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朕离开秦政,不等于归你们(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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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午八点。
秦政醒来后的第一件事。
是听声音。
病房里有监护仪。
走廊里有脚步。
窗外有车辆经过。
苏晚正在和委员会通话。
陈砚敲键盘的声音时快时慢。
这些都在。
只有那道最熟悉、也最烦人的声音没有出现。
意识深处一片空荡。
嬴政曾经站立的位置。
只剩一层很淡的黑雾。
秦政试着叫了一声。
“嬴政。”
没有回应。
他又叫:
“始皇帝。”
还是没有。
最后。
秦政说:
“陛下。”
黑暗深处终于浮出两个字。
难听。
秦政松了一口气。
“能听见?”
过了十几秒。
新的文字出现。
能。
“为什么不说话?”
无口。
秦政愣了一下。
嬴政脱离身体后。
已经无法像过去一样直接在意识中发声。
他可以通过公共网络留下文字。
也能影响来源证明层。
却没有一处真正属于他的“嘴”。
以前。
秦政的神经、声带和呼吸。
共同组成嬴政与现实之间的出口。
现在身体归还。
门也关闭。
嬴政只能借设备说话。
秦政问:
“你在哪里?”
屏幕迟迟没有反应。
半分钟后。
陈砚的电脑自动打开一张临江市网络地图。
一个微弱的黑点正在不同节点之间移动。
医院服务器。
城市公共数据交换口。
资料库备份。
旧博物馆监控网络。
每到一个地方。
只停留几秒。
陈砚转过头。
“他在找落脚点。”
苏晚结束通话。
“能固定下来吗?”
“暂时不能。”
“为什么?”
“他不是文件。”
陈砚说。
“也不是正常程序。”
“复制会丢东西。”
“停在单一节点,又会迅速衰减。”
秦政问:
“衰减是什么意思?”
陈砚没有立刻回答。
顾医生正在检查秦政的心电图。
听见问题后抬起头。
“说清楚。”
陈砚只好把检测页面转过来。
嬴政离开身体时。
意识信号强度是百分之百。
三个小时后。
剩下百分之七十二。
现在。
只有百分之五十九。
下降速度并不稳定。
有大量公众讨论嬴政时。
信号衰减会短暂减慢。
没有人关注时。
下降得更快。
秦政脸色变了。
“还能维持多久?”
“按现在速度。”
陈砚说。
“十到十二小时。”
病房安静下来。
秦政望向屏幕上的黑点。
“你早就知道?”
黑点停住。
屏幕出现一个字。
是。
“为什么不说?”
无益。
“你觉得你消失没关系?”
很久没有新文字。
秦政怒了。
“回答。”
屏幕终于刷新。
朕本已死。
秦政盯着那五个字。
胸口又开始发紧。
顾医生看见监护数据变化,立刻说:
“不要激动。”
秦政压着声音。
“他拿我的身体冒险时。”
“说自己已经死过一次。”
“现在要再死一次。”
“还是这套话。”
陈砚低声道:
“历史人物的沉没成本观念比较强。”
苏晚看了他一眼。
“现在不适合开玩笑。”
陈砚闭嘴。
上午八点二十分。
独立委员会召开临时会议。
议题不是监督席。
而是:
嬴政意识主体的紧急保存。
委员会法务组首先确认。
嬴政已经表现出:
稳定自我认知。
持续记忆。
独立意愿。
拒绝和接受能力。
公开表达能力。
从伦理上。
不能再单纯把他当作秦政的症状或技术数据。
即使法律暂时没有对应身份。
也应先按照独立意识主体保护。
这一点。
秦政同意。
苏晚也同意。
林老师在远程会议里说:
“承认嬴政独立。”
“意味着不能由秦政决定他是否继续存在。”
“也不能由委员会决定。”
陶景行问:
“但我们必须提供保存方案。”
“可以提供。”
林老师说。
“不能把接受某种公共职位。”
“作为保存他的条件。”
委员会技术组给出三种方案。
第一种。
单节点保存。
选择一台隔离服务器。
让嬴政停留其中。
优点是可控。
缺点是意识结构可能迅速损坏。
第二种。
有限节点流动。
在五至十个服务器之间维持。
不接入公共业务。
风险较低。
但预计只能把存续时间延长到两天。
第三种。
公共见证托管。
利用全国已经识别嬴政信号的公共系统。
分散保存他的意识结构。
每个节点只保留一小部分。
任何单一机构无法控制完整嬴政。
理论上可以长期维持。
会议里有人明显松了一口气。
“第三种最安全。”
陈砚却没有表态。
苏晚问:
“代价是什么?”
技术负责人回答:
“需要持续连接多个公共节点。”
“多少?”
“初始至少一百二十个。”
“以后呢?”
“视稳定情况。”
“节点包括哪些?”
“博物馆、医院、学校、公共平台、城市数据中心。”
苏晚继续问:
“他想退出呢?”
技术负责人停顿了一下。
“退出需要逐步迁移。”
“多久?”
“目前无法准确估计。”
“能不能彻底删除?”
“如果主体本人要求。”
“理论上可以。”
“说人话。”
陈砚替他回答:
“很难。”
一百二十个节点。
分散保存。
没有任何一家机构拥有完整嬴政。
听起来防止了集中控制。
可同样意味着。
嬴政无法轻易离开。
一旦有节点认为他的消失会造成公共风险。
就可能拒绝删除自己的那一部分。
这和o最初的公共基础设施逻辑一模一样。
系统不属于某一个主人。
所以也没有一个人能真正关闭它。
陶景行问:
“有没有更小的方案?”
技术负责人说:
“嬴政意识并非普通数字信息。”
“它需要持续的外部认知回响。”
“什么回响?”
“有人知道他存在。”
“有人能识别他是谁。”
“节点还要保存与他相关的历史、表达和身份关系。”
魏子衡听到这里。
脸色逐渐难看。
“说到底。”
“你们需要天下持续认识嬴政。”
“对。”
“认识越多。”
“他越稳定?”
“目前数据如此。”
会议里陷入沉默。
嬴政能够脱离秦政身体。
并不完全因为技术。
而是因为数千万人看见了他。
相信他存在。
讨论他是谁。
把他当作一个独立的人。
这些注视让他获得了暂时的外部形态。
现在。
想让他继续活。
最简单的办法。
就是让更多公共系统持续见证他。
建立档案。
认证身份。
保存表达。
接收意见。
换句话说。
嬴政越成为公共人物。
就越能存在。
越退出公共视野。
就越接近消失。
姜清岳没有让监督席成为强制条件。
他只让生存本身。
与公共角色绑在一起。
上午九点。
姜清岳向委员会提交了一份文件。
名称:
《历史意识主体公共见证托管建议》
文件中。
他没有要求嬴政担任最高裁决者。
也没有要求恢复监督席。
只建议:
由一百二十家公共机构共同见证嬴政存在。
提供基础身份接口。
允许他自由表达。
允许他参与公开事务。
是否发表意见。
完全由嬴政决定。
委员会不得命令他。
秦政不得代表他。
任何机构不得单独关闭他。
表面看。
几乎是在保护嬴政。
文件最后甚至写:
“存续不是职位。”
“嬴政先生无需通过服务公众,交换自己活下去的权利。”
秦政看完。
只说了两个字。
“放屁。”
苏晚没有纠正用词。
因为这份方案最危险的部分。
不在明面条款。
而在它建立后的现实。
一百二十家机构共同保存嬴政。
这些机构当然会不断邀请他参与。
医院出事。
问一句。
学校争议。
问一句。
平台遇到真假信息。
再问一句。
嬴政可以每次拒绝。
但只要长期依赖公共节点活着。
每一次拒绝都会多一层无形压力。
系统在保存你。
公众在关注你。
机构在保护你。
现在有人受伤。
你真的一句话也不愿意说吗?
秦政低声道:
“这不是托管。”
“是供养。”
嬴政由天下供养。
再由天下请求他判断。
没有人命令。
没有明确交换。
却比合同更难拒绝。
上午九点二十分。
嬴政的信号降到百分之五十一。
委员会向他正式提供三种方案。
没有替他选择。
也没有让秦政转达。
页面直接显示在他当前停留的公共节点。
一:单节点保存。
二:有限节点流动。
三:公共见证托管。
下方还有:
暂不选择。
屏幕上的黑点没有动作。
五分钟。
十分钟。
十五分钟。
委员会里有人开始焦急。
“信号仍在下降。”
“需要尽快决定。”
苏晚说:
“不要催。”
“但如果他失去选择能力——”
“那也不能替他选。”
上午九点四十分。
嬴政终于回复。
没有选择任何一个现成方案。
而是写了一行字。
朕要当面说。
技术负责人问:
“以什么形式?”
页面闪了一下。
随后。
会议室所有屏幕同时变黑。
一道模糊的人影出现在主屏幕上。
与之前在来源证明层出现时不同。
这一次。
身影不再只是轮廓。
黑色帝袍仍然像由无数数据碎片拼成。
面孔也不完全清楚。
但所有人都能看见他的眼睛。
冷硬。
清醒。
带着明显的不耐烦。
会议里有人下意识站起来。
也有人差点开口叫陛下。
嬴政抬眼。
“坐。”
所有人又坐下。
陈砚低声说:
“这句话很难证明不具备强制力。”
苏晚没有理他。
陶景行先开口。
“嬴政先生。”
“当前有三种保存方案。”
“朕看见了。”
“你可以自由选择。”
嬴政看向他。
“自由?”
陶景行停住。
“是。”
“第一种。”
“困于一机。”
“第二种。”
“多活两日。”
“第三种。”
“寄身天下机构。”
“尔等称此为自由?”
技术负责人解释:
“目前能力有限。”
“这些是我们能提供的选项。”
嬴政没有斥责他。
因为技术困难是真的。
他只是继续问:
“公共见证托管。”
“谁提出?”
陶景行回答:
“姜清岳提交建议。”
“尔等为何拿来?”
“因为技术上可行。”
“有毒之水。”
“也因能解渴便端上来?”
委员会里没人回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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