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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9章 今日之朕(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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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帝怒道:

“军士无须留名!”

嬴政没有理他。

继续问:

“谁来自关中?”

第一尊石像手臂微微颤动。

“谁有父母?”

第二尊。

第三尊。

也开始震动。

“谁不想死?”

十二尊石像同时僵住。

旧帝厉声喝道:

“秦军听诏!”

红光再次亮起。

嬴政却一步踏入阵中。

任由一支弩箭穿过肩侧。

他抓住最近一尊石像的头。

“朕问你。”

“你想不想死?”

石像内部传出大量混乱声音。

“军令……”

“陛下……”

“回家……”

“母亲……”

“不要……”

旧帝脸色骤变。

“闭嘴!”

嬴政猛地转身。

看向旧帝。

“你把他们的名字削掉。”

“只留下服从。”

“然后说。”

“这便是最强之军。”

第一尊石像手里的长戈掉落。

第二尊弩像松开弩弦。

第三尊石像跪倒。

不是跪嬴政。

而是失去支撑般倒在地上。

一道道残缺声音从石像中传出。

有人报出家乡。

有人报出姓名。

有人只记得一个孩子的小名。

军阵彻底乱了。

旧帝连续下令。

“起身!”

“列阵!”

“杀!”

没有石像再完全服从。

因为它们重新想起。

自己不是武器。

曾经也是一个个具体的人。

周行川站在烟雾边缘。

看着倒下的石像。

低声说:

“原来无面。”

“不是因为没有脸。”

“是被抹掉了。”

嬴政握着染血的短剑。

一步步走向旧帝。

“你说你是最强盛时的朕。”

“不错。”

“你确实强。”

“没有犹豫。”

“没有退让。”

“也从不怀疑自己。”

旧帝握紧剑柄。

“所以朕才是始皇。”

嬴政停在他面前。

“所以你只是朕的一部分。”

“放肆!”

旧帝一剑刺来。

嬴政也同时出剑。

两道剑锋交错。

旧帝的长剑刺入嬴政右侧腹部。

嬴政的短剑却没有刺向旧帝心口。

而是斩断了他头上的冕旒。

十二串玉珠飞散。

落在石地上。

发出连续脆响。

冕冠落地。

旧帝的脸完全露出。

与如今的嬴政几乎一样。

更年轻。

也更加冷硬。

他的眼神里没有一丝迷茫。

嬴政腹部鲜血不断涌出。

却伸手按住旧帝肩膀。

“你不是冒名者。”

旧帝一怔。

“你是朕。”

“是朕统一天下后的狂妄。”

“是朕不肯衰老。”

“不肯承认自己会错。”

“不肯允许后世离开朕的那一部分。”

旧帝眼中的杀意没有减少。

“既承认。”

“便归于朕。”

“错。”

嬴政抓紧他的肩膀。

“你归于今日之朕。”

旧帝猛地拔剑。

想再次刺下。

嬴政却没有阻挡。

只是看着他。

“你没有经历沙丘。”

“没有看见秦亡。”

“没有见过秦政。”

“没有见过医院里的人。”

“没有见过一个工程师。”

“站在机器前。”

“比满朝大臣更敢负责。”

“你没有变。”

“所以你无法替朕活。”

旧帝的剑停在半空。

“改变。”

“便是软弱。”

“改变。”

嬴政说。

“是活着。”

这一句话落下。

无名宫所有黑色石柱同时出现裂纹。

旧帝的身体也从胸口开始裂开。

不是嬴政刺出的伤。

而是他存在的根基正在崩解。

他代表的是:

嬴政绝不会改变。

可真正的嬴政已经站在面前。

承认过去。

又否定过去。

旧帝继续存在的理由。

便不再成立。

姜清岳的声音从宫殿深处传来。

“陛下。”

“杀了他。”

“证明今日之你才是真。”

嬴政抬眼看向黑暗深处。

“闭嘴。”

他没有拔剑。

也没有将旧帝推开。

反而伸手。

握住了对方持剑的手腕。

旧帝盯着他。

“你不杀朕?”

“朕为何要杀自己?”

“只能有一个嬴政。”

“对。”

嬴政说。

“所以你回来。”

旧帝眼神第一次出现波动。

“你会重新想复秦。”

“朕知道。”

“你会再次享受天下听命。”

“朕知道。”

“你会想坐回王座。”

“朕也知道。”

“那你还敢收回朕?”

嬴政看着他。

“今日之朕。”

“本就不是只剩正确的朕。”

“欲望。”

“狂妄。”

“暴烈。”

“皆是朕。”

“朕不把你关在宫里。”

“也不让你替朕作主。”

他将旧帝握剑的手。

缓缓按回自己胸口。

不是刺入。

而是让那只手感受到真实心跳。

咚。

咚。

旧帝没有心跳。

他只是被固定在最强盛的一刻。

永远不会衰老。

也永远不会真正活下去。

“听见了吗?”

嬴政问。

旧帝没有回答。

“这便是今日之朕。”

“会伤。”

“会痛。”

“会错。”

“也会改。”

旧帝的身体彻底裂开。

黑色碎片没有散去。

而是一片片融入嬴政身体。

统一六国时的记忆。

刺客靠近时的反应。

朝堂上对每一个臣子的判断。

军队、郡县、粮道、法令。

以及站在帝国最高处时。

那种无人可阻的欲望。

全部回到嬴政体内。

嬴政闭上眼。

身体短暂绷紧。

伤口周围的黑色光线迅速闪过。

再睁眼时。

目光比之前更沉。

却没有失去清醒。

旧帝只剩最后一道模糊轮廓。

他看着今日的自己。

“你会后悔。”

嬴政说:

“那便由将来的朕。”

“再来否定今日。”

旧帝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与刚出现时不同。

没有轻蔑。

更像两千年前站在咸阳宫最高处。

第一次看见完整天下时的笑。

“好。”

“别再输给一个叫秦政的人。”

地面医疗车里。

秦政立刻坐直。

“我听见了。”

顾医生把他按回去。

画面中。

旧帝最后看了一眼无名宫。

身体完全融入嬴政。

头冠、帝袍与长剑同时消失。

只剩被斩断的冕旒散落在地。

十二尊无面石像也一尊尊崩塌。

石壳裂开后。

内部没有尸骨。

只有一块块刻着名字的旧木牌。

周行川捡起最近一块。

上面写着:

内史郡,杜阳。

家中一子。

不再是无面军队。

只是十二批被抹去姓名的士卒。

周行川让人收集木牌。

“带出去。”

历史安全专家问:

“作为文物?”

周行川摇头。

“先查名字。”

“能找到后人就找。”

“找不到。”

“也把名字留下。”

嬴政看了他一眼。

没有说赏。

也没有说准。

只是点头。

无名宫开始剧烈震动。

陈砚提醒:

“旧帝是宫殿稳定核心。”

“他消失后。”

“这里可能会塌。”

周行川说:

“撤。”

嬴政却没有动。

宫殿最深处。

那张始终隐藏在黑暗里的王座。

缓缓亮起。

王座很大。

却没有任何纹饰。

与第七井中那张由系统制造的椅子不同。

这是一张真正的石制帝座。

存在了两千年。

王座下方。

坐着一个人。

没有影像。

没有屏幕。

也没有经过处理的声音。

姜清岳。

他穿着一件普通灰色外套。

头发已经全白。

右手拄着手杖。

左侧放着一台便携呼吸设备。

他比所有公开画面里都更老。

也更虚弱。

身体微微佝偻。

像一个随时可能倒下的普通老人。

周行川立刻举枪。

“姜清岳。”

“双手放在能看见的位置。”

姜清岳照做。

动作很慢。

没有反抗。

也没有试图启动任何装置。

“我等很久了。”

他说。

这一次。

没有称臣。

也没有叫陛下。

只是看着嬴政。

嬴政腹部仍插着旧帝的长剑。

他抬手握住剑柄。

直接拔出。

鲜血大量涌出。

周行川皱眉。

“先止血。”

嬴政将长剑扔在地上。

“死不了。”

地面屏幕前。

顾医生脸色极其难看。

“让他立刻按压伤口!”

秦政通过通讯喊:

“顾医生让你按住。”

嬴政低头看了一眼。

抬手按住腹部。

动作很不情愿。

姜清岳看见这一幕。

竟笑了。

“陛下现在会听医者的话了。”

嬴政抬眼。

“你想死?”

周行川说:

“他不能由你处置。”

姜清岳点头。

“对。”

“现代法律会审我。”

“会查停电、旧馆、伪造来源认证、非法人体实验。”

“也会查所有因此受伤的人。”

他说得很平静。

像在替警方整理罪名。

周行川问:

“程启洲在哪?”

“活着。”

“位置。”

“我身后的终端里。”

“印芯呢?”

“也在。”

“还有没有其他节点?”

“没有。”

陈砚立即开始检查。

姜清岳没有阻止。

他似乎真的准备交出一切。

嬴政看着他。

“你引朕回骊山。”

“是。”

“造培养之身。”

“是。”

“唤醒过去之朕。”

“是。”

“为何?”

姜清岳抬头看向那张空王座。

“因为o错了。”

“模型也错了。”

“传国算法更错。”

“所有被制造出来的皇帝。”

“最终都只是别人希望看见的皇帝。”

“我想知道。”

“一个真正拥有身体。”

“拥有完整过去。”

“又经历了现代的嬴政。”

“最后会变成什么。”

嬴政冷声问:

“所以你用人命试?”

姜清岳没有辩解。

“是。”

“你认为值得?”

“曾经认为。”

“现在呢?”

姜清岳沉默片刻。

“仍然不知道。”

周行川脸色一沉。

“你最好别再说这种话。”

姜清岳却只看着嬴政。

“陛下赢了过去的自己。”

“拒绝了培养躯体。”

“拒绝公共托管。”

“也拒绝最高裁决权。”

“可你今天仍用一句话。”

“让无数人退开。”

“用一次询问。”

“让医院改变。”

“让七十三家机构撤回接口。”

“你不坐王座。”

“却比坐在上面更像王。”

嬴政走向他。

每一步。

地面都留下血迹。

周行川想阻止。

却被嬴政抬手示意停下。

他最终站在姜清岳面前。

低头看着这个追逐自己两千年的人。

“你想让朕判你?”

姜清岳点头。

“法律会定我的罪。”

“但我想知道。”

“嬴政如何看我。”

“为何?”

“姜氏两千年。”

“都在等这一句。”

嬴政问:

“若朕说你忠?”

姜清岳呼吸微微一紧。

“那说明姜氏没有白等。”

“若朕说你是贼?”

“我认。”

“你想听哪一个?”

姜清岳没有回答。

嬴政却已经明白。

这个人制造系统。

伪造诏令。

破坏医院。

操纵公众。

表面上一直在为天下寻找王座。

可他真正等待的。

仍然是皇帝的一句评价。

忠臣。

逆贼。

功臣。

罪人。

只要由嬴政亲口说出。

姜清岳的一生便有了最终解释。

他与那些等待嬴政判断的机构。

没有本质区别。

都想把自己的责任。

交给一个最高的人。

嬴政看了他很久。

“朕不判。”

姜清岳脸色第一次真正变了。

“为什么?”

“你的罪。”

“由后世之法判。”

“你的功过。”

“由受你影响之人说。”

“姜氏两千年做了什么。”

“让史家查。”

“朕可以作证。”

“可以控告。”

“也可以说朕恨你。”

嬴政俯下身。

直视姜清岳的眼睛。

“唯独不替你。”

“把一生写成两个字。”

姜清岳呼吸明显急促。

“陛下。”

“不要再叫朕替你决定。”

嬴政直起身体。

“姜清岳。”

“你造了那么多最后解释权。”

“到自己这里。”

“仍想要一个。”

姜清岳的手开始发抖。

不是因为害怕。

而是他坚持了一生的东西。

突然失去了落点。

如果嬴政骂他逆贼。

他可以认罪。

如果嬴政称他忠臣。

他可以含笑而死。

可嬴政拒绝给答案。

他必须自己面对。

那些被伤害的人。

那些被他当成必要代价的病人、学生、工程师和普通人。

没有帝王替他把这一切概括成:

为天下。

王座后的石墙开始开裂。

姜清岳闭上眼。

很久以后。

他低声问:

“那陛下今日来这里。”

“得到什么?”

嬴政看向自己的双手。

一只手掌仍有剑伤。

腹部仍在流血。

胸腔中有真实心跳。

过去最暴烈的自己。

也已经重新回到体内。

“得到朕自己。”

姜清岳睁开眼。

嬴政继续说:

“也终于知道。”

“王座最可怕之处。”

“不是有人坐。”

“是所有人都想把最后一句。”

“交给坐着的人。”

周行川走上前。

给姜清岳戴上束缚装置。

他没有反抗。

无名宫开始加速坍塌。

陈砚喊道:

“终端数据已完成复制。”

“程启洲位置找到了。”

“所有人立即撤离。”

周行川推着姜清岳向外走。

经过那张空王座时。

姜清岳最后回头看了一眼。

“陛下。”

嬴政没有回应。

姜清岳改口。

“嬴政。”

嬴政停下脚步。

“嗯。”

“你以后真的不会坐吗?”

石块不断从宫顶落下。

尘土弥漫。

嬴政站在空王座前。

如今。

没有系统阻止他。

没有秦政的身体限制他。

也没有旧帝与他争夺身份。

只要他愿意。

走上三步。

便能坐下。

他甚至已经不需要这张椅子。

姜清岳等待回答。

嬴政却没有给出永远的保证。

“今日不坐。”

“明日呢?”

“明日之朕。”

“由明日再答。”

说完。

他转身离开。

没有毁掉王座。

也没有回头。

众人冲出无名宫后。

身后的地下石道彻底坍塌。

最后传出的。

不是王座碎裂的声音。

而是那张椅子被永远埋入山腹的沉闷巨响。

地面医疗车里。

秦政看见嬴政从监测站入口走出来。

下午的阳光落在他身上。

不是数据。

不是投影。

也不是借用秦政眼睛看到的世界。

嬴政停在阳光下。

眯了一下眼。

似乎还不适应这么亮的天。

秦政隔着车窗看着他。

嬴政也看见了秦政。

两个人。

两具身体。

第一次真正站在同一个现实里。

秦政抬起手。

朝他挥了一下。

嬴政看了两秒。

没有挥手。

只迈步向医疗车走来。

走到一半。

腹部伤口突然大量出血。

脚下一软。

整个人向前倒去。

周行川伸手没扶住。

顾医生已经推开车门冲了出去。

“担架!”

“止血!”

“所有人让开!”

嬴政被按在地上。

脸色迅速发白。

顾医生剪开他腹部衣物。

看见伤口后。

冷冷问:

“不是说死不了?”

嬴政呼吸有些重。

仍然回答:

“朕以为。”

“你以为?”

顾医生按住伤口。

“从现在开始。”

“你也是病人。”

嬴政皱眉。

“朕——”

“闭嘴。”

秦政躺在医疗车里。

终于忍不住笑了。

“欢迎来到现代。”

“嬴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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