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7章 朕回骊山(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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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零号回声区有没有实时监测?”
“有。”
“数据呢?”
“属于最高级历史安全资料。”
“我们申请调阅。”
“需要审批。”
“多久?”
“三个工作日。”
陈砚看了一眼信号。
百分之十九点二。
看似提升。
可其中有很大一部分来自外面人群的注视。
如果公众热度下降。
嬴政仍可能迅速衰减。
“他等不了三个工作日。”
姜维岳说:
“所以我建议先托管。”
“待审批后再进入。”
苏晚在通讯里问:
“托管后还能自由离开吗?”
姜维岳停了一下。
“理论上。”
“说人话。”
“流程复杂。”
秦政笑了一下。
“还是那把椅子。”
姜维岳看着他。
“秦政。”
“你不能因为怀疑姜氏。”
“就否认所有风险。”
“我没有否认。”
“那就停止进入。”
“你也不能因为风险存在。”
“就把唯一道路永久封死。”
双方僵持。
周行川的人已经检查监测站外围。
没有发现明显武装。
但地下入口被安全中心控制。
强行进入。
会产生现实冲突。
嬴政的声音忽然响起。
“姜维岳。”
对方抬头。
“你见过零号回声区?”
“没有。”
“姜清岳见过?”
“没有。”
“秦怀远呢?”
姜维岳沉默。
“他进去过。”
“结果?”
“活着出来。”
“那谁有资格说。”
“朕进去必然失控?”
姜维岳回答:
“风险评估不需要等事故发生。”
“对。”
嬴政说。
“但不能以不知道。”
“直接判朕不得回去。”
“你可以申请独立审查。”
“朕只剩几时?”
姜维岳看向信号监测。
没有回答。
嬴政继续说:
“你们说尊重朕独立。”
“轮到朕选择。”
“又说风险太高。”
“朕若今日消散。”
“你可负责?”
姜维岳的脸色终于变了。
“我不能。”
“那你只是阻止。”
“不是负责。”
姜维岳握紧文件。
身后的安全人员也明显犹豫。
他们可以执行封锁。
却无法承担嬴政因封锁消失的责任。
几秒后。
姜维岳说:
“我可以允许有限进入。”
“条件。”
“所有公共网络切断。”
“只保留现场隔离设备。”
“秦政不得进入地下。”
“为什么?”
“他与嬴政长期共体。”
“可能形成第二意识干扰。”
秦政立即说:
“我不同意。”
顾医生却先开口。
“我同意。”
秦政转头。
“你站哪边?”
“你现在下车走五十米都可能出问题。”
“更别说进地下。”
“我可以坐轮椅。”
“地下通道情况未知。”
“那我到入口。”
顾医生看着他。
“最多监测站。”
“不能再往前。”
秦政还想争。
嬴政说:
“留下。”
“你也要替我决定?”
“这次不是借你的身体。”
“也不是你的路。”
嬴政的语气很平静。
“朕自己去。”
秦政盯着残玉。
过了很久。
“你进去以后。”
“保持联系。”
“若能。”
“十五分钟一次。”
“朕不接受你的时辰安排。”
“十分钟。”
“你——”
“那就十五。”
嬴政沉默两秒。
“可。”
下午一点十分。
联合队伍进入监测站地下。
周行川、两名历史安全专家、一名文物保护人员和陈砚的远程设备同行。
嬴政依附在残玉中。
秦政留在地面医疗车。
入口封闭后。
所有公共网络切断。
外围人群的声音和注视被隔离。
嬴政信号立刻下降。
百分之十九。
十七。
十五点八。
陈砚脸色一变。
“刚才果然有一半靠公众关注撑着。”
地下通道向骊山深处延伸。
不是人工修建的现代走廊。
更像一条沿着天然裂隙开凿出的窄道。
墙面有明显的旧凿痕。
部分区域经过现代加固。
走了约三百米。
前方出现第一道石门。
门上没有字。
只有一道竖直裂缝。
历史安全专家说:
“秦怀远当年就是在这里失去通讯。”
周行川问:
“怎么开?”
专家拿出设备。
“过去用声波和震动测试。”
“都没反应。”
嬴政的声音从残玉中传出。
“退后。”
所有人后退。
残玉设备被放到石门前。
几秒后。
嬴政说:
“朕回来了。”
石门没有任何反应。
陈砚低声问:
“是不是还需要更具体的验证?”
嬴政沉默。
随后换了一句。
“嬴政。”
“生于邯郸。”
“死于沙丘。”
石门仍然不动。
信号降到百分之十四点七。
周行川问:
“有没有其他入口?”
历史专家摇头。
嬴政看着石门。
忽然说:
“朕不记得这里。”
“但这里记得朕。”
他不再报身份。
而是低声说了一句。
“长子扶苏。”
石门内部传来一声轻响。
所有人同时抬头。
嬴政继续。
“少子胡亥。”
第二声。
“蒙恬。”
第三声。
“李斯。”
“赵高。”
每说一个名字。
石门便响一次。
不是验证身份。
更像在唤醒某段记忆。
最后。
嬴政停住。
很久之后。
他说:
“沙丘。”
石门从中间缓缓裂开。
一股干冷空气从里面涌出。
没有腐败味。
只有石头和尘土。
通道继续向下。
墙上开始出现文字。
不是完整铭文。
而是一列列名字。
死于秦统一战争的人。
服役于陵墓工程的人。
被征发的工匠。
守陵者。
还有一些看不懂的编号。
周行川问:
“这些是谁刻的?”
历史专家说:
“年代不同。”
“最早可能接近秦末。”
“后面一直有人补。”
嬴政没有评价。
信号却又下降了一点。
百分之十三点九。
走到第二道门前。
门上刻着一行秦篆。
魏子衡通过离线图像识别辨认。
王死,令止。
周行川问:
“什么意思?”
嬴政回答:
“王死。”
“命令应止。”
这句话出现在秦始皇陵深处。
本身就极不寻常。
秦代帝王诏令通常不会因为皇帝死亡自动失效。
继承者会承接法统。
旧令也可能继续执行。
可这里却明确写:
王死,令止。
石门下方。
还有更小的一句。
遗意可录,不可代诏。
秦怀远过去强调的原则。
竟然早在两千年前。
就被刻进这里。
陈砚说:
“这不像后世刻的?”
历史专家检查痕迹。
“最早一层确实很老。”
“可能接近秦末或汉初。”
嬴政的声音变得很低。
“开门。”
第二道门没有验证。
轻轻一推便开。
门后是一座天然洞室。
中央没有棺椁。
没有金玉。
只有一张黑色石台。
石台上放着一个很小的透明密封盒。
现代保护设备。
盒中是一块不足指节大小的骨片。
灰白。
带着一道极细的金属切痕。
旁边标牌写着:
零号生物回声样本。
推定来源:秦始皇帝颈椎残片。
周行川看着那块骨。
“怎么会在这里?”
历史专家回答:
“始皇遗体运回咸阳后。”
“经历高温、长途和复杂处理。”
“理论上可能有碎片遗失。”
嬴政的声音忽然变得极冷。
“不是遗失。”
“有人取下。”
“你记得?”
“不。”
“但切痕是利器。”
“不是自然断裂。”
陈砚扫描骨片。
发现内部有极微弱的异常信号。
残玉靠近后。
两者同时产生共振。
嬴政信号从百分之十三。
瞬间升到百分之二十七。
所有设备同时报警。
历史专家立刻后退。
“不要直接接触!”
嬴政却已经从残玉中离开。
黑色身影出现在石台前。
比进入地下前清晰数倍。
他伸出手。
还没有碰到骨片。
洞室四周便亮起大量刻文。
墙面上的秦篆一层层显现。
最中央。
出现一段完整诏文。
嬴政只看第一行。
便停住了。
那是他的字句。
或者说。
是只有他会使用的命令格式。
密诏。
朕若死。
取颈后骨一片。
封于骊山西北。
周行川看向嬴政。
“这是你下的?”
嬴政没有回答。
刻文继续亮起。
不得入主陵。
不得随棺。
不得受祭。
不得见光。
若后世有术,可召亡者之意。
以此骨为验。
验其真伪。
秦政在地面通过隔离画面看见刻文。
呼吸逐渐变重。
两千年前的嬴政。
竟然预料过。
后世可能有人试图召回他的意识。
他留下了一块真实骨片。
不是为了复活。
而是为了验证。
接下来的文字。
让所有人彻底沉默。
若其自称为朕。
先问三事。
一问:欲复秦否。
答欲者,伪。
二问:欲掌天下否。
答欲者,伪。
三问:欲令后世奉朕否。
答欲者,伪。
洞室里没有声音。
嬴政站在石台前。
像被那三道问题钉在原地。
秦政也说不出话。
因为现在的嬴政。
曾经想过重掌天下。
曾经想坐监督席。
也承认过喜欢别人听从。
如果按两千年前密诏的标准。
现在的他。
可能会被自己判为伪。
周行川问:
“后面还有。”
刻文最后一段缓缓显现。
字迹明显比前面更深。
像刻字的人曾多次加重。
朕知朕性。
若再醒。
必以天下无主为由。
欲再执权。
故留此诏。
告后世之人。
若朕再醒。
不得令朕重掌天下。
最后一句出现时。
整个洞室响起一道真实声音。
不是系统合成。
也不是嬴政现在的声音。
更加年轻。
更加冷厉。
来自两千年前。
“若朕再醒。”
“不得令朕重掌天下。”
嬴政猛地抬头。
那是他自己的声音。
可他完全不记得。
信号瞬间从百分之二十七升到百分之四十八。
大量记忆随骨片共鸣涌入。
沙丘。
高热。
车辇。
腐败气味。
赵高压低的声音。
李斯不敢抬头。
还有死亡前更早的一夜。
嬴政独自召见一名守陵官。
他坐在灯下。
手指按着颈后。
声音已经虚弱。
却仍然清楚。
“朕一生。”
“终不信死后有灵。”
“然若真有。”
“朕亦不可信朕。”
守陵官跪在地上。
不敢抬头。
年轻的嬴政继续说:
“活着的朕。”
“尚有群臣可谏。”
“死后再醒。”
“无国。”
“无臣。”
“只剩千年妄念。”
“若有人奉之。”
“必成大祸。”
记忆戛然而止。
现实洞室内。
嬴政向后退了一步。
他的身影第一次出现明显动摇。
秦政通过屏幕喊他。
“嬴政。”
没有回应。
骨片的保护盒自行打开。
那块颈骨缓缓悬起。
停在嬴政面前。
系统没有提示适配。
没有问是否进入。
也没有任何倒计时。
它只等待。
像两千年前的嬴政。
把选择交给现在的自己。
周行川问:
“要不要接触?”
嬴政仍然没有回答。
他只看着墙上那句:
不得令朕重掌天下。
很久以后。
他忽然笑了。
声音很低。
带着一点自嘲。
“原来。”
“最早防朕的人。”
“是朕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