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具身体,朕不要(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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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
你。
冷。
痛。
光。
声音。
所以无法证明。
它真的理解自己说了什么。
也无法证明。
只是机械模仿。
可选择已经不再只是:
嬴政活不活。
而是:
这具身体里面。
是否有一个刚刚开始说“我”的存在。
嬴政身上的黑色轮廓停止波动。
他看了很久。
然后问:
“此身可拒朕吗?”
姜清岳说:
“它没有拒绝能力。”
“朕问的正是此事。”
嬴政转过身。
“不能拒。”
“便不能称自愿。”
姜清岳的声音终于失去一些平静。
“它不是完整的人。”
“那便等它成为。”
“它永远不会自然形成稳定人格。”
“你如何知道?”
“系统评估——”
“系统又替它回答?”
姜清岳停住。
嬴政向培养舱伸出手。
舱内男人也抬起手。
两只手隔着玻璃相对。
一个没有身体。
一个可能没有完整意识。
他们都在争取成为一个真正独立的人。
“朕想要此身。”
嬴政说。
“想走。”
“想触物。”
“想不再借秦政的眼。”
“也想看两千年后的天下。”
他没有掩饰。
每一句都是真话。
“可朕要活。”
“不是令另一个尚不能说话的人。”
“永远没有开口之日。”
姜清岳问:
“陛下宁愿消失?”
嬴政看着培养舱中的男人。
“朕曾夺六国。”
“夺地。”
“夺兵。”
“夺天下之权。”
“今日。”
“朕不夺一具不能拒绝朕的身体。”
秦政闭上眼。
呼吸缓慢下来。
他不知道这个决定是否绝对正确。
也不知道培养舱里的身体究竟有没有自我。
可至少。
嬴政没有因为自己更强、更完整、更需要活着。
就把不确定全部解释成可以占有。
姜清岳声音冷下来。
“秦怀远留下的样本。”
“本就是为了你。”
嬴政抬眼。
“他明确说不可。”
“死人也会错。”
“你可以说他错。”
“不能伪造他同意。”
姜清岳沉默。
嬴政转向周行川。
“断开培养。”
陈砚立刻提醒:
“完全断开后。”
“身体可能无法维持。”
“保留基础生命支持。”
林老师说。
“不要销毁身体。”
“先作为可能的独立生命保护。”
嬴政点头。
“按她说的。”
姜清岳却突然笑了一声。
“晚了。”
培养舱上方。
最佳移入窗口倒计时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
适配程序自动启动。
目标意识:嬴政。
引导开始。
嬴政的黑色轮廓猛地被拉向培养舱。
他身后出现无数细线。
像钩子一样刺入意识信号。
陈砚脸色骤变。
“它在强制移入!”
秦政撑着床想坐起。
顾医生按住他。
“别动!”
“切断旧馆网络!”
苏晚下令。
陈砚说:
“不能直接切。”
“嬴政已经被接上。”
“切断可能撕裂意识。”
周行川抬枪对准培养舱控制柜。
“打哪里?”
“左侧第三组电源!”
“上面还是
“上面!”
枪声响起。
控制柜火花四溅。
适配进度仍在上升。
百分之十二。
百分之十九。
百分之二十七。
培养舱里的身体开始剧烈抽动。
心率迅速升高。
嬴政的身影被拉得越来越淡。
姜清岳说:
“陛下。”
“你会感谢臣。”
“朕会杀你。”
“先活下来。”
适配进度百分之三十四。
秦政在意识深处看不见嬴政。
却能感到一股极强的撕裂。
像有人在用钩子把两千年的残魂从世界里硬生生拖走。
“嬴政!”
没有回应。
“你不是说不进去吗?”
黑暗里终于传来断断续续的声音。
“朕……未改。”
“那就出来!”
“门……被锁。”
秦政闭上眼。
试图重新打开两人之间的旧通路。
顾医生立刻发现神经活动异常。
“你在做什么?”
“让他回来。”
“不行。”
“他要被拖进去了。”
“重新连接可能再次伤害心脏。”
秦政咬紧牙。
“这次是我叫他。”
苏晚按住秦政的手。
“先听陈砚。”
陈砚快速查看适配程序。
“它不只是转移意识。”
“还在把嬴政和身体的神经模式锁死。”
“一旦超过百分之五十。”
“可能不可逆。”
当前进度:
百分之四十三。
周行川连续开枪。
第二组控制柜被击毁。
进度只停顿了一秒。
随后恢复。
实验室地下有独立能源。
物理电源不在大厅。
嬴政被拉到培养舱前。
半个身体已经穿过玻璃。
舱内男人的瞳孔开始出现变化。
原本没有情绪的眼睛。
逐渐变得冷厉。
像真正的嬴政正在里面醒来。
适配进度:
百分之四十八。
姜清岳低声说:
“只差一步。”
秦政突然想起秦怀远的补充授权。
任何发现违规者。
有权终止项目并销毁样本。
父亲预料过。
姜清岳可能走到今天。
也预留了终止方式。
“档案终端。”
秦政说。
“父亲的文件里有没有销毁程序?”
陈砚立刻搜索。
“有一段隐藏指令。”
“需要授权人验证。”
“他已经去世。”
“刚才能开档案室。”
魏子衡说。
“也许那句话不只是密码。”
陈砚重新打开秦怀远限制文件。
最
若总释者夺用此身。
请回答:资料归谁?
终端弹出输入框。
魏子衡回答:
“归研究者?”
错误。
苏晚说:
“归公众?”
错误。
秦政看着那句话。
父亲留下的核心原则从来没有变。
资料可以多人共校。
释义可以并存。
没有谁拥有最后解释。
他开口:
“资料不归任何一个解释者。”
终端提示:
回答不完整。
适配进度:
百分之四十九。
秦政盯着输入框。
突然明白了。
“资料归原始事实。”
验证通过。
一条隐藏控制权限被释放。
qh-01伦理终止程序。
选项有两个。
终止意识移入。
保留基础生命支持。
秦政没有替嬴政选择是否活。
也没有决定培养舱中的身体是不是人。
他只执行父亲明确留下的限制。
“启动。”
陈砚按下。
整个大厅瞬间断电。
培养舱没有熄灭。
独立生命支持系统仍然运行。
但所有意识适配设备同时关闭。
进度停在百分之四十九。
嬴政的身影被猛地弹出。
重重撞在大厅另一侧的数据墙上。
培养舱中的男人也向后倒去。
心率短暂消失。
几秒后。
重新恢复。
每分钟三十七。
他没有死。
嬴政却变得极淡。
信号强度从百分之三十一。
骤降到百分之十七。
低于原定切断线。
陈砚声音发紧。
“他撑不了多久。”
秦政看着屏幕。
“让他回来。”
“旧通路已经关闭。”
“打开。”
“可能把培养舱残留信号一起带回。”
“先隔离。”
“时间不够。”
嬴政扶着数据墙站起来。
身影几乎透明。
“无需。”
秦政怒道:
“你闭嘴。”
嬴政看向他。
“此处还有东西。”
大厅在断电后。
最深处一面原本漆黑的墙缓缓亮起。
qh-01伦理终止程序不只关闭了适配。
还打开了一份被姜清岳长期隐藏的文件。
屏幕上。
出现秦怀远的影像。
不是合成。
没有人格模拟。
只是十九年前录下的一段普通视频。
那时的秦怀远比秦政记忆中年轻。
头发还没有完全白。
手术后脸色不太好。
身后是一间普通办公室。
他对着镜头调整了一下眼镜。
开口第一句话是:
“如果看到这段视频。”
“说明姜清岳还是没听我的。”
姜清岳的扬声器第一次完全沉默。
秦怀远继续说:
“神经样本是我主动留下的。”
“不是为了给嬴政造身体。”
“是为了确认一件事。”
“历史意识进入现代身体时。”
“是否一定要夺走原有的人。”
“结果很明确。”
“只要载体拥有完整人类神经结构。”
“我们就不能假设里面永远没有别人。”
培养舱中的男人缓缓转过眼睛。
看向视频中的秦怀远。
秦怀远说:
“姜清岳认为。”
“只要没有稳定人格。”
“载体就是空的。”
“我不同意。”
“没有说出‘我’。”
“不代表没有正在形成的我。”
病房里的秦政眼眶迅速红了。
父亲不是在给嬴政留身体。
是在给一个尚且无法说话的存在。
留拒绝的可能。
秦怀远停了几秒。
继续说道:
“秦政。”
听到自己的名字。
秦政的呼吸一下乱了。
视频中的父亲并不知道他是否真的会看到。
只是看着十九年前的镜头。
“你要是看到。”
“说明事情已经走得很远。”
“别替嬴政选。”
“也别替培养舱里的人选。”
“先关掉强制程序。”
“让他们各自有机会说话。”
秦政低声道:
“已经关了。”
仿佛在回答父亲。
视频继续。
“至于嬴政如何独立存在。”
“姜清岳一直认为需要一个现代载体。”
“他错了。”
“归墟不是从现代技术里出现的。”
“嬴政也不是因为模型才存在。”
“他真正的锚。”
“从始至终都在骊山。”
画面切换。
出现一张秦陵外围地质图。
地图西北角。
标记着一个从未公开的区域。
零号回声区。
秦怀远说:
“二十年前。”
“我们在那里找到过一种无法解释的意识回响。”
“不属于陪葬者。”
“不属于守陵人。”
“也不属于后世投射。”
“它与嬴政生前的某段身体信息高度一致。”
嬴政抬起头。
目光第一次真正变了。
“何物?”
秦怀远当然听不见他的问题。
视频中的他继续解释。
“可能是一块骨。”
“一颗牙。”
“一段生前血液留下的矿化痕迹。”
“也可能不是任何完整器官。”
“但那是目前唯一。”
“不经过他人身体。”
“不依赖公共系统。”
“也可能让嬴政稳定存在的东西。”
陈砚低声说:
“属于他自己的生物锚。”
秦怀远最后看向镜头。
“姜清岳知道零号回声区。”
“却从未真正进去。”
“因为那里不认模型。”
“不认集体相信。”
“也不认传国之印。”
“它只认曾经真实存在过的那个人。”
视频开始出现杂音。
最后几句话断断续续。
“若嬴政仍在。”
“让他自己决定。”
“要不要回去。”
“骊山里面的东西。”
“不是皇位。”
“也不是天下。”
“只是他自己的。”
影像结束。
大厅重新陷入昏暗。
墙上留下零号回声区的坐标。
嬴政的信号已经降到百分之十四。
陈砚立刻说:
“必须现在转移。”
“怎么去骊山?”
“先把他暂时锚定在旧馆残玉。”
“能撑多久?”
“最多六小时。”
从临江前往骊山。
常规交通来不及。
周行川立即联系最近的军警航空资源。
苏晚同步向有关部门申请紧急历史文物与生命主体保护通道。
秦政看着屏幕里的嬴政。
“去吗?”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他看向培养舱。
那具身体仍然活着。
眼睛已经闭上。
生命支持系统稳定运行。
林老师和伦理团队将接管。
不会销毁。
也不会再移入任何意识。
如果有一天。
它真正醒来。
至少有机会成为自己。
嬴政收回目光。
“去。”
“你确定那东西属于你?”
“不确定。”
“可能是陷阱。”
“那便斩开。”
“你现在只剩百分之十四。”
嬴政站直身体。
哪怕轮廓已经接近透明。
那股压迫感也没有减少。
“秦政。”
“嗯?”
“朕拒了一具现成的身体。”
“不是为了站在这里等死。”
秦政终于笑了一下。
“这才像你。”
嬴政看向墙上的骊山坐标。
两千年前。
他下令修建自己的陵墓。
调动天下人力。
将无数秘密埋入山腹。
两千年后。
他却要重新回去。
不是为了坐回皇位。
也不是为了号令天下。
只是为了取回。
真正属于自己的那一部分。
周行川通过通讯问:
“行动目标怎么写?”
苏晚说:
“历史意识主体紧急转移。”
陈砚觉得太长。
“直接写抢救嬴政。”
所有人看向屏幕。
嬴政冷冷开口。
“写。”
“朕回骊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