今天只撤离。”

“不签征收。”

“后续补偿和是否征收。”

“另行走程序。”

“由我签字负责。”

嬴政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好。

也没有说准。

消防开始组织楼内人员撤出。

老人终于松开楼梯扶手。

女儿扶着他向外走。

经过嬴政身边时。

老人停下。

“是你让他们改的?”

嬴政回答:

“是他改的。”

他指向吴正和。

“命令也是他签。”

老人又问:

“那你来做什么?”

嬴政看向裂开的楼墙。

“来看他们为何不敢做。”

二十分钟内。

七号楼八十二户居民全部撤离。

最后一名消防员离开后。

东侧楼体再次发出闷响。

裂缝扩大到九毫米。

现场立即扩大警戒区。

检测工程师判断。

撤离没有提前。

反而已经偏晚。

媒体镜头全部对准嬴政。

有人问:

“是你要求拆分协议的吗?”

“是吴正和决定。”

“如果你不来。”

“他会不会决定?”

嬴政没有回答。

另一个记者继续追问:

“法院今天刚提醒你注意公共影响。”

“你下午就介入具体行政事件。”

“是否无视法院?”

赵明琛挡在轮椅前。

“当事人不接受现场采访。”

记者仍然高声问:

“你是不是认为。”

“只要结果正确。”

“就可以继续干预公共权力?”

嬴政原本已经准备离开。

听见这句话。

停住轮椅。

“今日。”

“楼该撤。”

“协议不该绑。”

“这两件事。”

“不因朕来才成立。”

记者问:

“可他们因为你来才改变。”

嬴政看向吴正和。

“为何等我?”

吴正和站在几米外。

神情复杂。

“公众在等你的态度。”

“区里也担心。”

“如果我们的处置与你公开立场冲突。”

“会引发更大争议。”

“所以我不说。”

“你们便不动?”

吴正和没有否认。

嬴政继续问:

“我来了。”

“你才敢签?”

“是。”

“若我说。”

“继续让居民先签协议呢?”

吴正和沉默。

很久以后。

他回答:

“我可能也会重新考虑。”

现场彻底安静。

这句话比任何控诉都更直接。

一个区政府负责人。

拥有法律授权。

掌握检测报告。

知道居民必须撤离。

却仍然承认。

嬴政的态度会影响他的决定。

甚至可能压过原本的判断。

嬴政盯着他。

“那你不该等我。”

吴正和低声说:

“我知道。”

“今日以后。”

“还等吗?”

吴正和没有立即保证。

因为所有人都清楚。

下一次遇到更大的争议。

机构仍然可能想知道嬴政会怎么说。

人群开始散去。

医疗车准备返回医院。

许蔓却出现在警戒线外。

她没有进入危险区域。

也没有提前通知任何人。

叶珊陪在旁边。

嬴政看见她。

“你来做什么?”

许蔓说:

“看证据。”

“什么证据?”

“你是不是事实公权力。”

赵明琛立刻上前。

“原被告不适合私下讨论案件。”

许蔓没有继续靠近。

只站在原地问:

“你刚才有没有命令吴正和?”

嬴政说:

“没有。”

“他为什么改?”

“因为协议本就不该与撤离绑定。”

“我问的是。”

“为什么你到了。”

“他才改?”

嬴政沉默。

许蔓继续问:

“你上午不说话。”

“区里不敢撤。”

“你下午来到现场。”

“他们立刻拆开协议。”

“你没有官职。”

“没有下命令。”

“甚至没有说必须怎么做。”

“可所有人仍然围着你调整。”

她咳嗽两声。

叶珊扶住她。

许蔓缓了一下。

才继续说道:

“所以我现在更想知道。”

“你的权力到底来自哪里。”

嬴政回答:

“来自他们不敢不听。”

“也来自普通人希望你来。”

许蔓说。

“居民是主动去医院找你的。”

“不是政府请你。”

“这次没有王座。”

“没有o。”

“没有姜清岳。”

“是我们自己。”

“把你叫到这里。”

嬴政看着撤离中的居民。

有人向他道谢。

有人拿手机拍摄。

还有人只是站在远处。

希望从他脸上判断。

今天的事情到底算不算结束。

许蔓问:

“若你开口是权力。”

“你不说。”

“大家也等。”

“是不是同样是权力?”

嬴政没有回答。

下午四点。

法院收到青槐里七号楼现场全部录像。

包括吴正和承认等待嬴政态度的片段。

也包括嬴政没有正式命令。

却促成方案改变的全过程。

原告方随后提交补充证据说明。

其中写道:

事实公权力未必表现为主动下令。

当公共机构因等待某人的态度而停止履职时,该人的沉默亦可能具有权力效果。

回到医院后。

顾医生检查发现嬴政伤口轻微渗血。

勒令卧床四十八小时。

嬴政没有争。

只是一直看着那份补充证据。

秦政在隔壁问:

“后悔去了?”

“不后悔。”

“楼里的人撤出来了。”

“嗯。”

“协议也拆了。”

“嗯。”

“那你在想什么?”

嬴政抬起头。

“吴正和为何不敢先做。”

“怕担责。”

“也怕和你不一致。”

“若我不在。”

“他本该做。”

“对。”

“我一出现。”

“他反而先看我。”

“对。”

秦政看着他。

“你想做普通人。”

“但普通人不会让一个副区长停下等态度。”

嬴政沉默很久。

“那朕——”

他再次停住。

改口。

“那我以后不说?”

秦政问:

“今天你没说。”

“他们一样等。”

“那我该如何?”

这是嬴政第一次真正问出这句话。

没有讥讽。

没有帝王式反问。

他曾经以为。

限制权力的方法是拒绝王座。

后来发现。

没有王座。

别人也会等他说话。

他又以为。

只要承认自己是普通自然人。

与所有人一起签字、应诉、承担责任。

便能退出皇帝的位置。

可今天。

他只是沉默。

一栋危险的楼便多等了四十六分钟。

秦政也没有答案。

苏晚站在两间病房中间。

开口道:

“你不能保证别人不把你当权力。”

“只能决定。”

“自己每一次如何使用这种影响。”

嬴政问:

“那与皇帝有何不同?”

“皇帝的权力默认存在。”

苏晚说。

“你现在每一次都必须重新解释。”

“为什么开口。”

“说到哪里。”

“何时停止。”

“谁可以拒绝。”

“谁承担结果。”

嬴政看着窗外。

“很慢。”

“是。”

“很烦。”

“是。”

“还可能解释不清。”

“也是。”

嬴政冷笑。

“后世的自由。”

“果然不便。”

秦政说:

“方便的通常叫服从。”

晚上七点。

法院送来新的程序通知。

鉴于青槐里事件可能与案件争点直接相关。

公开审理提前。

由十九天后。

调整为七天后。

同时。

法院要求嬴政提交一份个人说明。

问题只有两个。

第一:你如何理解自己目前对公共机构和公众产生的实际影响?

第二:当你的表达或沉默都可能造成权力效果时,你认为自己应受何种约束?

嬴政拿起笔。

在纸上停了很久。

第一行写下:

我不拥有公职。

他看了片刻。

划掉。

重新写:

我没有被授予公权力。

又划掉。

第三次。

他写道:

我没有要求他们服从。

仍然划掉。

因为这些都是真的。

却都没有回答问题。

秦政隔着玻璃看着他。

“写不出来?”

嬴政没有抬头。

“若朕说一句话。”

“可令万人行动。”

“即使没有官印。”

“也确实近于权。”

“嗯。”

“可若因影响太大。”

“便不许朕说。”

“朕又不再是普通人。”

“对。”

“若朕沉默。”

“他们还等。”

“那沉默也要负责?”

秦政没有立刻回答。

嬴政放下笔。

纸上只剩下大片被划掉的墨迹。

最

他最终写了一句话。

我可以接受对行为后果的审查。

但我不能接受,因为别人可能服从,就被永久剥夺说话与沉默的自由。

写完后。

他没有签名。

因为这还不是答案。

夜里九点。

许蔓通过律师向法院提交了最后一份庭前意见。

只有三行。

我不要求法院命令嬴政闭嘴。

我只想知道,当所有人都把他的声音当命令时,谁有义务提醒大家:他也可能错。

如果这个人只能是嬴政自己,那我们仍然只有一个最后解释者。

嬴政看完后。

很久没有动。

窗外的城市灯火一盏盏亮起。

没有人向他请示。

也没有人等待他允许夜晚到来。

可在那些真正出现争议、危险与责任的地方。

无数人仍然会下意识问:

嬴政怎么看?

他闭上眼。

第一次发现。

离开王座以后。

最难的并不是拒绝下令。

而是让天下学会。

即使他不回答。

也要继续自己决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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