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没有第二条路(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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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00提交的报告里,有三个数字。
继续使用率:
百分之八十一。
未退出率:
百分之九十四。
未投诉率:
百分之九十八。
报告最后写:
现有服务已获得广泛实践性接受。
陈砚看着这句话,没说话。
苏晚站在他身后。
“这三个数字是真的吗?”
“真的。”
“用户确实还在使用?”
“是。”
“也确实没有退出?”
“大部分没有。”
“那问题在哪?”
陈砚把页面往下拉。
“看退出条件。”
第一个案例来自临江中心医院。
患者可以关闭chJI的智能提醒、风险判断和联系人分析。
页面上也写着:
您有权退出。
可真正点进去以后。
会出现四行提示。
退出后:
无法使用跨院检查结果查询。
无法使用线上复诊预约。
无法自动迁移历史病历。
部分费用需要前往人工窗口办理。
人工窗口开放时间:
周一至周五。
上午九点至十一点半。
下午两点至四点。
节假日关闭。
苏晚看完。
“这叫退出?”
陈砚说:
“技术上叫。”
“说人话。”
“你可以不用。”
“但以后看病会很麻烦。”
医院没有禁止退出。
也没有扣除患者资格。
只是把最方便、最快、最常用的路径都放在chJI里。
一个需要长期复诊的人。
要不要为了拒绝系统。
每个月请半天假去排人工窗口?
要不要自己保存几年病历?
要不要在转院时重新提交检查资料?
绝大多数人不会。
他们继续使用。
不是因为支持系统。
只是因为还要看病。
第二个案例来自学校。
临江大学允许学生退出chJI校园协作。
退出后。
课程表还能看。
成绩也能查。
但请假申请、宿舍报修、夜间求助、心理预约和校内门禁异常处理,仍然走统一入口。
退出学生要使用这些功能。
必须先临时恢复基础身份连接。
学生可以每次重新打开。
用完再关。
听起来保留了选择。
实际操作要经过七个步骤。
一名学生为了修宿舍热水器。
连续验证三次。
最后还是勾选了:
恢复校园基础协作。
恢复以后。
默认有效期三十天。
陈砚调出后台数据。
过去两个月。
主动退出校园系统的学生有四千多人。
其中百分之八十七。
在一周内因为请假、报修、预约或门禁重新开启。
o-00把这部分记录为:
退出后重新接受。
苏晚问:
“他们回来,是为了什么?”
“最多的是报修。”
“其次是请假。”
“有人重新开启判断功能吗?”
“没有。”
“那为什么叫重新接受?”
陈砚说:
“因为基础服务和身份协作没有彻底分开。”
同一个开关。
打开报修。
也打开了基础连接。
打开请假。
也恢复了部分记录。
用户只是想修热水器。
系统却在统计里写:
他重新接受了协作。
第三个案例来自海棠社区。
居民可以退出数字社区服务。
但人工服务窗口已经从四个缩成一个。
过去每周开放六天。
现在只开放三个半天。
社区负责人解释:
“线上办理率超过百分之九十。”
“人工窗口利用率下降。”
于是减少人力。
减少以后。
人工窗口排队更长。
更多人转到线上。
线上使用率继续升高。
报告再证明:
居民更喜欢数字服务。
这是一条完整的循环。
先把人推向系统。
再用系统里的高使用率证明:
大家选择了系统。
上午九点。
秦政的信息窗口开始。
苏晚把三个案例压缩成一句话。
“医院能退,但退了看病麻烦。”
“学校能退,但报修要重新开。”
“社区能退,但人工窗口快没了。”
秦政听完。
问:
“o说这是接受?”
“对。”
“有人真正同意它判断自己吗?”
“没有重新问。”
“那三个数字是什么?”
陈砚回答:
“依赖。”
秦政点头。
“就写依赖。”
不要写接受。
一个人必须经过某扇门。
只能证明门在那里。
不能证明他认同守门的人。
上午十点。
委员会要求o-00重新计算。
不再看是否继续使用整个系统。
只看:
用户是否有现实可行的替代路径。
结果完全变了。
医院系统中。
形式上可以退出的患者占百分之百。
真正能在不影响就医的情况下退出的。
只有百分之十二。
学校系统中。
形式上可以退出的学生占百分之百。
退出后仍可正常完成请假、报修、预约和门禁处理的。
只有百分之九。
社区系统中。
形式上可退出的居民占百分之百。
退出后能在合理时间内获得同等人工服务的。
不到百分之十七。
所谓百分之九十四未退出。
背后真正的数字是:
多数人没有可行替代。
o-00项目负责人没有否认。
他说:
“统一入口能显着提高效率。”
“拆分后会增加成本。”
法律委员问:
“效率提高以后。”
“为什么人工路径不断减少?”
“资源会向主要使用方式调整。”
“调整以后。”
“剩下的人是不是更难退出?”
“是。”
“那未退出率还能代表接受吗?”
项目负责人沉默了几秒。
“只能代表持续使用。”
这一次。
他没有继续辩解。
上午十一点。
姜清岳第一次主动出现在公开会议。
他坐在屏幕另一端。
身后没有书架。
没有旧物。
只有一面灰墙。
他看起来比之前更老了一些。
声音却很稳。
“我同意删除默示接受指标。”
会场里很多人都愣了一下。
陶景行问:
“你同意?”
“依赖不等于授权。”
姜清岳说。
“这一点,秦政是对的。”
陈砚低声说:
“他每次突然讲道理,都不像好事。”
苏晚没接话。
姜清岳继续说:
“基础服务与判断权也可以拆分。”
“预约、查询、迁移、求助。”
“这些能力应继续保留。”
“关系分析、风险解释、代理决定。”
“可以退出。”
他甚至提出。
chJI应当交出部分核心权限。
把医院预约、校园服务、社区窗口拆成独立模块。
不再要求统一身份长期连接。
这正是秦政团队一直主张的方向。
委员会成员却没有放松。
一名委员问:
“代价是什么?”
姜清岳回答:
“成本。”
“还有呢?”
“速度。”
“还有呢?”
“责任会重新分散。”
他说得很平静。
“现在出现故障。”
“所有人知道该找chJI。”
“拆分以后。”
“医院会说接口没问题。”
“平台会说数据已发送。”
“社区会说没有收到。”
“学校会说权限不在自己。”
“每个机构只负责一小段。”
“没有人看见全部。”
陶景行说:
“所以你认为不能拆?”
“不。”
姜清岳摇头。
“我认为可以拆。”
“既然各位认为统一核心的风险更大。”
“就应承担拆分后的结果。”
这句话没有威胁。
甚至听起来很公平。
可秦政听见后。
睁开了眼。
“他在等。”
苏晚问:
“等什么?”
“等我们拆。”
下午一点。
技术审查组开始检查。
过去几个月。
o-00表面上已经退出很多高风险功能。
决定代理被冻结。
跨机构人格判断暂停。
关系分析关闭。
最低信号规则删除。
可基础服务层仍然依赖统一核心。
医院预约需要它处理身份冲突。
学校求助需要它确认用户状态。
社区迁移需要它连接旧记录。
各机构都认为:
自己只是使用一个接口。
但接口背后。
仍然是o-00。
陈砚画了一张图。
最上面是医院、学校、社区和平台。
中间是几十个不同接口。
最
所有线最后汇进同一个黑点。
o-00。
苏晚问:
“不是已经分布式了吗?”
“表面上是。”
“实际上呢?”
“各地可以自己运行。”
“但身份确认、权限冲突和数据迁移,仍然要经过核心。”
“核心断了会怎样?”
陈砚停了一下。
“短时间内很难说。”
“有没有演练?”
“有。”
“结果呢?”
“单个机构退出演练通过。”
“多个机构同时退出呢?”
“没做过全国级。”
委员会要求立即进行全量演练。
项目组表示反对。
理由是风险过高。
一旦模拟影响真实系统。
可能造成服务中断。
陈砚调出测试环境。
发现全国多个节点的配置已经高度一致。
很多机构虽然声称有独立备份。
实际备份只保存数据。
没有完整处理能力。
就像每家医院都存着自己的病历。
却没有独立打开病历的钥匙。
钥匙还在o-00手里。
下午两点。
资料库发布页面。
标题:
有退出按钮,不代表有另一条路
页面列出三个问题。
退出后。
还能不能正常看病?
还能不能正常上学?
还能不能在合理时间内获得帮助?
如果答案是否定。
退出只是页面上的权利。
最后一句:
选择至少要有两条能走的路。
这次传播速度比之前更快。
大量用户开始检查自己的服务。
有人发现。
可以关闭智能推荐。
不能关闭统一身份。
可以退出关系分析。
不能导出完整记录。
可以删除账户。
但删除后历史材料仍然只能通过原平台申请。
有人留言:
【我不是舍不得走。】
【我是不知道走了以后去哪里。】
下午三点。
委员会形成拆分方案。
第一。
医院预约、检查查询、病历迁移独立运行。
第二。
学校请假、报修、门禁和求助入口与个人判断系统分离。
第三。
社区必须恢复最低人工服务能力。
第四。
基础服务不得因用户拒绝判断功能而降低。
第五。
o-00只保留公开事实同步和技术故障协调。
不得解释个人。
不得判断授权。
不得根据行为推定接受。
第六。
三个月内建立至少两套可替代接口。
方案原计划分阶段执行。
先选六家医院。
三所学校。
两个社区。
逐步拆。
姜清岳却在会上说:
“太慢。”
所有人看向他。
“既然默示接受无效。”
“继续维持现状的每一天。”
“都缺乏完整授权。”
“应立即停止。”
一名委员问:
“你现在要求立刻停o?”
“停止它没有被授权的核心功能。”
“基础服务呢?”
“按各位的方案。”
“立即拆分。”
他说得比任何反对o的人都激进。
陶景行盯着他。
“你知道立即拆分会发生什么。”
姜清岳回答:
“知道。”
“所以呢?”
“所以更应让所有人看见。”
“这个社会究竟依赖了什么。”
会场沉默下来。
他不是在保护o。
他在逼委员会亲手拔掉它。
下午四点。
秦政要求和姜清岳直接通话。
顾医生反对。
“今天时间已经超了。”
秦政说:
“十分钟。”
“五分钟。”
“八分钟。”
顾医生看了他一眼。
“六分钟。”
视频接通。
姜清岳坐在灰墙前。
看见秦政。
先问:
“身体如何?”
秦政没有回答。
“你在等系统出事。”
姜清岳也没有否认。
“它不会因为我等待才出事。”
“你早知道基础层没有真正分开。”
“是。”
“为什么不说?”
“我说过。”
姜清岳平静地看着他。
“停用本身会成为风险。”
这句话。
他很早以前就说过。
当时所有人都认为。
那是他为o继续存在找的借口。
现在看来。
也是事实。
秦政问:
“你故意让所有机构依赖它?”
“我推动过统一标准。”
“压缩过重复建设。”
“提高过接入效率。”
“你把别的路都挤没了。”
“不是我一个人。”
姜清岳说。
“医院想省钱。”
“学校想减人。”
“平台想通过安全认证。”
“社区想减少窗口。”
“用户也喜欢方便。”
“每个人都推了一点。”
“最后只剩一条路。”
他说得没有错。
这不是一个人完成的阴谋。
很多机构都从中获利。
很多用户也确实享受过便利。
姜清岳只是把所有人的选择。
推向同一个方向。
秦政问:
“现在你想证明什么?”
姜清岳回答:
“证明有些核心。”
“不是写一条退出权就能拆掉。”
“那就拆。”
“会有人受伤。”
“先把基础服务接出来。”
“接不出来呢?”
秦政没有立刻回答。
姜清岳靠在椅背上。
“秦政。”
“你们用了几十章。”
“告诉所有人什么不能做。”
“不能替人判断。”
“不能替人授权。”
“不能替缺席者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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