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过去的朕,不能替今日作答(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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嬴政听见了。
他看向石壁深处。
像隔着两千年。
看见那个在病中留下密诏的自己。
“因为朕承担过去。”
嬴政说。
“朕不否认统一六国。”
“不否认焚书。”
“不否认征发。”
“不否认死于沙丘前仍想掌住一切。”
“那些功。”
“那些错。”
“都由朕认。”
他抬起手。
掌心按向悬浮的骨片。
“但朕不因承担过去。”
“便要永远重复过去。”
指尖触及骨片的一瞬间。
整个洞室彻底黑了。
所有设备失去画面。
地面上的监控也同时中断。
秦政猛地撑起身体。
“怎么回事?”
陈砚快速检查。
“不是断电。”
“所有信号都被骨片吸进去了。”
“嬴政呢?”
“检测不到。”
顾医生按住秦政。
“躺下。”
“他消失了?”
“暂时不知道。”
黑暗持续了二十七秒。
对秦政而言。
却像过了很久。
意识深处仍然空着。
屏幕也没有任何反应。
他第一次真正担心。
嬴政会被两千年前的自己杀死。
第二十八秒。
洞室里传出一声心跳。
咚。
不来自任何人。
周行川和两名专家都戴着监测设备。
他们的心跳频率完全不同。
第二声。
咚。
石台上的骨片出现裂纹。
裂纹里没有血。
只有极暗的光。
第三声。
嬴政的声音从洞室四面八方响起。
“过去的朕。”
“可以警告今日。”
“不能替今日作答。”
墙上的三道问题同时碎裂。
红光熄灭。
伪识清除程序彻底停止。
系统出现最终结果。
主体记忆连续。
责任认知连续。
自我认定连续。
价值判断发生变化。
结论:同一主体。
陈砚看着最后四个字。
“它承认了。”
秦政缓缓躺回去。
胸口剧烈起伏。
“他呢?”
没有人回答。
因为洞室里仍然看不见嬴政。
只有那块骨片开始融化。
灰白色骨质变成无数极细的光点。
悬在石台上方。
随后。
那些光点一点点聚成人形。
先是骨骼。
再是肌肉轮廓。
最后是皮肤和衣物。
没有培养舱。
没有公共节点。
也没有秦政的身体。
一个男人赤脚站在石台前。
身高接近一米九。
黑色长发垂到肩后。
面孔并不完全符合任何一幅现存始皇画像。
眉骨较深。
鼻梁高直。
眼尾略微向下。
看起来四十岁上下。
他穿的也不是华丽帝袍。
只是一身近乎黑色的深衣。
像记忆中最熟悉的服饰。
又被现代世界重新整理过。
周行川的手已经按在武器上。
“嬴政?”
男人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背有血管。
掌心有纹路。
指腹碰到石台时。
石头表面发出轻响。
他又抬手按向自己胸口。
有心跳。
缓慢。
稳定。
地面的屏幕重新恢复。
秦政看见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
半天没说话。
男人抬眼看向现场终端。
“看够了?”
声音不再来自扬声器。
而是从真实喉咙里发出。
低沉。
比借用秦政身体时更厚。
秦政张了张嘴。
“你……”
嬴政微微皱眉。
“如何?”
秦政盯着他。
最后说:
“比我想的老。”
洞室里安静了一瞬。
嬴政眼神骤冷。
“秦政。”
“嗯?”
“待朕上去。”
“你最好还能跑。”
陈砚在通讯里咳了一声。
“从医学角度。”
“秦政现在确实跑不了。”
顾医生看向屏幕里突然拥有身体的古代皇帝。
第一次显得有些迟疑。
“他的生命体征呢?”
现场专家立刻扫描。
体温。
三十六点二。
心率。
每分钟五十八。
呼吸。
正常。
血氧。
正常。
骨骼和肌肉结构无法完全识别。
但从外观上。
这是一具真实存在的身体。
不是影像。
也不是网络投射。
周行川问:
“你能离开洞室吗?”
嬴政走下石台。
第一步有些不稳。
他停了一下。
很快适应。
第二步已经正常。
第三步。
他直接抬手按住旁边那扇正在闭合的石门。
沉重的门体发出摩擦声。
竟被他硬生生停住。
周行川看了一眼他的手。
“看来可以。”
嬴政松开石门。
“朕的身体。”
“自然可由朕带走。”
历史安全专家急忙说:
“骨片属于国家重要历史样本。”
嬴政看向他。
专家声音明显低了一些。
“但当前状态已经发生变化。”
“需要重新确认保存和身份问题。”
嬴政冷声道:
“你可以确认。”
“不要保存朕。”
地面上的陈砚低声说:
“很快就会出现一个全新的行政难题。”
苏晚问:
“什么?”
“秦始皇本人算不算文物。”
通讯突然安静。
嬴政缓缓转头。
陈砚立刻说:
“我只是提前发现问题。”
秦政终于笑出声。
笑了两下。
胸口疼得又停下来。
顾医生冷着脸说:
“再笑就关屏幕。”
嬴政活动了一下手指。
随后抬眼看向墙上的密诏残痕。
那些文字已经失去光。
只剩普通刻痕。
两千年前的自己。
没有杀掉现在的他。
也没有成为新的主人。
只是完成了一次警告。
嬴政走到墙前。
伸手摸过最后一句。
若朕再醒。
不得令朕重掌天下。
他没有毁掉。
也没有命人抹去。
只说:
“留着。”
周行川问:
“作为证据?”
“作为谏言。”
“你会听吗?”
嬴政看了他一眼。
“谏言不是圣旨。”
“听不听。”
“由今日之朕决定。”
秦政在地面开口:
“这句话听起来还是很危险。”
“那你便继续看着朕。”
“我会。”
“先保住你的心。”
“再来防朕。”
两人的声音隔着山腹和屏幕相撞。
却第一次不再共用一具身体。
下午三点四十分。
零号回声区记录完成。
嬴政的稳定信号不再依赖公众注视。
公共网络全部关闭后。
身体仍然存在。
也没有衰减。
秦怀远的推测正确。
那块骨片不是王座。
也不是控制器。
只是一个属于嬴政本人的真实锚点。
它让记忆、责任和自我认定重新落进现实。
从这一刻起。
嬴政不再需要借秦政的嘴说话。
也不需要借任何系统证明自己到场。
他可以自己走出去。
自己承担。
自己离开。
队伍准备返回地面。
走到第二道石门时。
嬴政忽然停下。
“有风。”
周行川也抬起头。
通道里确实出现了一股很轻的气流。
不是从入口方向传来。
而是来自洞室更深处。
历史安全专家查看图纸。
“这里没有其他空间。”
嬴政走向墙面。
那道刻着“王死,令止”的石门后方。
出现了一条此前没有的裂缝。
裂缝正在扩大。
像骨片融合以后。
某个更深层的机关被唤醒。
陈砚说:
“又开门了。”
秦政问:
“通向哪里?”
没有人知道。
石门完全打开后。
里面出现一条宽阔石道。
地面平整。
两侧每隔十步。
立着一尊没有面孔的黑色人像。
石道尽头。
是一座规模远大于零号回声区的地下宫门。
门上没有“咸阳”。
也没有“始皇”。
只有四个字。
无名之宫。
宫门前。
放着一台现代显示器。
屏幕自动亮起。
姜清岳出现在画面中。
他不在旧厂房。
也没有继续躲在黑暗里。
身后。
正是同一座无名宫殿。
“恭喜陛下。”
姜清岳说。
“取回真身。”
周行川立刻追踪。
陈砚却摇头。
“不是实时位置。”
“预录。”
姜清岳继续说道:
“臣从未怀疑。”
“陛下会拒绝培养舱。”
“也从未怀疑。”
“陛下能通过三问。”
嬴政冷冷看着他。
“你知道密诏?”
“姜氏守骊山两千年。”
“自然知道一部分。”
“所以你故意把朕引来。”
“是。”
姜清岳第一次承认得如此直接。
“o已经无用。”
“传国印也只是钥匙。”
“臣真正要等的。”
“是一个拥有自己身体。”
“不受秦政限制。”
“也不受公共系统限制的嬴政。”
秦政的脸色沉下来。
姜清岳所有动作。
似乎都在逼嬴政脱离秦政。
假声明。
独立身份。
培养躯体。
公共托管。
最后的骊山骨片。
无论嬴政走哪条路。
他都在逐步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存在。
姜清岳在画面中缓缓起身。
“陛下曾问。”
“臣造了什么王座。”
“答案就在门后。”
“这里没有o。”
“没有模型。”
“也没有现代公共系统。”
“只有一个人。”
宫门内传来沉重脚步声。
一步。
一步。
像有人穿着甲胄。
从两千年前走来。
显示器画面切换。
无名宫殿深处。
一名身穿黑色帝袍的男人背对镜头。
头戴冕旒。
腰悬长剑。
身形与如今的嬴政极其相似。
姜清岳的声音从画面外传来。
“他没有经历现代。”
“没有被秦政改变。”
“没有拒绝复秦。”
“没有学会交还权力。”
“他保留着始皇帝最强盛时的全部意志。”
那人缓缓转身。
冕旒后。
露出一双与嬴政相同。
却更加冰冷的眼睛。
“陛下。”
姜清岳说。
“你已经证明。”
“人可以改变。”
“现在请再证明一次。”
“改变后的你。”
“与从未改变的始皇。”
“究竟谁才有资格。”
“称嬴政。”
视频结束。
无名宫殿大门缓缓开启。
门内。
那名黑衣帝王真实地站在那里。
他看着刚刚获得身体的嬴政。
第一句话便是:
“后世之朕。”
“为何如此软弱?”
嬴政站在石道中央。
活动了一下刚刚拥有的手腕。
随后抬起眼。
脸上没有震惊。
只有两千年前横扫六国时的冷厉。
“冒朕之名的东西。”
“今日倒是越来越多了。”
宫中之人握住剑柄。
“朕非冒名。”
“朕才是。”
“未被后世驯服的始皇帝。”
嬴政向前一步。
“那便出来。”
“让朕看看。”
“过去的朕。”
“到底有多该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