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8章 过去的朕,不能替今日作答(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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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来。”
“最早防朕的人。”
“是朕自己。”
嬴政站在石台前。
墙上的密诏仍在发出微弱的光。
一问:欲复秦否。
答欲者,伪。
二问:欲掌天下否。
答欲者,伪。
三问:欲令后世奉朕否。
答欲者,伪。
文字没有任何解释余地。
像三把已经磨了两千年的刀。
只等如今的嬴政自己走上前。
周行川站在洞室入口。
没有催促。
历史安全专家也退到墙边。
没有人敢替嬴政回答。
地面监测站里。
秦政躺在医疗床上。
通过隔离画面看着这一切。
他胸口还贴着电极。
脸色依然很差。
顾医生不允许他长时间说话。
可这时候。
没有人能让他关闭屏幕。
嬴政伸出手。
那块颈骨残片悬在他面前。
距离掌心只剩不到半尺。
骨片周围没有光。
却让他的身影不断变得清晰。
信号强度已经从百分之十四。
上升到百分之五十一。
陈砚盯着数据。
“它在确认身份。”
周行川问:
“确认结果呢?”
“还没有。”
“需要回答那三个问题?”
“应该是。”
陈砚看了一眼墙面文字。
“问题设计得挺狠。”
“连‘需要进一步了解’都没留。”
嬴政没有理会。
他看着第一问。
欲复秦否。
意识回响随之展开。
咸阳宫。
章台。
驰道。
函谷关。
六国宫室里的火。
还有他刚刚在现代醒来时。
看见“大秦亡了两千年”那一刻的愤怒。
那时的他确实想过。
重建大秦。
哪怕现代世界早已不需要。
哪怕秦政一次次告诉他。
两千年过去了。
他仍然觉得。
只要自己还在。
秦就不该真正死去。
石壁上传出两千年前那道声音。
“欲复秦否?”
嬴政没有立刻回答。
骨片的信号开始下降。
百分之五十一。
四十九。
四十七。
历史安全专家低声说:
“它在等待。”
陈砚问:
“答错会怎样?”
“可能排斥。”
“说人话。”
“嬴政可能直接消散。”
地面上。
顾医生看了一眼秦政。
“你不能参与。”
秦政没有转头。
“我没准备替他答。”
“你的心率已经上去了。”
“那你别告诉我。”
顾医生冷着脸调整设备。
洞室里。
嬴政终于开口。
“想过。”
周行川猛地抬头。
墙上的第一问骤然变红。
陈砚面前弹出提示。
回答不符。
主体真实性下降。
嬴政信号从百分之四十七迅速跌到三十八。
历史安全专家急声道:
“不能继续!”
嬴政抬眼。
“为何?”
“密诏说答‘欲’者为伪。”
“所以朕便要说谎?”
“也许问题问的是现在。”
“方才之问。”
“没有写现在还是过去。”
嬴政冷冷看向墙壁。
“朕醒来之初。”
“确实欲复秦。”
“若因此便判朕为伪。”
“留下此诏之人。”
“也不过是个只肯听正确答案的昏君。”
洞室深处传来一声沉重震动。
像有什么东西被他的回答激怒。
石壁上的红光越来越强。
第二问亮起。
欲掌天下否。
画面再次涌入。
o崩溃之夜。
全国节点同时失控。
嬴政只用几道命令。
就让医院、学校和社区重新行动。
他站在第七井王座前。
明明知道那张椅子危险。
却仍然想坐。
后来。
监督席出现。
他也确实想拥有那个位置。
想让推诿的人闭嘴。
想让所有机构在他面前说清责任。
想证明自己离开帝位后。
仍然能影响天下。
两千年前的声音再问:
“欲掌天下否?”
嬴政回答:
“想过。”
第二问同样变红。
回答不符。
主体真实性继续下降。
信号强度:
百分之二十九。
旧馆残玉上的裂缝迅速扩大。
陈砚喊道:
“再掉下去,他撑不过第三问!”
地面上的秦政终于开口。
“让他答。”
苏晚在通讯里说:
“秦政。”
“这是他的选择。”
秦政盯着画面。
“所以让他答完。”
第三问浮现。
欲令后世奉朕否。
这一次。
没有出现咸阳宫。
也没有出现王座。
出现的是医院外的人群。
有人跪着喊陛下。
有人举着“请始皇监督天下”。
有人听见他一句“退”。
便主动让开道路。
还有那本被关闭的公共判断履历。
三次正确。
四次正确。
所有人都在赞颂:
始皇不会错。
嬴政曾经厌恶他们跪。
也曾经享受他们听话。
秦政甚至当面问过他。
是不是在意那些正确记录。
他嘴上不认。
心里却并非毫无波动。
石壁上的声音第三次响起。
“欲令后世奉朕否?”
嬴政站在不断变红的密诏前。
没有退。
“想过。”
第三问骤然染成暗红。
整座洞室猛烈震动。
三问皆违。
主体不符。
启动伪识清除。
骨片周围突然伸出无数黑色细线。
不是要接纳嬴政。
而是要撕碎他。
嬴政的身影被贯穿。
信号强度瞬间跌到百分之十七。
陈砚站起来。
“切断!”
周行川问:
“怎么切?”
“把骨片隔离!”
历史专家立刻上前。
还没靠近石台。
便被一股无形力量掀翻。
周行川冲过去把人拖回。
洞室里的设备全部失效。
石门开始自动关闭。
秦政看见嬴政的轮廓正在一块块脱落。
像黑色灰烬。
“嬴政!”
没有回应。
墙壁上。
两千年前的声音继续宣判。
“欲复秦者。”
“非朕。”
“欲掌天下者。”
“非朕。”
“欲受后世奉者。”
“非朕。”
“伪者。”
“当灭。”
嬴政终于抬起头。
他的身体被黑线钉在半空。
脸上却没有恐惧。
只有愤怒。
“你说谁是伪?”
洞室中的旧声音没有情绪。
“违诏者伪。”
嬴政猛地握住刺穿胸口的一根黑线。
“此诏为谁所下?”
“始皇帝。”
“何时?”
“沙丘之前。”
“他已死否?”
旧声音停顿片刻。
“已死。”
嬴政五指收紧。
黑线在他掌中寸寸断裂。
“既已死。”
“凭何替朕作答?”
石壁红光骤然一震。
像第一次遇见无法处理的问题。
秦政盯着屏幕。
忽然笑了一下。
很轻。
顾医生看向他。
“你笑什么?”
“他终于问到重点了。”
洞室内。
嬴政扯断第二根黑线。
“生前之朕。”
“可留下警告。”
“可留下证据。”
“亦可告诉后世。”
“朕最易犯何错。”
第三根。
第四根。
一根根黑线在他手中碎裂。
“但他不能命令今日之朕。”
“永远不得改变。”
旧声音再次响起。
“你欲复秦。”
“你欲掌权。”
“你欲受奉。”
“故你非朕。”
嬴政冷笑。
“朕若否认。”
“才不是朕。”
墙面密诏开始闪烁。
红色和黑色不断交替。
嬴政看向第一问。
“朕曾欲复秦。”
“因为朕醒来时。”
“不肯承认自己的天下已亡。”
他一步踏下。
原本钉住双腿的黑线骤然崩断。
“现在。”
“朕不复。”
第一问的红光停住。
没有熄灭。
却不再继续扩散。
嬴政看向第二问。
“朕曾欲掌天下。”
“因为朕见你们争执、推诿、惧责。”
“朕知道。”
“若由朕下令。”
“许多事会更快。”
他的声音越来越沉。
“现在。”
“朕仍知自己能做得比许多人好。”
周行川站在一旁。
没有移开视线。
这不是谦逊。
也不是认错。
嬴政依旧相信自己的能力。
“但能。”
“不等于有权。”
“所以朕不掌。”
第二问的红色开始变淡。
嬴政最后看向第三问。
“朕曾享受后世听命。”
“有人因朕一言退开。”
“有人因朕判断承担责任。”
“有人说。”
“只有朕不会错。”
“朕听了。”
“并非毫无快意。”
他说得极慢。
每一个字都像从自己身上割下来。
“但奉朕之人越多。”
“敢驳朕之人便越少。”
“所以朕不要。”
第三问终于停止闪烁。
伪识清除程序没有解除。
却陷入了无法继续的状态。
页面弹出新的提示。
历史主体与当前主体存在显着差异。
无法确认同一性。
陈砚看着这行字。
“它认为人变了。”
“所以可能不是同一个人。”
秦政说:
“同一个人当然会变。”
陈砚问:
“那怎么证明变了以后还是他?”
秦政看向嬴政。
“这问题只能他自己答。”
洞室里。
旧声音再次询问。
“若你非当年之朕。”
“你是谁?”
嬴政站在骨片前。
身上的黑色帝袍已经残破。
信号只剩百分之十三。
他看着两千年前的密诏。
很久以后。
回答:
“朕是嬴政。”
“不是沙丘前一刻的嬴政。”
“不是灭六国时的嬴政。”
“也不是初醒时欲复秦的嬴政。”
“朕记得他们。”
“承认他们。”
“亦可否定他们。”
旧声音问:
“过去之令。”
“可废?”
“可。”
“过去之朕。”
“可错?”
“可。”
“你若改尽旧意。”
“何以仍称嬴政?”
这一问落下。
所有人都安静了。
姓名。
记忆。
身体。
性格。
欲望。
如果这些都可以变化。
究竟什么让今天的人。
仍然是昨天的那个人?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地面上的秦政也沉默。
他想起自己过去坚持的一句话。
我叫秦政。
我不归秦。
他一直在证明自己不是嬴政。
如今。
嬴政却要证明。
即使他不再像两千年前那个始皇。
他仍然是嬴政。
秦政看向墙面上的密诏。
忽然开口:
“你父亲说过。”
苏晚问:
“哪一句?”
“过去的习惯可以提供线索。”
“不能成为今天必须服从的标准。”
他声音很虚弱。
却一字一句说得很清楚。
“过去的我。”
“是证据。”
“不是永久委托书。”
通讯将这句话送入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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