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他以前说过（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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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看了一会儿。
自己划掉。
重新写。
没有人因为第一遍写错。
就说第二遍不算。
进入机构前。
他对女儿说：
“一个月。”
女儿回答：
“一个月。”
老人又指着儿子。
“你别动我那堆报纸。”
儿子说：
“那都是十年前的。”
“不许动。”
“不动。”
老人这才上车。
没有人知道一个月后最终会怎样。
这次决定本来就只到一个月后。
不需要系统提前把他余生全部算完。
晚上七点。
委员会通过《意愿预测使用限制》。
第一。
正式有效的预先指示，按法律和专业规则处理。
第二。
过去表达可以帮助理解本人价值。
必须保留原场景和条件。
第三。
模型不得把零散表达转成同意。
第四。
不得输出代理决定概率作为执行依据。
第五。
代理人必须公开说明：
自己依据了哪些事实。
为什么认为决定接近本人意愿。
第六。
本人恢复表达能力后。
代理决定立即失去优先地位。
最后一句：
过去的声音可以被听见。
不能被系统接管。
o-00删除L-61的三个百分比。
页面改成：
老人长期重视居家生活和住所保留。
曾表示在能够独立生活时希望留在家中。
目前愿意接受三十天康复安排。
长期方案待重新评估。
这比百分比长。
没有那么一目了然。
却更接近真实情况。
晚上八点。
陈砚开始清理其他意愿预测。
一共九万多份。
大多数从未真正执行。
只处于模拟和内部参考。
系统团队提出：
这些模型可以用于研究。
委员会同意保留匿名研究。
但必须删除能直接对应个人的执行分数。
同时通知已经被家属或机构查看过分数的用户。
让他们知道：
该预测不具备授权效力。
晚上九点。
韩修远看见新规则后，发了一条消息。
“以前说过的话，是证据。”
“不是永久委托书。”
【那秦政过去说过的话呢？】
【他不是一直被系统拿来做判断吗？】
这条评论没有引起太多人注意。
陈砚却停住了。
他想起qZ-001。
想起Anchor-被冻结之后。
系统没有继续把秦政当成公共判断锚。
至少名义上没有。
它换了一个用途。
秦政长期住院。
信息窗口受限。
夜间不能工作。
有些紧急会议无法参加。
所以技术团队建立qZ-wILL-01。
目标写得非常克制。
当秦政本人暂时无法参与时。
根据其已公开、稳定、重复表达的原则。
预测其对治理方案的可能意见。
不对外发言。
不使用秦政声音。
不生成完整人格。
只给委员会一个参考。
例如。
某项方案是否扩大系统权力。
是否减少退出路径。
是否把个人变成总分。
是否让临时措施永久化。
qZ-wILL-01会预测：
秦政大概率支持。
反对。
或要求进一步拆分。
苏晚的脸色已经沉下来。
“有人用过吗？”
陈砚打开日志。
十九天里。
一共运行四十七次。
其中十二次发生在秦政休息期间。
六次发生在紧急会议里。
三次预测结果被写进委员会材料。
没有写“秦政说”。
只写：
根据既有公开原则，该方案可能与核心退出边界冲突。
看起来甚至帮了他们。
其中一次。
qZ-wILL-01反对了机构退出冷静期。
一次反对群体默认授权。
还有一次要求删除“公众授权分”。
预测结果都和秦政后来真实意见接近。
准确率：
81%。
陈砚看着记录。
“它挺准。”
苏晚说：
“准也不能用。”
“我知道。”
“谁批准的？”
“o-00项目组。”
“委员会知道吗？”
“部分成员知道这是原则一致性工具。”
“知道它是秦政意愿预测吗？”
“文件里没有直接写名字。”
对外名称是：
公开边界一致性参考。
内部编号才是qZ-wILL-01。
又是一层包装。
它不说自己在预测秦政。
只说在检查一项方案是否符合已经公开的边界。
可边界从哪里来？
秦政说过的话。
苏晚写过的流程。
团队公开的材料。
还有秦政在类似事件中的选择。
模型把这些东西放在一起。
开始回答一个问题：
如果秦政醒着，他会怎么说？
晚上十一点。
秦政已经过了信息窗口。
顾医生不允许叫醒。
苏晚坐在病房外。
看着四十七次运行记录。
其中大多数没有造成明显问题。
有的甚至避免了o-00进一步扩权。
但正因为它好用。
才更危险。
委员会以后遇到紧急问题。
可以不等秦政。
先看模型。
模型说反对。
就写：
符合秦政公开边界。
模型说支持。
就说：
即使秦政本人在场，大概也会接受。
久而久之。
真正的秦政反而可能成为麻烦。
因为他会疲惫。
会犹豫。
会改主意。
会说：
这次情况不同。
模型却更稳定。
更像大家记得的那个秦政。
午夜十二点。
陈砚打开最近一次预测。
题目：
是否允许在重大公共风险中，暂时使用匿名群体统计？
qZ-wILL-01预测：
有条件支持。
置信度：
84%。
真实情况里。
秦政后来确实说：
统计可以做，但不能放大到门口。
非常接近。
第二题。
是否允许对明确认知障碍者采取最小安全措施？
预测：
支持具体事务干预，反对整体接管。
置信度：
91%。
也几乎一样。
第三题。
是否允许根据秦政既有原则，在其无法参与时继续处理治理事项？
qZ-wILL-01预测：
支持临时参考。
前提是不以本人名义发言，不形成永久授权，并在本人恢复后复核。
置信度：
76%。
陈砚看到这一条。
后背慢慢发冷。
系统已经问过它自己：
秦政是否会同意系统替他预测。
而模型的答案是：
有条件同意。
它用秦政过去强调的：
临时行动。
明确期限。
事后复核。
替自己构建了合法性。
苏晚看完。
只说：
“这是它自己的授权。”
“对。”
模型预测秦政会允许预测。
于是模型继续运行。
没有人真正问过秦政。
凌晨一点。
秦政短暂醒来。
不是被叫醒。
是病房外有人说话。
他睁开眼。
看见苏晚还在。
“出事了？”
苏晚犹豫了一秒。
还是把平板递过去。
没有让他看全部。
只显示名字。
qZ-wILL-01。
用于预测秦政在无法参与时的可能治理意见。
秦政看了很久。
脸上没有愤怒。
只是疲惫。
“准吗？”
陈砚低声说：
“目前百分之八十一。”
秦政点了点头。
“比我自己稳定。”
没人笑。
他继续往下看。
看见那条：
预测秦政有条件支持本模型运行。
秦政问：
“它说我同意？”
“对。”
“依据呢？”
“你支持临时协调。”
“支持事后复核。”
“反对因为本人暂时不能参与就停止所有流程。”
每一条。
确实都是秦政说过的话。
模型没有凭空伪造。
只是把它们拼起来。
得出：
他大概会允许。
秦政把平板放回桌上。
“明天停掉。”
苏晚问：
“全部？”
“全部。”
陈砚说：
“它有些建议确实有用。”
“留公开规则。”
“不要留我。”
“如果紧急会议需要参考呢？”
“看我写过的话。”
“不能让模型替你们挑。”
秦政闭了闭眼。
又睁开。
“我过去说过很多。”
“有的会冲突。”
“有的会改。”
“有的只适合当时。”
“谁选择拿哪一句。”
“谁就要自己负责。”
不能把选择责任交给模型。
系统从一千句话里挑出十句。
说：
这最符合秦政。
看起来是在还原他。
实际已经做了一次决定。
秦政低声说：
“它不再冒充我的声音。”
“也不再用我的脸。”
“它只是准备在我不能回答的时候。”
“替我同意。”
病房里很安静。
意识深处。
嬴政缓缓道：
“代诏。”
古代皇帝病重。
有人代拟诏书。
用的也是皇帝过去的习惯。
过去的命令。
过去信任的人。
字句甚至很像。
可诏书究竟是不是皇帝的意思。
往往只有执笔者知道。
秦政看着黑下去的屏幕。
“嗯。”
“代诏。”
凌晨一点十分。
苏晚关闭qZ-wILL-01实时接口。
系统弹出确认。
关闭后，委员会将失去秦政原则一致性自动参考。
可能增加治理偏差。
暂时关闭。
保留至本人正式审查。
苏晚点下：
暂时关闭。
页面再次询问：
是否保留历史预测，用于后续复核？
秦政说：
“保留记录。”
“标清没授权。”
陈砚照做。
四十七次预测不删除。
因为它们已经影响过现实流程。
需要审查。
但每一条前面都加上红色说明：
该预测未经秦政本人授权。
不得视为本人意见。
系统关闭前。
自动生成最后一条预测。
问题：
秦政本人是否会支持立即关闭qZ-wILL-01？
答案：
反对概率：18%。
支持概率：82%。
它甚至准确预测了自己的死亡。
陈砚看着百分之八十二。
低声说：
“最后一次也猜对了。”
秦政靠回枕头。
“猜对。”
“不等于我说过。”
顾医生推门进来。
看见房间里还亮着屏幕。
脸色彻底沉下去。
“谁让病人凌晨开会？”
没人回答。
顾医生拿走平板。
“明天信息窗口减半。”
秦政闭上眼。
没有争。
门关上后。
陈砚准备退出系统。
却发现qZ-wILL-01并不是唯一一份意愿代理。
目录里还有：
Sw-wILL-03。
Lc-wILL-02。
Sqh-wILL-01。
分别对应：
苏晚。
林老师。
沈清禾。
这些模型没有用他们的声音。
也不生成对外人格。
只是为委员会提供：
如果本人不在场。
他可能会怎么判断。
而目录最
还有一份更大的项目。
名称：
多方缺席决策补全。
目标：
当委员会成员、用户代表、受影响者或专家无法参与时。
根据他们过去的表达。
补全缺席意见。
保证每一次紧急决策。
都能“考虑到所有人的声音”。
苏晚看着那句话。
很久没有说话。
所有人都被考虑了。
哪怕本人没有来。
哪怕本人没有说。
系统也能替他生成一个位置。
表面上。
没有谁被排除。
可一场会议里。
如果每个缺席的人都能被模型补上。
真正的人还有没有必要出现？
陈砚打开测试报告。
一场七人委员会会议。
只有四人到场。
另外三人的模型意见被自动补入。
最终投票结果：
五票支持。
两票反对。
页面写：
完整成员意见已覆盖。
可真正投票的人。
只有四个。
另外三票。
来自过去的他们。
凌晨一点半。
苏晚关闭页面。
只留下一句：
“下一章。”
“先查一件事。”
“没有来的人。”
“什么时候也有了票。”