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6章 这具身体,朕不要(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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培养舱中的男人睁着眼。
没有呼吸。
没有表情。
眼珠却缓慢转动。
最后停在屏幕里嬴政的身影上。
大厅里没人说话。
周行川站在培养舱三米外。
枪口没有抬起。
那具身体目前没有攻击行为。
可一具刚刚睁眼、没有正常生命体征的身体,本身已经足够危险。
秦政躺在医院病床上。
脸色白得几乎没有血色。
他盯着档案上的编号。
qh-01。
秦怀远。
他的父亲。
“查清楚。”
秦政声音发紧。
“这个编号到底是什么。”
陈砚已经在破解培养舱数据库。
“核心资料加密了。”
“外层档案写的是。”
“历史意识生物载体项目。”
“样本来源qh-01。”
“样本类型呢?”
“神经组织。”
秦政的手指一下收紧。
顾医生站在床边。
看见监护数据开始变化,立即提醒:
“先控制呼吸。”
秦政没有理他。
“我父亲什么时候留下的神经组织?”
魏子衡也接入了通讯。
听见这句话后,明显愣住。
“秦老师做过一次颅内手术。”
秦政转头。
“什么时候?”
“十九年前。”
“你为什么知道?”
“那时我刚跟他做研究。”
魏子衡声音低下来。
“他有一段时间经常头疼。”
“检查发现一个良性占位。”
“手术很成功。”
“切除组织后来参与过医学研究。”
秦政问:
“他同意了吗?”
“我只知道他签过研究授权。”
“具体授权范围不清楚。”
姜清岳的声音从大厅扬声器里传出。
“当然同意了。”
嬴政的身影停在培养舱前。
他没有借秦政身体。
仍以微弱的非生物意识形态存在于旧馆系统中。
信号强度只剩百分之四十二。
可姜清岳开口后。
他身上的黑色轮廓瞬间清晰了一些。
“出来。”
嬴政说。
姜清岳没有现身。
“陛下已经来到这里。”
“臣是否出现。”
“并不重要。”
“你用秦怀远之身。”
“他留下的只是组织。”
姜清岳纠正。
“不是完整的人。”
“也没有保存秦怀远意识。”
“这具身体属于新的生命载体。”
“谁准你造?”
“授权文件。”
大厅侧面亮起一块屏幕。
一份十九年前的医学研究授权书出现在上面。
签名处确实是秦怀远。
授权内容包括:
允许对手术剩余组织进行长期保存。
允许开展神经信号、意识损伤和历史记忆相关研究。
允许与相关生物材料进行培养测试。
落款日期、医院、见证人全部齐全。
陈砚看完。
“文件是真的。”
秦政问:
“有没有完整附件?”
姜清岳回答:
“秦怀远自愿参与。”
“我问附件。”
“秦先生。”
姜清岳语气依旧平静。
“你父亲比你更早知道嬴政存在。”
“他也比你更早明白。”
“两个意识长期共用一具身体。”
“最终会发生什么。”
秦政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压住。
“所以他给嬴政准备身体?”
“他给未来留下了可能。”
培养舱里的男人缓缓抬起一只手。
动作很慢。
像第一次学习控制肌肉。
手掌最终贴在玻璃上。
秦政隔着屏幕看见那只手。
指节修长。
掌心没有纹路。
皮肤像刚刚长成。
那不是父亲的手。
面孔也不是父亲。
可当男人张开嘴时。
扬声器里响起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政儿。”
秦政整个人僵住。
那声音很轻。
带着秦怀远说话时惯有的停顿。
“别怕。”
苏晚立即看向陈砚。
“关掉声音。”
陈砚切断扬声器。
可培养舱内部仍然能看见那张嘴在动。
秦政死死盯着屏幕。
眼眶迅速发红。
“那是什么?”
陈砚检查音频来源。
“不是身体自己说的。”
“培养舱播放的预置语音。”
“声音来自秦怀远旧录音。”
“姜清岳。”
苏晚声音冷下来。
“你在用死人诱导秦政。”
姜清岳没有否认。
“我只是让他听见父亲的声音。”
嬴政抬起手。
大厅里所有扬声器同时炸开。
金属外壳迸出火花。
培养舱中的声音彻底消失。
“再用此声。”
嬴政说。
“朕便先拆你的舌。”
姜清岳停了一下。
“陛下愤怒。”
“是因为你也认为。”
“这不符合秦怀远意愿?”
“朕认为。”
嬴政看向培养舱。
“死人之声。”
“不该由活贼调用。”
陈砚仍在寻找完整授权附件。
实验室主服务器用了多层物理隔离。
普通网络路径进不去。
周行川带人搜索大厅。
很快在培养舱后方找到一间小型档案室。
门需要双重验证。
一个是姜清岳的权限。
另一个标记为:
qh授权复核。
陈砚说:
“需要秦怀远的验证。”
周行川问:
“人都去世了,怎么验证?”
“可能是他当年留下的密码。”
魏子衡突然开口。
“试一段话。”
“什么?”
“秦老师每次整理研究资料。”
“都会用同一句话做封存提示。”
陈砚问:
“哪句?”
魏子衡缓缓说道:
“资料可多人共校。”
“释义可多人并存。”
门没有反应。
魏子衡继续:
“若有一人、一组、一门,自称总释诸说——”
认证灯突然亮了。
他把最后一句说完。
“则资料不再为资料。”
“而为诏。”
门锁打开。
周行川推门进入。
档案室里没有纸质文件。
只有一台老式离线终端。
设备启动后。
屏幕上出现秦怀远的名字。
医学样本授权补充限制。
陈砚远程读取。
第一条。
样本仅用于研究异常意识对现代神经组织的影响。
第二条。
不得利用样本复制捐献者人格。
第三条。
不得将样本作为任何历史意识、人格模型或外部意识的长期承载介质。
第四条。
不得进行完整生物载体培养。
第五条。
若研究过程中出现具有自主意识的实验个体,应立即启动独立伦理审查,不得直接移入其他意识。
最后一条。
字体加粗。
若姜清岳、姜氏研究团队或其关联机构违反以上限制,任何发现者均有权终止项目并销毁样本。
大厅彻底安静。
秦政闭了一下眼。
再睁开时。
眼中的混乱已经消失。
“他没同意。”
姜清岳说:
“他同意研究。”
“他明确禁止培养载体。”
“十九年前的限制。”
姜清岳回答。
“针对十九年前的技术。”
“现在的身体没有复制秦怀远人格。”
“也不等于传统意义上的意识承载。”
陈砚忍不住开口:
“一个写着禁止造船的协议。”
“不能因为你造了潜艇。”
“就说没违反。”
姜清岳没有理他。
“秦怀远担心的是夺舍。”
“担心一个完整的人被历史意识取代。”
“眼前这具身体没有人格。”
“没有记忆。”
“没有自我。”
“不会被夺走任何东西。”
林老师的声音从远程会议传来。
“没有表达能力。”
“不代表没有伦理边界。”
姜清岳问:
“一个尚未形成意识的生物载体。”
“和人工器官有什么区别?”
“它拥有完整人类神经系统。”
“但没有产生主体。”
“是谁确保它永远不会产生?”
“我。”
林老师说:
“你不是答案。”
姜清岳沉默两秒。
随后转向嬴政。
“陛下。”
“它现在没有意识。”
“你进入以后。”
“第一个真正醒来的人。”
“就是你。”
“这不是夺舍。”
“是出生。”
培养舱的玻璃表面缓缓升起一行数据。
意识适配率:
百分之九十七。
运动控制兼容度:
百分之九十四。
预计稳定寿命:
四十八至六十二年。
秦政盯着最后一个数字。
嬴政如果进入。
可能还能活几十年。
真正地活。
有身体。
有声音。
可以行走。
可以触碰。
可以自己决定什么时候出现。
不用再占用秦政。
不用依赖公共见证。
也不用在十几个小时后消散。
姜清岳说:
“秦政可以继续做秦政。”
“陛下也可以做嬴政。”
“你们不必再争夺同一具身体。”
“这不正是你们一直要求的吗?”
没人立即回答。
因为这一次。
姜清岳提供的好处是真的。
秦政希望身体只属于自己。
嬴政希望拥有独立身份。
顾医生希望两人不再反复切换。
苏晚也不愿秦政继续承担接管代价。
如果只看结果。
这具身体解决了所有问题。
秦政在意识深处已经无法直接看见嬴政。
只能通过屏幕上的身影与他对话。
“你想要吗?”
嬴政看着培养舱。
“想。”
回答没有半点犹豫。
姜清岳仿佛早就料到。
“陛下无需羞于承认。”
“生命本就值得争取。”
嬴政向前走了一步。
身影穿过培养舱外层数据。
舱内男人的手指随之动了一下。
心率监测第一次出现数值。
每分钟二十一。
很慢。
却真实存在。
秦政问:
“你准备进去?”
嬴政没有回答。
姜清岳继续说:
“你的信号只剩百分之三十九。”
“再拖下去。”
“即使想进入。”
“也未必能够完成适配。”
培养舱旁出现倒计时。
最佳移入窗口:
一小时十七分钟。
这不是四十八小时后的公共裁决。
也不是制度慢慢建立。
而是嬴政此刻必须作出的个人选择。
接受。
他获得身体。
拒绝。
可能在今天彻底消失。
秦政握紧床单。
“别管我怎么想。”
嬴政转过头。
“你怕朕进?”
“怕。”
“怕什么?”
“怕那具身体里已经有东西。”
“也怕你不进去会死。”
嬴政看着他。
“那你想朕如何?”
“我不知道。”
秦政说。
“这是你的事。”
这一次。
他没有用任何原则替嬴政决定。
也没有因为父亲授权被违反。
直接要求他拒绝。
秦怀远的样本属于父亲的意愿。
嬴政的生命属于嬴政。
两者发生冲突。
没有一句简单口号能够直接给出答案。
嬴政重新看向培养舱。
“打开全部培养记录。”
陈砚说:
“正在。”
姜清岳提醒:
“时间有限。”
嬴政冷声道:
“闭嘴。”
培养记录被逐项公开。
基础细胞来源。
秦怀远手术组织。
现代匿名捐献细胞。
人工培养肌肉。
合成免疫结构。
骨骼来源为实验室培育。
没有使用完整尸体。
没有另一个人在培养舱中沉睡。
从技术记录上看。
这确实是一具从未拥有过完整自我的身体。
可陈砚很快发现异常。
“神经活动不是零。”
苏晚问:
“什么意思?”
“过去三个月。”
“大脑出现过十二次自发信号。”
“持续多久?”
“最短两秒。”
“最长四十九秒。”
“内容呢?”
“没有语言。”
“只有视觉和听觉区域活动。”
林老师问:
“它见过什么?”
培养舱内部有感知输入。
为了测试神经系统。
研究人员播放过光线、声音和基础触觉信号。
也就是说。
这具身体也许没有完整人格。
却可能已经感受过。
它看见过光。
听见过声音。
感受过温度。
无法证明它是一个人。
也无法证明它只是空壳。
嬴政问:
“若朕进入。”
“原有信号如何?”
姜清岳回答:
“会被整合。”
“说清楚。”
“弱小、无结构的神经活动。”
“会成为你的感官基础。”
“若那是另一个意识?”
“不是。”
“你如何证明?”
姜清岳没有回答。
他可以证明没有稳定人格。
证明不了绝对没有正在形成的主体。
嬴政盯着舱内的男人。
男人也看着他。
那双眼睛没有情绪。
可视线确实会跟随嬴政移动。
嬴政向左。
眼珠向左。
嬴政向右。
眼珠也缓慢转向右侧。
他停下。
男人的嘴唇又动了一下。
没有扬声器。
没有预置录音。
这一次。
现场拾音器捕捉到一丝极轻的气流。
像一个刚学会呼吸的人。
试图发出声音。
周行川靠近半步。
“他在说什么?”
陈砚放大口型。
重复播放。
第一次。
无法确认。
第二次。
仍然模糊。
第三次。
唇形终于被识别。
不是“政儿”。
也不是“陛下”。
只有一个字。
“我。”
大厅里所有人都僵住。
姜清岳立即说:
“随机神经反射。”
林老师问:
“你不是说它没有意识?”
“它没有稳定意识。”
“那这个‘我’是谁说的?”
“可能只是语言肌肉测试残留。”
“记录里播放过这个字吗?”
陈砚快速搜索。
培养过程中。
研究人员确实播放过大量基础语言。
包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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